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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宛城!

2026-06-05 04:47:49 作者: 扇貝扇貝大扇貝

  痛。

  深入骨髓的痛。

  箭矢入肉的鈍響、戰馬悲嘶、士卒哭喊,還有曹操那句撕心裂肺的「子脩!」,一齊在腦海里炸開,如厲鬼嘶吼,震得耳膜生疼。

  曹昂猛地睜眼,劇烈喘息。

  身上並無傷口,更無鮮血,只余宿醉後的酸軟乏力,與帳中淡淡酒氣。

  親兵連忙上前:「公子,您可是醉得狠了?」

  公子?

  曹昂瞳孔驟然一縮。

  環顧四周,分明是他的軍帳,而非屍橫遍野的戰場。

  他回來了。

  回到了建安二年正月,宛城。

  回到了他身死的這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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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曹操官拜司空,兵臨南陽,討伐張繡。

  南陽諸縣望風歸降,曹公志得意滿,大軍兵鋒直指宛城。

  張繡聽賈詡之計,出城獻印歸降。

  曹司空驕矜自喜,強納張繡嬸娘入營留宿,終引殺身之禍。

  這一夜,

  賈詡定計,胡車兒盜戟,張繡舉兵夜襲!

  …………

  曹昂驚出一身冷汗。

  他是曹家嫡長子,尚非世子,卻在今夜將戰馬讓給父親,步行斷後,死於亂箭之下。

  這一夜,典韋死守營門,裸身血戰,力竭而亡;

  曹安民陷在亂軍之中,被剁為肉泥;

  而他曹昂,魂斷宛城,屍骨難收。

  曹魏日後儲位動盪,司馬氏竊國之基,也自此埋下。

  曹昂撐身坐起,頭昏腦漲,渾身虛軟,低喝一聲:

  「取水來!」

  「喏!」

  上一世,他守孝悌、遵禮法、事事顧全大局,落得如此下場。

  這一世,自地獄爬回,他不裝了。

  溫文爾雅?去他娘的。

  恭儉禮讓?去他娘的。

  …………




  冰涼的清水入喉,神志漸清,眼神卻愈冷愈厲。

  「張繡已反,今夜必來襲營。」

  他聲音冰寒刺骨,眼底翻湧著噬人的瘋戾,親兵心頭一震,竟不敢多言。

  「公子……」

  「集結親兵,隨我出帳!」

  話音未落,他已提劍邁步而出。

  營中一片寂靜,唯有帳前火盆被正月寒風吹得噼啪作響。麾下親衛迅速披甲列隊,不過三十息,軍容便已整齊。

  曹昂眯眼望向夜色,寒風撲面,一股狂氣自胸中翻湧而起。

  「幾時了?」

  親兵連忙回稟:「亥時一刻!」

  他心中瞭然。

  想要破局,何其艱難。

  今夜他面對的,從不是率軍突襲的張繡,而是那位站在背後,算無遺策的毒士賈詡。

  典韋多半已醉倒帳中,曹操尚在溫柔鄉中不知大禍臨頭。

  不進內帳驚擾曹操,不與張繡虛與委蛇,如何破解這個死局?

  唯有化被動為主動。

  …………

  亥時,人定,夜深人靜。

  距離張繡發難,已近在咫尺。

  劍尖在地面狠狠一划,星火四濺。火光映得劍刃泛出凶光,也染紅了曹昂布滿戾氣的雙眸。他唇角勾起一抹癲狂笑意,字字如刀:

  「張繡,你欲偷營?賈詡,你算盡一切?」

  重活一世,他絕不重蹈覆轍!

  他張繡要偷襲?那我曹昂先襲!

  他要在張繡動手襲營之前,在對方斥候眼皮底下,點燃漫天大火,燒穿這死寂黑夜!

  以火光示警,令全營驚醒,嚴陣以待!


  曹軍一備,偷襲自破!

  曹安民不必死,絕影不必死,典韋不必死,他曹昂,更不會死!

  「隨我去營外,放火示警!」

  ……

  夜色沉沉,曹軍營外火光驟起,烈焰沖天。

  曹昂立在火堆之前,容貌俊雅,身形溫文,氣質卻如瘋魔降世,煞氣逼人。

  他劍尖斜指沉沉黑夜,聲冷如鐵:

  「賈詡,你的計,破了。」

  ————

  火光一起,便不再是零星火苗。

  枯草遇火即燃,正月夜風又烈,不過片刻,營外已是烈焰沖天,連帶著不遠處的松林也被點燃,

  火蛇騰空,照得宛城夜空一片赤紅。

  營中士卒本已熟睡,驟見火光沖天,頓時驚醒,甲葉碰撞、呼喝奔走之聲四起。

  原本死寂的曹營,一瞬間活了過來。

  張繡軍埋伏在暗處的斥候遠遠望見那片火海,臉色驟變,慌忙轉身奔回主營報信。

  「將軍!曹營……曹營火起!」

  張繡猛地握緊腰間長刀,神色一振又隨即一凝:「火起?是我軍動手了?」

  身旁,賈詡閉目靜候,聞言豁然睜眼。

  那雙素來平靜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一絲錯愕。

  便在此時,另一斥候快步奔入:

  「將軍!胡車兒將軍回來了!」

  胡車兒一身夜行衣,快步入內,沉聲道:

  「先生,末將已潛至典韋帳外,正要盜戟,曹營忽然火起,士卒盡醒,無從下手,只得撤回。」

  賈詡指尖微緊,眼神驟然銳利。

  火起、人驚、盜戟不成……分明是有人提前窺破了他的全盤謀劃。

  他算盡一切,算曹操驕奢,算曹軍鬆懈,算典韋醉酒,算營中無備。

  唯獨沒算到——

  曹營居然自己先燒了起來。

  張繡急道:「先生,偷襲已然敗露,還攻不攻?」

  賈詡閉目一瞬,再睜眼時殺機畢露,當機立斷。

  「攻。火起則營亂,亂則雖警而未整,雖驚而未備。

  將軍!機不可失,傳令全軍,即刻擂鼓踏營!」

  他心中第一次升起一個詭異念頭:

  今夜曹營之中,似有一雙眼睛,看穿了他的布局。

  …………

  與此同時,曹操大帳。

  帳內暖意融融,酒香猶存。

  曹操正擁著鄒氏,忽聞帳外人聲鼎沸,又望見帳外火光映紅簾幕,眉頭猛地一蹙。

  「外面何事喧譁?」

  近侍慌忙入內,臉色發白:「主公!營外大火沖天,全軍皆驚!」

  曹操酒意瞬間醒了大半,按劍而立,眼神銳利如鷹。

  「營外火起?」

  只一瞬,他便已斷定——此絕非營內走水,乃是有人在營外放火示警!

  一股寒意悄然攀上心頭。

  究竟是誰,竟能提前窺破殺機,不惜縱火驚營?

  他不及細想,沉聲下令:

  「來人!傳典韋護駕!

  再傳子脩,整肅親衛,探查亂源!」

  「喏!」

  …………

  曹昂沒等曹操來叫,已經直奔中軍典韋宿衛營。

  典韋身為宿衛大將,營帳就在曹操主帳外側,今夜被張繡派人假意勸酒,早已醉得不省人事,鼾聲如雷。

  帳外親兵見公子親至,慌忙行禮。

  「讓開。」

  曹昂語氣不容置疑,直接提過旁邊一桶冷水,掀開帳簾便走了進去。

  帳內酒氣衝天。

  典韋魁梧身軀倒在榻上,睡得死沉,雙戟就靠在一旁,盛放在虎皮兜囊中,卻如同廢鐵。

  曹昂看著這位上一世為護曹操而死的古之惡來,心中一熱,隨即冷硬。

  他沒有猶豫,舉起水桶,當頭澆下!

  「嘩啦——!」

  冰冷刺骨的井水,從頭澆到腳。

  典韋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眼睛豁然睜開,虎目圓睜,吼聲幾乎要掀翻帳頂:

  「誰?!」

  他醉意瞬間被澆散大半,殺氣翻湧,蒲扇般的大手揚起,

  剛要動手,卻見眼前立著的是曹家長公子曹昂。

  「公子?!」

  曹昂扔下水桶,聲音冷厲如刀:

  「典韋!張繡反了,即將襲營!

  立刻披甲,提你雙戟,隨我護駕!」

  典韋雖醉,卻知輕重。

  一聽「張繡反了」,周身酒氣瞬間化為煞氣,猛地一拍額頭,巨吼一聲:

  「奶奶的!某險些誤了大事!」

  他翻身而起,也不擦水,直接抓過雙戟在手。

  鐵戟相撞,發出一聲清越震鳴。

  帳外火光映照,典韋如凶神出世。

  「公子但請吩咐!某定護主公周全!」

  曹昂看著終於被喚醒的悍將,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笑意。

  典韋在。

  大局,便穩了。

  賈詡,你算盡一切。

  可你算不到,我曹昂,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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