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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鄧夫人心定如波

2026-06-06 04:42:42 作者: 扇貝扇貝大扇貝

  堂屋中,先前打開的一道門縫,緩緩關上,鄧夫人的聲音響起,「打完了?」

  鄧貞轉頭看向鄧夫人,疑惑道:「曹昂是誰?他不是你的從弟甘昌麼?」

  鄧夫人撫了撫雲鬢,輕聲說道:「我可從來沒說過他是我的從弟啊。」

  鄧貞整個人呆立當場,哆哆嗦嗦地問道:「那甘昌就是那個在宛城戰死的曹公長公子?」

  鄧夫人點點頭,「對啊。」

  「哎呀,禍事了禍事了……哎呀,不對,是要發達了……」

  鄧貞在屋中踱步,一會說禍事來了,一會又說要發達了。

  鄧夫人笑著搖搖頭,繼續繡著虎頭鞋。

  「哎呀嫂嫂,你怎麼也不擔心呢?」鄧貞撲了過來,一把搶過針線,拍在桌上,急切道:「咱們咋辦啊?要是族老知道了,不得讓新野的鄧濟將軍過來抓人?」

  鄧夫人微笑,用手颳了一下鄧貞的鼻尖,「有甚可怕的?你我婦人,安心便好。」

  「嫂嫂,你可真是……心大。」

  「他若是個江洋大盜,派兵打殺了也就殺了,他要是個太平道殘黨,剿了也就剿了。」

  鄧夫人輕張檀口,咬斷線頭,繼續道:「可他是誰?那可是曹公長子,在戰場上遇見,殺了也就殺了。

  可現在不是戰時,若是曹公知道他的長子在宛城沒死,卻在死在這荊州地盤上,那可就是不死不休了。」

  鄧貞倒吸一口涼氣,不可置信道:「那他為什麼不表明身份?」

  「他自有他的道理。」鄧夫人眼皮都沒抬一下,囑咐道:「你應該交代好魏朋,別把這個事給說出去。」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鄧貞笑了笑,轉身找魏朋去了。

  …………

  一番交談下來,曹昂給他們講述了路上被鄧夫人救起後遇到的事,也大致清楚了周倉和本初的處境。

  得知大王崗上竟然還藏著七八十人,那可真是意外之喜。

  那是黃巾餘黨嗎?那都是苦命的人。

  「稟實,你選七八個人下山,幫著收拾一下宅院。」曹昂囑咐道:「再派幾個人去宛城打探消息,要挑機敏的。」

  「是!」

  「元紹,你陪我去鎮上採買,算算日子阿姐也快臨盆了。」

  曹昂起身,看向幾人,「我的意思是,暫時不要暴露我的真實身份,還是以甘昌的名字行事。

  諸位莫急北歸許都之事,待阿姐生產之後,再做打算。」

  幾人紛紛點頭,暗自欽佩曹昂的重情重義。

  

  同時也對鄧夫人另眼相看,一個大腹便便的孕婦,獨身逃難途中,還敢救一個兵將打扮的陌生人,真真是心善純良的女子。

  這何嘗不是一種雙向奔赴呢?鄧芝心底暗想。

  周倉戴著斗笠,急匆匆走了,他要趕回大王崗老君觀帶人過來,沒看到公子家的大門都散了嗎?

  鄧芝則回了縣衙,他現在還不能辭官,等曹昂決定北歸之時,他掛印跟隨就是了。

  他為官清廉,連個隨從都沒有,平時就和妻子張氏住在縣衙旁的公舍,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這麼說來,倒是可以讓妻子張氏住進來,鄧夫人即將生產,多個婦人照顧,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還有,他還惦記著派人去接劉巴過來,誰知道如果泄露了消息,曹昂不僅沒死,就在棘陽,這南陽諸縣豪強保不齊會做什麼動作,所以宜早不宜遲。

  同時有他在縣衙當值,還可以第一時間知曉劉表那邊的消息。

  不知不覺間,鄧芝已經把自己當作曹昂的謀士了。

  …………

  裴元紹牽著趕著驢車,曹昂騎著馬,魏朋在家負責留守。

  魏朋正在院裡鍘草料,見鄧貞走了過來,「阿貞,怎麼了?」

  見自家婆娘有些魂不守舍,魏朋擦了擦手,拉著鄧貞坐下。

  「也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壞……」鄧貞說出了她的擔憂。

  魏朋咧嘴一笑,自己這個婆娘,平日裡是個熱烈剛強的主兒,她所擔心的,不過是自家的性命安危。

  亂世就是這樣,好不容易安穩些了,就不想再顛沛流離,前些日子魏朋被徵發去運糧,這不也平安回來了。

  兩人可以繼續過以前的日子,在村里住著,受些指指點點,好歹也沒有性命之憂吧?

  人心如此,無可厚非。

  魏朋雖是個粗豪漢子,也知道怎麼哄自己的心上人,當下大嘴一咧,吧唧親到鄧貞臉頰上。

  粗硬的胡茬,扎的鄧貞臉龐發燙,她一把拍開魏朋的手,嗔怪道:「你這死鬼,我說正事呢,休要作怪!」

  魏朋嘿嘿一笑,見自家婆娘心情好了些,這才說道:「我魏朋是逃難來棘陽的,要不是家兄照顧,將我託付給丈人,我早就被卷挾進黃巾軍中當炮灰了,當年黃巾圍了宛城,打了三個月,死了多少人?

  要不是家兄拼命護著,魏朋早已成了刀下之鬼。

  來到棘陽後,丈人對我不薄,可以說16歲之前,全靠丈人照顧,這才在異鄉有了安身之處。」

  提及往事,鄧貞也是頻頻落淚。

  「阿貞,你和嫂嫂,都是世間純良女子,若是惜身,你也不可能挺身而出,去棰那劉氏,我妻真是女英雄也!」

  魏朋拉著鄧貞的手,幾句話就讓她破涕而笑。

  『也對,若是嫂嫂落難之時,我鄧貞若是瞻前顧後,早就袖手旁觀了。

  這死鬼,平日裡沒白疼他。』

  「阿貞啊,這次我去運糧,竟然打聽到了大哥的消息,」魏朋握著鄧貞的手,緩緩說道:「大哥還活著,在鄧濟手下當了個屯將,就在新野!」

  鄧貞抬頭,她平日裡聽魏朋講過漢軍中的軍職,屯將也就是百夫長,手下管著一百號人,屬於底層軍官。

  以魏朋大哥的身手,做個屯將實在是屈才了。

  鄧貞抹去臉頰的淚水,抬頭看向魏朋,「看來大哥過得也並不如意,你沒打聽打聽,大哥成家了嗎?可有了子嗣?」

  魏朋苦笑,「我只是打聽到大哥的名字,失散這麼多年,還沒弄清楚是不是同名之人呢,不過我猜十有八九就是大哥。

  那人告訴我,大哥前幾年去過老家招募鄉勇,我這才有些確定。」

  鄧貞反握住魏朋的手,將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道:「那你就去找大哥,勸他一起跟隨公子。你也看到了,裴元紹周倉都曾是黃巾,公子也能一視同仁,談笑間不嫌卑鄙,大哥在公子這裡,一定能一展抱負!」

  魏朋用力點頭,握緊了鄧貞的手,「今天稟實和公子交手我也看到了,以我大哥的武藝,不在周倉之下。我準備一下,過幾日就去新野找大哥。」

  「嗯,嫂嫂說,現在公子處境正是落難之時。」鄧貞看著大王崗北坡的春雪,喃喃道:「你也看到了,公子對嫂嫂的敬重,鄧貞是個鄉野村婦,對你們這些男人抱負不甚了解,但我清楚,公子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魏朋攬住自家婆娘的肩膀,感慨道:「那說明嫂嫂是好人,你也是好人。鄧主薄也是好人。

  這世上,好人就應該被敬重。」

  「對了,你老家在哪來著?」

  「義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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