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陽城外諸葛村,草廬之內,氣氛肅然。
崔州平、徐福、石韜、孟建圍坐案前,看著站在四人對面的諸葛亮。
「長公子待人寬厚,雄才大略,又有平定亂世之心,我等決意北上,建功立業,不負平生所學!」
徐庶率先開口,語氣斬釘截鐵,石韜、孟建紛紛點頭。
「公威早就心念北歸故里,追隨長公子也是在理。
廣元胸懷蒼生不受饑寒之苦,眼下曹公在許昌屯田,正需要廣元這等高才相助。」
諸葛亮邁步走到徐福面前,繼續道:「而長公子與元直相交於心神之間,公子對元直抱以真心,元直對長公子回以敬愛,長公子若得元直,必然如魚得水。」
突然,他畫風一轉,看向崔州平,扼腕嘆息道:「州平兄,你也要追隨公子而去麼?當年棄官專文,千里入荊州的州平兄,也要北歸麼?」
四人目光齊齊落在一旁靜坐的崔州平身上。
徐福咂舌,他竟然忘了,州平可從未說過,要北歸啊?
只見崔州平微微一笑,昂首看向諸葛亮,語氣鏗鏘,「昔日棄官是因為未逢明主,今日北歸是為了天下蒼生,我想,有長公子在一日,你我才學皆有施展之處。
孔明,同行乎?去看看那殘破的二都,去看看那瘡痍的大地,去親手種下興國安民的種子!」
此時諸葛亮年僅十七,布衣綸巾,手持羽扇,面容俊朗,眼神卻透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睿智。
他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諸位兄長皆認定曹昂乃明主,孔明久居草廬,久聞其名與諸公之口,只見其書信,卻未曾親其面。
此番便隨你們一同前往棘陽,亮倒想看看,長公子他,究竟是何等人物!」
……
……
棘陽縣衙公署,鄧芝正處理公務,忽聞手下人來報,縣尉已將獄中在押的鄧雄等人盡數釋放!
鄧芝聞言,勃然大怒。
此前鄧雄等人罪證確鑿,如今還未定罪,竟被如此輕易釋放,分明是鄧氏宗族與縣尉勾結,徇私枉法!
他當即放下手中文書,快步沖向縣尉公署。
剛到公署門口,便撞見剛剛釋放的鄧雄,鄧芝怒火更盛,徑直闖入廳中,指著正與鄧闡談笑的縣尉,厲聲質問:「縣尉!鄧雄等人罪大惡極,欺壓鄉鄰,民怨沸騰,你為何私自將其釋放?難道忘了大漢律法嗎!」
縣尉此時已收受重金,又得了鄧闡的聯姻承諾,此刻有鄧氏做靠山,哪裡還會懼怕鄧芝。
他當即一拍桌案,站起身來,對著鄧芝厲聲呵斥:「鄧芝!此處乃是縣衙公署,豈容你在此放肆!鄧雄一案現已查清,乃是鄧氏族中之事,即是家事,自然不必羈押,我依大漢律法行事,輪得到你置喙?」
「一派胡言!」鄧芝氣得渾身發抖,目光掃過一旁微笑的鄧闡,按在腰間劍柄上的手青筋暴起,「你這般趨炎附勢,枉顧律法!不配做這縣尉!」
「鄧芝,你敢污衊於我?」縣尉也來了火氣,同樣拔劍出鞘,劍鋒直指鄧芝,「本官做事,還輪不到你指責!爾要試試,我劍是否鋒利嗎?!」
「我劍也未嘗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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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芝怒極,當即拔劍相向,兩柄利劍瞬間抵在一起,火星四濺,廳內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一觸即發。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即將動手之際,一道沉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都給我住手!」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縣令黃協緩步走入,身著官服,面容肅穆。他出身世家,深諳官場之道,為人圓滑世故,向來秉持不得罪世家豪族、平穩理政的原則。
見兩人拔劍相向,黃協眉頭緊鎖,厲聲喝道:「縣衙之內,持刀弄劍,成何體統!還不速速收劍!」
鄧芝與縣尉聞言,雖心中怒火未消,卻也不敢違抗,紛紛收劍回鞘。
鄧芝當即上前,拱手行禮,沉聲道:「大人,縣尉私放惡徒鄧雄,徇私枉法,還請大人明察,嚴懲不貸!」
縣尉連忙上前辯解,倒打一耙:「大人,鄧芝公然污衊下官,還在公署拔劍挑釁,分明是他目無國法!」
黃協冷眼掃過兩人,心中早已瞭然。
他看不慣縣尉依附鄧氏、趨炎附勢的醜態,可鄧氏乃是棘陽本土大族,勢力根深蒂固,他若是為了鄧芝免掉縣尉,便是公然與鄧氏作對,對自己的仕途毫無益處。
可鄧芝所言句句屬實,若是不做處置,難以服眾。
略一沉吟,黃協心中已有定計,當即開口,各打五十大板:「鄧芝,身為一縣主薄,即便有異議,也該循規稟報,豈能在公署拔劍相向,罰你一月俸祿!」
隨即又看向縣尉,語氣微沉:「你身為縣尉,執掌地方治安,處事不當,引發爭執,擾了縣衙秩序,即日起,前往各鄉巡查匪患,尋賊緝盜,肅清地方,戴罪立功!」
話里話外,絕口不提已經釋放的鄧雄等人。
這一番處置,看似公平,實則圓滑至極。既敲打了縣尉,又沒有徹底得罪鄧氏;既安撫了鄧芝,又沒讓他徹底得罪縣尉,兩頭都不得罪,穩穩拿捏住官場平衡之道。
處置完畢,黃協又看向鄧芝,吩咐道:「眼下南陽境內匪患頻頻,你且留在縣衙,負責統計縣倉糧秣、兵刃甲冑,整理軍械雜務,無令不得外出。」
明著是分派公務,實則是將鄧芝穩住,不讓他再去與縣尉、鄧氏糾纏,徹底平息這場紛爭。
鄧芝心中不甘,卻也知道縣令的用意,更明白自己無力改變現狀,只能躬身領命。
心底,卻對荊州的世家豪族失望至極。
正巧此時,曹昂派來縣衙報喜的老蔫趕到,告知鄧芝鄧夫人順利產子,三日後擺酒慶賀,邀他前往。
鄧芝看著縣令的安排,無奈輕嘆,對親隨回道:「我眼下公務纏身,無法脫身,勞你回稟公子,三日後酒席之時,我再登門道賀。」
而此刻,鄧氏宅院之內,一片喜氣洋洋。
堂屋中,鄧夫人虛弱地靠在榻上,懷中抱著剛出生的男嬰,眼神溫柔,滿是母愛。孩子眉眼清秀,哭聲洪亮,透著一股韌勁。
曹昂站在榻邊,看著襁褓中的嬰兒,臉上滿是欣喜,對著鄧夫人笑道:「阿姐,恭喜你順利誕下麟兒,這孩子看著便有幾分俠風傲骨,不如你來給他起個名字吧。」
鄧夫人低頭看著懷中孩兒,想起生產之時,胎位不正,兇險萬分,若非曹昂提議用艾灸為自己穩胎,根本無法順利生下孩子。
那一縷艾草香,不僅穩住了她的胎位,更護住了孩兒的性命,念及此處,她柔聲開口:「生產之時,多虧了……艾灸穩胎,才保下我與孩兒,這孩子,便叫艾吧。」
「唔…艾…鄧艾,好名字!就叫鄧艾!」
曹昂脫口而出,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鄧……鄧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