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剛要開口說話,便被曹昂徑直打斷。
他一手拉住徐福,一手拽著崔州平,抬腳便往院內走,同時熱情地招呼著眾人:「諸公快快請進,院裡剛煮好餃子,諸位一路車馬勞頓,喝碗熱湯驅驅寒氣。」
眾人跟著曹昂走進院內,不多時,每人面前都擺上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
正月里行路本就風寒露重,一路舟車勞頓,幾位名士也顧不上端著身段,大口吃著鮮香味美的羊肉餃子,喝著暖身的羊湯,一時間院內只剩咀嚼之聲,無人再開口言語。
眾人之中年紀最小的少年,吃相看似慢條斯理,可碗中的餃子卻下得最快。
「阿鸞,再添一碗。」曹昂心思細膩,見他碗中空了,立刻轉頭吩咐阿鸞。
徐福與崔州平無意間瞥見端碗上前的阿鸞,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閃過疑惑。
這少女衣著精緻、舉止得體,全然不似尋常鄉間女子,莫非是哪家世家豪族的千金?
崔州平心中暗自思忖:難道南陽本地哪個世家,竟悄然與曹昂搭上了關係?再看院中張燈結彩的模樣,難道曹昂已然與這位女子定親?
徐福心中則滿是納悶:這姑娘是何人?難不成是來跟自己爭寵的?
諸葛亮倒是隨性淡然,既來之則安之,捧著碗大口進食,待到那少年放下碗筷,打了個飽嗝,他也緩緩放下了手中陶碗。
眾人隨曹昂步入屋內落座,阿鸞又依次奉上茶湯。
石韜也注意到了這位氣度不凡的少女,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孟建,孟建又暗自拐了拐崔州平,示意他開口詢問。
崔州平輕咳一聲,率先開口問道:「公子,這位小娘子是?」
「倒是忘了給諸位引薦。」曹昂笑著示意阿鸞上前,溫聲介紹,「這是我的義妹,賈……阿鸞,你且自報姓名吧。」
阿鸞對著眾人盈盈一禮,聲音輕柔卻清晰:「小女賈妤,表字乘鳳,
家父——賈文和。」
徐福:!
孟建:!
石韜:!
崔州平:!
諸葛亮:?
「公子,這……她這……」徐福一時驚得語無倫次,不知該如何言語。
「此事緣由複雜,日後再與諸位細說。」曹昂笑著擺了擺手,隨即轉身,看向那個少年,溫聲道:「不知賢弟,可是劉子初?」
少年起身還禮,朗聲道:「伯苗兄長所言不差,公子身具識人之明。不錯,在下正是劉巴!」
曹昂調笑道:「原來是房東到了。」
劉巴微笑著搖了搖頭,誰能想到,他為了報答張仲景救命之恩,買下這座宅院,送給了鄧芝,而鄧芝又因秉公執法,仗義疏財,竟然將宅子給了曹昂。
而他劉巴,將歸附曹公長子,不再受荊州士族所排擠,前路終見坦途。
「我看啊,還是鄧伯苗有識人之明。」崔州平笑道。
「不不不,這分明是公子的那一句話,」孟建接話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嘛!」
曹昂點指孟建,笑而不語。
「我看,古來拍馬屁之能者,無人能出孟公威其右。」
「哈哈哈……」
……
眾人笑罷,曹昂對著諸葛亮鄭重拱手,語氣誠懇,「這位想必便是孔明先生吧?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以相見,果然是風采不凡。」
諸葛亮連忙起身拱手還禮:「亮亦仰慕公子許久,此番特意前來拜會。」
話里話外,不提此前書信之事。
曹昂隨即輕嘆一聲,語氣驟然變得低沉:「孔明不該此刻前來啊,我曹昂即將大禍臨頭,怕是會連累先生啊!」
徐福等人聞言,相互對視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院中依舊殺豬宰羊,一屜屜餃子包好擺在院內凍得緊實,他們早就看出端倪,公子在是做離開棘陽的準備。
曹昂這番說辭,分明是有意在試探、遊說諸葛亮。
看似是訴說自身困境,向孔明求教對策,實則真正的用意,全在諸葛亮身上。
孔明若是出謀劃策,不就等於留下了麼?
諸葛亮何等聰慧,瞬間洞悉其意,當即淡然一笑,朗聲開口:「公子不必憂心,這點小事,不難化解。
不知公子手下,有多少人可用?能戰之將,又有幾何?」
「公子!漢升大哥探報消息回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雄壯身影走進堂內,周身殺氣瀰漫,令堂中平添幾分冷意。
「孔明,」曹昂笑道,手指來人,「我這裡,最能打的來了。」
黃忠咧了咧嘴,抱拳回應。
孔明移目觀瞧此人——身高八尺余,華發顯壯雄,猿臂舒挽弓,箭出驚蒼穹。
不由讚嘆道:「真虎將也!」
「一行事物都已準備妥當,這裡所有人馬,都由孔明調遣。」
諸葛亮起身推辭,「公子即已定計,亮怎好奪功……」
曹昂擺手笑道:「計策已定,卻苦無統籌全局之人,今日孔明到此,某家也好專心廝殺。」
「公子所言極是,仇人自當手刃,人生快事也!」
徐福跟著附和,他早就看出諸葛亮還是未下定決心,於是開口:「今日,孔明出山第一戰,就要火燒棘陽,快哉快哉!」
孟建按著佩劍,嚴肅道:「孔明,我等四人,全憑調遣!」
曹昂則是笑眯眯地看著諸葛亮,既然決定交出指揮權,那就不如玩個更大的……
…………
入夜,人定。
「雄哥,」潑皮劉二賊兮兮地問道:「一會兒殺了甘昌那個狗賊,宅子裡那幾個娘們,你給兄弟留一個爽爽。」
鄧雄正趴在冰涼的地上,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大宅,眸子裡都是瘋狂的神色,他偏頭看了一眼劉二,冷笑道:「好啊,不過那個寡婦你得給我留著,老子要在那個剛出生的娃娃面前,淦了他娘!哈哈哈!
另外,把甘昌的腦袋留給我,老子要拿來當夜壺!」
夜風呼嘯,裹挾著鄧雄囂張的笑聲,捲入空曠的荒野。
不久後,一群頭戴黃巾的賊寇,趁著夜色,下了大王崗,悄悄摸進了鄧氏新宅。
……
……
三更,火起。
大宅中驀然翻起火蛇,轉瞬間已火光一片。
鄧雄從地上跳起來,飛奔向後方稟報。
「叔父!黃巾賊已然得手,攻進了宅院,現已放火為號。」
「呵呵……好!」
鄧闡轉過頭,看向與他並肩而立的縣尉,語氣鏗鏘,「賢婿啊,剿滅黃巾的功勞,是你的了!」
縣尉看了一眼縣城的方向,臉上閃過一抹怨毒,黃縣令竟然勒令他不得離開縣衙,呵呵,分明是怕我攀上鄧氏的高枝,對他不利。
待我收下此功,明日娶了鄧氏女過門,看你黃協還敢小瞧於我!
轉頭,他舉起手中大刀,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分外猙獰。
「兒郎們!隨我殺!殺黃巾!」鄧雄興奮地跟在後面,「殺啊!搶女人!」
黑夜中,一隊精銳步卒肅然而立,領頭的軍侯端坐馬上,目光沉凝。
旁邊的鄉老陪著笑,「軍侯莫急,待縣尉拿他不下,軍侯再出兵不遲。」
軍侯側目瞥了他一眼,語氣不容置疑,「好啊,讓我這些兄弟在這深更半夜吹冷風,半個時辰,五鎰金。」
鄉老咬牙點頭,「行!」
而誰都沒有注意到,軍侯身後有一雙怨恨的目光,正死死地盯著他。
……
一群鄉勇叫喊著衝進火光沖天的宅院,只見地上散落著金銀器皿,紛紛動手開始拾起來。
縣尉緊隨其後衝進來,一腳踢了過去,怒道:「殺黃巾!都給我殺黃巾賊!」
鄧雄拿起木棍,抽翻一人,罵道:「把人都給我宰了,有的是時間撿!」
眾鄉勇一窩蜂地又沖向第二進宅院,
縣尉打量四周,目光一沉,這裡哪是放火,只不過是在院牆內點燃了草堆而已。
火勢雖大,距離點燃整座宅院,還差的遠呢。
這群黃巾賊,去了哪裡?
縣尉只覺得毛骨悚然,大喊道:「有詐!撤出去!」
話音未落,黑暗中走出一位壯漢,手中大刀盤旋,虎虎生風,突入驚慌後撤的鄉勇之中,手起刀落,縣尉措手不及,瞬間人頭落地。
周倉一聲巨吼,「殺!」
廂房中門板響動,伏兵盡出,一瞬間,鄉勇死傷遍地。
鄧雄被縣尉的死嚇破了膽,跌跌撞撞朝前院跑去。
大門轟然關閉,門後閃出一人。
「繼續黑吃黑啊!」
魏朋甩著尖刀,臉上帶著暢快的笑意,「沒能親手殺了縣尉,宰了你也算是為民除害!」
噗!
刀入胸膛,魏朋怒喝一聲,向下一滑,直接將鄧雄開膛破肚。周倉追了過來,見到這一幕,咧了咧嘴,「老魏!來,跟我走!」
站在大王崗北坡上俯瞰,大宅中的打鬥一覽無餘。
隨著一聲哨箭破空,北坡上響起聲音,「公子,這第一計,成了。」
……
聽到哨箭聲,遠處的鄧闡面色大變,急忙趕到荊州軍這裡,「這不是自己人的哨箭,縣尉有難,請軍侯立刻出兵!」
軍侯側目,冰冷的眸光有如實質,「敵情不明,不可輕進。
魏延,你帶一百人,去包圍宅院,有逃出者,立斬不赦!」
鄧闡只覺通體冰冷,這軍侯好狠,這是要把鄧村鄉勇也當做黃巾給剿了啊。
話音剛落,又一道哨箭響起,眾人循聲看去,滔天烈焰騰空而起,火光映紅半邊天幕。
鄧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驚懼道:
「是族老的大宅!是族老的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