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倉與魏朋豈能容他逃走,立刻帶人緊隨其後,一路追殺,殘殺之聲不絕於耳,鄧氏心腹子弟接連倒地,最終只剩下族老一人,狼狽不堪地逃到棘水岸邊。
恰好,水面上駛來一艘小船,是鄧家提前安排好接應的人手,族老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想要登船。
「想走?留下!」
周倉怒吼一聲,腳下猛地發力,身形驟然躍起,如同插翅猛虎,直接飛身上了小船。
他力大無窮又擅長水戰,落地之後猛地跺腳一晃,本就狹小的小船瞬間失去平衡,直接翻了個底朝天,船上之人與鄧氏族老全都落入冰冷的棘水之中。
棘水水流湍急,族老手無縛雞之力,落入水中後,只能拼命撲騰,不斷嗆水,眼看就要溺亡。
周倉縱身跳入水中,猶如浪里蛟龍,揮舞大刀,將接應之人盡數斬殺,在水中大殺四方,鮮血瞬間染紅了水面。
魏朋則站在岸邊,穩如泰山,不斷張弓搭箭,狙殺那些落水後想要掙扎逃生的人,箭矢精準無比,無一落空。
沒過多久,水中的抵抗便徹底掃清,周倉一把抓住嚇得面無人色、渾身發軟的鄧氏族老,將他死死擒住,拖著他朝著岸邊游來。
周倉與魏朋押著族老,立刻朝著村中主戰場趕去。
而此時,黃忠與魏延的打鬥,已然進入白熱化。
……
……
交手十餘合,金鐵錚鳴之聲從未間斷。
魏延漸漸感到力不從心,只覺得手臂發麻,虎口劇痛,每一次抵擋黃忠的大環刀,都有一股磅礴無匹的力道傳來,震得他氣血翻湧,氣力運轉已後繼不足。
再看黃忠的攻勢,堪稱是濤聲依舊,一浪盛過一浪,連綿不絕,沒有絲毫衰減,反而越來越猛,那股驚濤拍岸的大勢,死死壓制著他,讓他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手中的那杆大刀,幾乎要拿捏不住。
曹昂一邊與荊州軍周旋,一邊觀察黃忠這邊戰況,「這就是勢,那一夜在淯水畔,典韋的身上就有著於此相同的氣質!」
以他的理解,每一位武藝超然的高手,都會形成獨具個人風格的勢。
那一夜,在淯水畔,他就曾見過典韋的勢,狀若猛虎,嘯傲山林,凶蠻霸烈。
今天看到黃忠的勢,則是大江東去,奔波逐浪,一往無前,捲起千堆雪!
曹昂深知,黃忠武藝在魏延之上,之所以遲遲沒有拿下對方,一來是黃忠胯下的老馬體力漸漸不足,而魏延武藝也不是凡俗之輩,以曹昂的觀察,其實力在周倉之上,交手到現在,對自身的弱勢有著深刻的認知,一直控制著戰馬與黃忠的老馬對抗,馬上人打的激烈,兩匹坐騎也是互相爭鬥。
二來嘛,恐怕就是黃忠英雄相惜,見魏延悍勇,想要生擒。
曹昂將目光轉向荊州軍侯,唇角露出一抹笑容。
……
不遠處的荊州軍軍侯,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焦急萬分。
他深知魏延再斗下去,定然會敗在黃忠刀下,一旦魏延落敗,這支荊州軍便徹底陷入絕境。
雖說這魏延平日裡不服管教,而練兵作戰確實是一把好手。
要不是得罪了鄧濟,早就高升了。
像這般沒有出身的軍漢,荊州軍里比比皆是。
現在擺在軍侯面前的有兩個難題,救魏延,就會陷入包圍,這村中街巷狹窄,不知道還有沒有埋伏,而族老的大宅已被焚毀,自己回去自然免不了被鄧濟問責,那也好過死在這裡。
不救魏延,自己現在帶兵走,目前兵力損失並不大,麾下尚有一百五十餘能戰之士,想必那些身上無甲的散兵游勇,還攔不住他。
正當軍侯心中盤算的時候,一聲高喝傳來,「兄長!鄧芝來也!」
伴隨著急促的機括聲響動,弩箭破空的嗡鳴,瞬間射翻了十幾個荊州軍卒。
荊州戰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曹昂大笑一聲,長矛一揮,「援軍來了,隨我殺!」
見狀,荊州軍侯一咬牙,下定了決心,「衝出去!」
荊州兵卒結成的戰陣動了,盾牌手頂著箭雨向著外圍殺去,看樣子是選擇突圍了。
「軍侯,魏屯將還沒回來!」一個親兵喊道。
「魏延戴罪之人,貪戀戰功,以至戰事不利,導至上官陷入埋伏,罪加一等……」
軍侯眸光閃爍,嘴角勾起一抹陰森的笑容,他已經想明白了,當初鄧高讓他帶著魏延,究竟是為什麼——背鍋啊。
「爾等無需多言!且隨本軍侯殺出去!」
鄧高給自己的家族辦事,卻偏偏派了一個不受待見的屯將,這個屯將剛挨完鞭子,就放出來帶兵。
肯定心有怨言啊。
軍侯心下明朗,看來這鄧高和鄧濟從兄弟的關係,也不是很和睦嘛。
你看,方才還在我身邊的鄧闡,不就早沒了蹤影?
……
荊州軍繞過魏延和黃忠的戰場,看都沒看一眼,紛紛緊跟軍侯的戰馬,突圍而去。
魏延氣的雙目通紅,軍侯明明可以把他救出來,反而越過他,棄他而去。
臨陣捨棄同袍,這可是死罪!
環顧了一下四周,自己的親兵只剩下了七八人,當下心一狠,手中刀大開大合,全然是搏命打法,只攻不守。
拼著左臂挨了一刀,這才逼得黃忠稍稍後退,一拉馬韁繩掉頭衝殺,救出陷入包圍的親兵,朝荊州軍突圍的方向而去。
「伯苗,你跟著漢升大哥繼續追擊。」曹昂看向黃忠,「我帶騎馬的兄弟,繞去前面堵。」
「好!」
「兒郎們,隨我追!」
大刀一指,黃忠一馬當先沖了出去。
……
……
棘陽縣衙。
燕三快步走了進來,沖黃協拱手道:「大人,鄧村方向起火。」
縣令黃協長身而起,開口卻不問火勢,「鄧主簿與縣尉何在?」
燕三猶豫了一下,據實告知,「鄧主簿午後已出城,說是家中阿嫂生子,吃酒去了。
而縣尉,午時便已出城,至今未歸。」
「哦,我曾令縣尉整頓縣兵,修繕城牆,如今尋不到人,擅離職守,」黃協眯了眯眼睛,說道:「也罷,鄧村起火想必是有賊人犯境,你速去點起縣兵五百,隨本縣討賊!」
吱呀呀……
城門緩緩開啟,縣令騎著一匹棗紅馬,身後跟著五百縣兵,個個手持長槍短刃,背著包袱,向鄧村方向而去。
路旁站起幾個人影,「這縣令不思守城,黑夜裡反而進兵,是什麼路數?」
「先做事,把孔明交代的事辦完,再探究竟。」
幾人悉悉索索地摸向城門。
城門再次開啟,黑漆漆的門洞裡走出一人,正是燕三,
「奉鄧主簿之令,燕三在此專侯幾位。」
「周圍民眾都驅散了麼?」
「幾位放心,不聽話的都關到牢里了。」燕三露出森白的牙齒,笑道。
不多時,縣衙燃起大火。
而城牆上,一桿大旗矗立,旗繡斗大一個曹字,正迎風飄揚。
…………
棘水畔,十幾駕大車並排,裴元紹正帶人在周圍警戒。
「孔明調配有度,完善公子的謀劃,這三把大火,俱有妙用,劉巴佩服。」
諸葛亮轉身笑道:「若不是公子早已準備妥當,倉促間我這把火,也沒處著啊。」
劉巴笑道:「這第一把火,引蛇出洞,第二把火,調虎離山,這第三把火,劉巴未得其中深意,請孔明兄長開解。」
諸葛亮遙望那棘陽縣城,輕聲道:「第三把火,叫做,驅虎吞狼。」
此言一出,劉巴陷入久久沉思,驅虎吞狼……
誰是猛虎,哪個又是凶狼?
抬頭看向不遠處的棘陽大火,目光朝著更遠處望去,劉巴倒吸了一口涼氣,輕聲問道:「是張宣威……和劉荊州?」
諸葛亮輕輕點了點頭,此刻他手中拿著那封曹昂的信,手指緊緊掐著紙張,直至掐破了皮肉才回過神來。
棘水無言,孔明望向天穹,此時長夜將去,天欲拂曉。
他張開嘴巴,深深吸了一口混雜著硝煙晨霧的空氣,良久,悠悠嘆了口氣,「看來,這荀令君,我不做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