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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提枷卷鎖

2026-06-05 06:15:34 作者: 佚名

  次日清晨,趙胡纓早早就買來了大瓶裝三溝老窖。

  回到博學店裡後,他鋪開黃紙,內心忐忑。

  這能行麼?

  以前也不是沒喝迷糊過,頂多是抱著電線桿唱葫蘆娃,從來沒借酒勁寫過啥文章。

  況且要寫啥六大爺沒說啊...

  越想越費解,趙胡纓一咬牙,擰開瓶蓋噸噸噸...

  神奇的是,酒水入口後非常淡,也就比白開水甜點,帶著淡淡的糧食味道。

  「買到假酒了?」

  正當疑惑時,熟悉的醉酒感迅速瀰漫開來,腦瓜子嗡嗡的。

  沒有一線喉,但是真上頭。

  眼前的黃紙上不知怎的,逐漸浮現一排排字體微微躍動。

  而他的指尖一麻,右手不受控制般拿起筆,對著字體一個個描繪起來。

  筆走龍蛇,越寫越疾。

  【聖澤廣布,常顯遂通之靈,神恩巍峨,欽奉太乙弘深....】

  黃紙上洋洋灑灑寫下一列列硬楷體,渾然天成。

  恍惚中他撥倒了空酒瓶。

  想要接住卻一個踉蹌。

  手掌被玻璃碎片劃出個細細口子,滲出鮮血。

  掙扎扶著桌子起身時,沾著血液的手掌按在了那張黃表上。

  血跡隱隱約約成方形,像是蓋了某種印章。

  

  強烈的疲憊感和醉酒感混雜著,趙胡纓倒在沙發上鼾聲大作。

  徹底斷片大醉不起....

  當他被博學喚醒,時間已是當夜八點十分。

  「老弟你這麼殘暴麼?二斤裝的白酒啊都給炫了?」

  趙胡纓聞言看了看桌上的黃表,又看了看地上的玻璃碎片

  他揉了揉太陽穴,完全記不清楚細節,記憶只停留在噸噸噸。

  但現在腦子一點都不迷糊,反而有些神清氣爽。

  「對了,東西買來了沒?」

  博學一臉無奈,「別的都好說,就是粉色小紙廟太難找了,到了晚上才擱人民路的三明堂搞到,老闆人不錯,純手工做的,還免費開車把東西送過來。」

  趙胡纓感嘆道:「老闆仁義啊,走,幹活去。」

  店門外,一輛軍轉民用的猛士吉普威武霸氣。

  反光鏡後有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正揪著鼻毛,最醒目是他的爆炸頭髮型,大晚上的冷不丁一看還以為誰家鳥窩成精飛出來了。

  「江湖最高禮儀嗷老闆!回頭拿十盒餛飩嘗嘗。」趙胡纓笑著抱拳打招呼。

  劉老闆笑容爽朗,就是多多少少帶點猥瑣感,「客氣啥?咱東北人都有一雙隱形的翅膀,一個叫銀翼一個叫仗翼,以後叫劉哥就成。」

  隨即眨了眨眼,又道:「從你要的東西就知道是個急活,在哪送?我拉你們過去,當結個善緣。」

  趙胡纓也沒多矯情,上車指路來到學區園附近的大野地。

  這裡地處市郊,晚上別說行人,連來往車輛都罕見。

  到了地方卸車後,趙胡纓卻又犯了難。

  主要是不知道表文咋用啊,難道是朗誦一波?

  還有這東西真是自己手寫的?寫了兩年外賣單子的手還從沒寫過這麼漂亮的字。

  博學拎著塊石頭問道:「用不用畫個圈啥的?還有我記得燒東西得扔點出去給什麼孤魂野鬼吧?」

  站在趙胡纓身後打量表文的劉老闆啞然失笑,「別扯了兄弟,就這張表,老道士來了也得豎大拇指,焚燒後本地城隍得親自派游神過來接引,哪個小鬼敢放肆?都得消逼停。」

  趙胡纓似懂非懂,又指了指表文上的血印,「這又是咋回事?我都沒記憶啥時候印上去的。」

  「嗯...看著像是堂口大印,如果你祖上有頂香的在本地辦過事,那本地城隍就會認得這個印,俗話說有關係好辦事嘛,肯定更賣力氣。」

  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趙胡纓的表情。

  劉老闆試探性問道:「老弟你不會是個麻瓜吧?仙家捆你竅開的表文?」

  「我確實是個小白。」趙胡纓尬笑著,虛心問道:「劉哥你給指導指導唄?」

  「其實最難的就是這張表,沒有它,燒再多紙錢都白扯,你先把...得了還是我直接上手幫你吧。」劉老闆擼起袖子幫忙擺放紙活。

  從下往上依次是金元寶、往生金錢、寒衣、路路通、小廟、紙蓮花,再將艾草小人放在蓮花里,銀元寶堆在周圍。

  「中間都給煙魂,只有銀元寶是給城隍那邊的,雖然有正統表文在城隍肯定會辦事,但也得講究個人情世故,以後再有事都好說話。」

  劉老闆將草香遞到趙胡纓手裡,「你將表文折九次,點火後用它引燃,當火勢最大時再把草香撒過去。」

  深吸一口氣,趙胡纓一一照做引燃紙錢。

  火苗越竄越大,驅散了寒夜裡的些許涼意...

  不知何時起,夜風逐漸嗚咽起來,捲起漫天灰燼。

  火焰赤中帶黑,顏色越來越深。

  一股寒冷刺骨的陰風從趙胡纓背後襲來,他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此刻赤中帶黑的火堆上,竟隱隱出現個三手三腳的凶煞煙魂。

  趙胡纓立刻確定這東西就是一直纏著自己的鬼東西!

  但還是首次這樣清晰!

  他不由得後退半步,本能感到忌憚。

  而博學蹲在一邊啃辣條,跟沒事人似的看了看四周。

  「咋忽然降溫了?」

  趙胡纓明白,這恐怕又是自己才能看到的景象,而在博學眼裡不過是尋常火堆。

  煙魂在煙霧中輾轉騰挪死死盯著趙胡纓。

  隨後看準時機俯衝而下。

  「撒草香!」

  在劉老闆的大聲提醒中,趙胡纓恢復冷靜,將早已拆開的草香奮力撒向火堆。

  噼里啪啦連續爆響!

  博學驚得跌坐在地,「臥槽老弟你往火堆里扔摔炮了?」

  沒工夫搭理他,趙胡纓只看到大片飛濺的火星阻擋了煙魂俯衝。

  隨風飄蕩的灰燼圍著煙魂打旋,如同被鎖上了一副巨大刑枷。

  劉老闆輕聲道:「提枷卷鎖,是城隍來收它了。」

  「你也能看到!?」趙胡纓大吃之餘,心底里有種首次被人理解的感覺。

  病友啊!

  這是多珍貴的病友啊!

  劉老闆撇撇嘴,「還行吧,我家往上翻四代都是干白活的,雖然我水平一般,但天生陰眼,習慣了。」

  與此同時,煙魂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形象也發生明顯變化。

  在趙胡纓眼裡變成了之前在環境中看到的那個被車砸死的女人。

  她流著淚水,向著趙胡纓接連叩首。

  趙胡纓皺了皺眉,語氣不善,「啥意思?它求饒麼?差點沒給我折騰死,現在知道怕了?」

  「唉...人都不講理,你還奢望鬼跟你講?」劉老闆表情惆悵,「況且還是橫死的,無法被接引入冥土本就凶厲,但在你黃表的勅化下已經恢復了清明,她非常後悔,因為到下邊後要對做的事付出代價,很慘的。」

  緊接著語氣嚴肅,「但不要被鬼迷心竅,你必須守住靈台堅定信念,一旦你起了惻隱之心,表文的效果會大打折扣。」

  趙胡纓趕忙聚精會神,不再胡思亂想。

  劉老闆對此表現頗為滿意,感慨道:「有不少人以為自己得饒人處且饒人,卻不知凡事都講個理字,橫死煙魂固然可憐,卻不是你造成的,她就該承受責罰,不熬過獄刑,則無一絲機會再入輪迴,究竟如且看她造化吧。」

  看著那橫死女人一次次重重叩首,聽著劉老闆的話語,趙胡纓掏出兩根煙,一根遞給劉老闆詢問。

  「能給加刑麼?」

  「現在的情況,除非你下去親自告狀。」劉老闆指了指火堆。

  趙胡纓無奈撿起飄來的半張燃燒紙錢點菸。

  「...那讓她下去後好好改造吧。」

  夜風依舊嗚咽,捲起的雪花一同與灰燼飛舞。

  好似有道驚堂木的拍擊聲響起。


  橫死女人叩首的輪廓越來越模糊,表情時而驚恐萬分時而感恩戴德,很難用語言去描述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直到逐漸化為青煙融入飛雪當中...

  趙胡纓回想起這兩天的遭遇就像一場噩夢終於醒來。

  冷不丁的想起一句歌詞,不由得哼唱起來,苦中作樂。

  「生活它就是這麼怪~命運常把玩笑開~」

  「你心態挺好。」劉老闆豎起大拇指,「我可遇到不少被撞邪的人,即使脫離了邪祟糾纏,一輩子也戰戰兢兢的。」

  趙胡纓咧嘴笑道:「那咋辦?我還能真死一把去當鬼去跟鬼掐架啊?」

  說話間,他看到一隻好像大花貓的動物躍上劉老闆肩頭。

  更詭異的是竟然抱著瓶汽水噸噸噸。

  還是老牌子八王寺。

  「草!!!」

  趙胡纓剛剛好起來的心情瞬間消失,近乎破防。

  「那煙魂不是沒了麼?我咋還能看到幻覺!誰家好貓抱著玻璃瓶喝汽水還他媽會自己開瓶的?」

  劉老闆一愣後,很快反應過來他是看到了自己的家仙。

  「小老弟,你是不是誤會啥了?這橫死女人不過尋常罷了,在與不在都跟你出現幻覺沒有太多關係,你得趕緊找個明白人給你瞅瞅。」

  趙胡纓欲哭無淚,「煙魂折騰我的時候出幻覺,煙魂沒了我還出幻覺,那我不是白被折騰了?劉哥你是明白人,幫指條道吧。」

  劉老闆攤開雙手表示無能為力,「我家是有香火,但從來沒斷過,而且我就會點白活,你的事幫不了啊。」

  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我倒是認識個小老弟,他也有類似困擾一直在找靠譜的師父,或許你可以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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