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家家戶戶張燈結彩,室外偶爾傳來鞭炮聲。
鐵西區陶官街趙胡纓的家裡,父親趙金魁一邊看著電視裡播放的走近科學,一邊吐槽。
「十小時瞬移千里,看了十來集到最後你告訴我你告訴我是做夢?真特麼能扯。」
吐槽後又點上一根煙自說自話,「現在年味越來越少了,以前小年到十五,外邊鞭炮停都不停,現在跟屁崩的似的。」
廚房傳來謝麗的笑聲,「還以為是咱倆年輕時候了?現在娛樂項目那麼多,誰叮叮哐哐的一直放鞭玩。」
大門開啟。
趙胡纓捧著個大木箱子走進客廳。
「兒子,擱哪整的年貨麼?話說這箱子咋看著有些眼熟....」
「從我小叔家裡拿來的,據說都是咱老趙家祖傳的物件,小叔走了這麼些年,東西放著也是吃灰,不如拿回來瞧瞧。」
打開木箱,裡邊並沒有趙金魁期待的像是燒雞啊大肘子啥的年貨。
只有些破銅爛鐵。
「唉...你小叔當年有點神神叨叨的,我還罵過他來著,現在想想...不說了不說了。」趙金魁想起亡故多年的親弟弟,有些言不由衷的擦了擦眼角。
趙胡纓對箱子裡的東西很感興趣。
據說老秤桿當時也在這箱子裡,後來不知怎的放在了爺爺家老房子的柜子後面。
他逐一翻找...
最顯眼的是面老銅鑼,表面有些鏽跡,仔細看的話不只是單純的銅黃色,上面還有一些淡淡的紅色痕跡,還配個鑼錘,頂端的紅布有些破舊。
然後是幾塊深色木頭刻的印章,分量很重。
有的刻著道經師寶,有的刻著閻君寶印,紅色痕跡都包漿了,不知是沾透硃砂還是啥其它東西。
趙胡纓又拿起個發黑的雙響鐲,也就是兩個銀鐲子相互交叉在一起,依稀能看到上面刻著些字體和圖案。
還有些古樸銅錢,一把斷刀等等許多物件。
最大的是件破舊小褂,上面打著許多補丁。
「爸,我太爺爺以前是打更的還是算卦的?這又是銅鑼又是印章的,挺雜啊。」
趙金魁搖了搖頭,「我打小就沒見過他,聽你太奶奶說他死的早,好像三一年再不就三二年沒的。」
聞言後趙胡纓大致計算一下。
感慨著太爺爺確實算得上英年早逝。
也就二十郎當歲人就沒了。
「那他老人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趙金魁一問三不知,「好像小時候聽你太奶奶說過點,時間太久早忘了。」
「得得得,你繼續看走近玄學吧。」趙胡纓翻了翻白眼。
自己老爹自己清楚,從小就是最受寵的那個,任性調皮搗蛋惹禍,沒有他不乾的,也就是上歲數了不再折騰。
「你爸一天天淨想著又能吃甜的又不升血糖的辦法了,他能記起來啥?來,媽記著點。」謝麗在廚房門口笑著招了招手。
趙胡纓大喜,一個箭步衝上去給老媽揉肩。
「合情合理,太奶奶年輕時候世道多亂啊,能活著就夠辛苦了。」趙胡纓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謝麗感慨道:「你太奶奶可溫柔了,知書達理還有耐心,但用她的話講,好像年輕時候可不得了,總打打殺殺的。」
「啊?太奶奶當兵的麼?」
「那倒不是,應該是個什麼山上高人的徒弟,具體哪的我就不知道了,你奶奶跟她不對付,有時候我還看到你太奶奶偷偷抹淚。」
趙胡纓回想起印象中的奶奶。
那是個極其厲害又有主見的女人,在廠子裡就是個領導,只可惜後來遇到了下崗潮。
家裡人沒有一個不怕她的,在之後因為小叔的死,她老人家傷心過度也走了。
「她們倆為啥不對付?」
「你太奶奶想讓你爸和你叔傳啥東西,可你奶奶偏不讓,我那時候沒過門呢哪敢細問啊。」
趙胡纓揉肩的動作一頓。
傳?
傳啥?
老香根麼?
好像能說得通。
以奶奶的脾氣秉性,肯定不希望自己兒子頂什麼香火。
當初爺爺年輕時候沒傳下來有不可抗力,到了老爹這輩,桎梏沒那麼多了。
只可惜,有些事沒法躲過去。
或許太奶奶真的是個高人也說不定,跟太爺爺組個神鵰俠侶?
如果她活著的時候能指點指點,小叔應該不會接連被忽悠。
談不上對錯。
有的只是命運弄人吧...
謝麗察覺到兒子的心態變化,不由得疑惑起來。
怎麼突然間問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
隨即她走進客廳看了看木箱裡的東西,臉色微變,聰明的她立刻聯想到什麼。
「兒子,你想幹啥?」
趙胡纓趕忙打了個哈哈,收拾起木箱就往外走。
「沒事沒事,我就是聽說有人收老物件,所以隨便問問想換點零花的,走了哈。」
離開家後趙胡纓直奔人民路善緣堂。
大年初三,劉懶棄人如其名,懶得拜年走親戚,寧願一個人在店裡刷小視頻。
經過勞小燕事件後,彼此情誼又提升了一大截。
「劉哥,新年好啊~」
見到小兄弟,劉懶棄大喜過望。
「來了老弟?都這麼熟了還帶啥禮啊,我帶你參觀參觀。」
善緣堂面積很大,少說五六百平,裡面的商品琳琅滿目,要啥有啥。
就是貨架上一個個的價格標籤,讓趙胡纓看得心裡直發毛。
單說神像,品相好點的萬八千,普通的也要三五千。
「不是劉哥,你也忒黑了吧,你這神像是金子做的還是底座是金子做的?」
劉懶棄一副高人風範,「不懂了吧?你以為我不想平民價?但開店做生意,尤其是開玄學用品鋪子的,很多事身不由己啊。」
趙胡纓撇撇嘴,「來來來,我看你能說出啥花樣。」
「其實不複雜,指導價嘛,當然有還價的空間,但最主要的你想想是誰來買神像?」
說者有心,聽者有意。
趙胡纓略微思索後恍然大悟。
「難道是...」
「沒錯,就是這個難道。」
原因很簡單,普通人幾乎不會來買這些東西,需要的肯定是家裡要供奉的,可這種事九成九的都是看事師傅帶人來採買。
至於什麼價,那就不好說了。
裡邊看事師傅會賺多少就更不好說了。
嫌貴?
那是店裡標的價碼。
所以也藉此裝個逼說有關係,可以讓老闆便宜些。
里里外外拿捏客人。
劉懶棄點上根煙,砸吧砸吧嘴。
「水深啊,我要便宜沒油水,就沒看事的領人來買,店早黃了,所以只能虛標價格,無論看事的中間賺多少,我從他手裡只拿該拿的那份,決不昧良心。」
又是一個知識點,趙胡纓表示受教了。
隨即指了指辦公桌上的木箱。
「劉哥你來幫我參謀參謀,裡邊都是我祖上傳下來的,看看都有啥用?」
「好說,本事我不多,眼力還是有的。」
劉懶棄擼起袖子打開木箱。
看到最表面的老銅鑼後愣了一下,嘴裡的菸頭脫落。
「老弟,你祖上牛逼大去了啊,給皇親國戚打更的麼?就這銅鑼我敢打包票,鎮過的邪煞沒有一千也有八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