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第一階段很簡單。
分頭行動。
眾所周知在恐怖環境當中,人群一旦降智分開,必然會被各個擊破。
趙胡纓主觀相信那鬼東西肯定上鉤,畢竟就像幾條百來斤大魚蹦到空軍佬的面前。
前提是有足夠的勇氣和膽量。
陳彪應該有,在王建彪將事情經過大致說出後,陳彪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一是因為事關自己的小命。
二來是身為管理層,在自己負責期間出了鬧鬼事件乃至於影響酒店聲譽,後果自不必說。
其餘保安們可就因人而異了。
比如這位光頭,聽到要以身為餌吊鬼,還要分開單獨行動,認為這跟找死有啥區別?
「啥玩意兒?分頭行動?出事了你負責?傷了你給補醫保?死了你出喪葬費?」
指著光頭鼻子開噴。
「你家裡用粑粑戒子給你養大的麼?淨嘮沒牙的嗑,只考慮著危機風險全都轉嫁給他人是吧?那鬼東西是誰都不放過,沒我兄弟做主心骨,鬼就不找你了?你他媽找鬼買個人壽保險得了。」
各有各的理。
有的人不想冒險,即便是慢性死亡,也是慢性的不是?總好過去賭個未知。
光頭不想再繼續爭辯,他拿出一串鑰匙,開啟消防通道的大門後走了進去。
其餘幾個同事沒有人去阻攔。
如果光頭一路安全回到大堂,再跟也不遲,正好用他探探路...
也就放屁的功夫,光頭迅速推門回返後死死關上消防門並反鎖。
隨即上前用雙手緊緊握住王建彪的手掌,一臉謙遜。
「我承認剛剛聲音大了點,兄弟你別往心裡去,哥給你跪下了。」
光頭還真不是講場面話,跪下後就要磕一個。
王建彪冷笑道:「咋地,不要喪葬費了?」
啪啪——
反手給自己倆大逼兜後,光頭扯著臉部肌肉模仿著,「我剛進去就看到那小子站在樓梯上這樣對我笑...」
而陳斌偷偷摸摸打電話給一樓前台,看能不能讓人從下邊上來。
電話剛接通便傳來一段高昂變調的歌聲。
【啊啊啊~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
調子不對,聲音不對,只有歌詞是對的。
陳斌嚇得扔掉手機狂踩,他認命不再掙扎,徹底放棄幻想,把所有賭注都放在兄弟倆身上。
所以見光頭的德行後上去就是一飛腳,罵道:「別他媽耽擱彪哥干正事,抓鬼呢知不知道?嚴肅點!」
二十二層走廊格局呈常規的『回』字形,東西南北四條走廊連通。
按照趙胡纓的吩咐,陳斌和三個保安分別身處一條走廊間來回走動做誘餌,無論誰遇到情況儘量示警並跑回電梯口。
做不到咋辦?
涼拌。
作為誘餌自當承擔著風險。
而趙胡纓並不擔心男鬼會偷聽計劃,嚴格來說要的就是他能聽到。
他帶著王建彪回到自己的房間。
因為祖上傳下來的木箱子在裡面。
如果之前劉哥所言不差,那裡邊剛好有一個適合這場決勝局的關鍵法器,也是趙胡纓能勉強駕馭的唯一一個。
深夜,十一點四十五。
行動開始。
鼻青臉腫的陳斌等人小心翼翼在各條走廊上溜達,每一步都相當沉重,四下張望確定沒事後才會邁出不確定的下一步。
相較於電梯裡群架的皮肉傷害,這種精神折磨明顯更沉重,因為不確定在哪個時間哪個角度會遇到邪祟撲臉。
單是腦海中想像,這些人的精神就已處於崩潰邊緣。
相對比較好受的是陳斌,因為2203號房間在這條走廊,他視線里能看到趙胡纓正在謹慎的刷卡開門。
千萬別出事啊,今晚還得靠你們倆幫忙回到1樓大堂...
趙胡纓內心也非常忐忑。
因為自己房間裡的亂麻陰影雖然僅僅打過一個照面,可直到現在也無法確定那是什麼,更無法確定它跟屍帶男鬼有什麼關聯。
或許太過緊張,感覺肚子裡有些脹氣。
「噗——」
一聲屁響,嚇得王建彪瘋狂揮舞電棍。
遠處陳斌更是嚇得原地翻滾,各種戰術動作與空氣鬥智鬥勇。
趙胡纓尬笑道:「別激動,我放的...」
「大哥,這節骨眼上你還放上屁了?特麼差點沒給我魂兒蹦走!」王建彪恨不得用電棍給兄弟來波楊泳信電療。
「沒憋住。」趙胡纓自知理虧,也有點委屈,「感覺自從遇到咱家六大爺後,我的屁好像多了...」
「可別逼逼了,我總鬥雞眼也沒賴過咱家老仙啊?趕緊進去干正事!」
王建彪作為最重要的誘餌守在門口,目送趙胡纓進入2203號房。
幾乎跟2207號房的格局沒有多大區別。
進入玄關後,趙胡纓密切注意如鏡子、電視屏幕、茶几玻璃等一切能反光的東西。
心率越來越快,猶如隨時炸毛彈起的大貓。
一步步小心翼翼,慢慢蹭到辦公桌前。
至此,尚未遇到危險。
趙胡纓微微的鬆了口氣。
他打開木箱,看到自家太爺爺留下來的老物件。
雖說絕大多數都只能看不能用,但光看著,心裡就踏實不少。
用劉哥的話說,自家太爺爺當年絕逼是個狠人,講收拾過許多邪祟。
到了自己這輩兒不能太拉胯,一個總能解決掉吧?
遂拿起銅鑼和鑼錘,沉甸甸的在手中,非常有安全感。
這是當下勉強能用的唯一法器。
說是法器,更像個打更的或是耍猴的,從表面上看不出有多厲害。
「老祖宗啊,保佑保佑——」
話音未落。
後腦勺忽然發麻,感受到某種強烈的危機感。
趙胡纓猛然向落地窗看去。
!
曾經出現過的亂麻陰影就在身後!
第二次接觸。
依舊完全無法理解這到底是個啥鬼東西。
除了能看出大致的人形輪廓外,無數黑線無規則的變化著。
單單是視覺衝擊,就足夠驚心動魄。
砰砰砰——
燈光逐一爆閃,火花四濺。
室內陷入黑暗當中。
而門口理應傳來的走廊光線分毫沒有,同樣是一片黑暗。
趙胡纓根據記憶背靠在壁掛電視,屏住呼吸,儘量預防著隨時降臨的未知兇險。
正猶豫著要不要敲擊老銅鑼時。
大約三四秒鐘後,燈光恢復。
可他沒有絲毫慶幸。
此時此刻。
2203號房內『人』滿為患!
有男有女,穿著不一。
或帶著滿身傷痕,或臉色慘白如紙。
就這麼憑空出現,仿佛2203內處於另一個空間。
趙胡纓就算想敲老銅鑼,一時間也不知該對著誰敲。
其中有個年紀大約十七八的姑娘,脖子和四肢布滿觸目驚心的勒痕,眼神冰冷著指了指那張潔白的豪華大床。
燈光閃爍。
趙胡纓的瞳孔急劇收縮——
他看到大床上正上演一場讓人頭皮發麻的施虐景象。
雖然畫面模糊,卻依舊能看懂整個經過...
看穿衣風格,至少發生了有十年的陳年舊事,可趙胡纓依舊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燈光再次閃爍。
床上模糊的施虐畫面消失。
一個嘴巴翻爛的中年男人指了指沙發前
茶几上,坐著個被五花大綁的人,正被幾個穿黑衣的人用三棱刮刀撬開嘴...
漸漸的一個又一個不堪入目的施暴場面展現出來,房內格局也時常變幻。
不止2203號,恐怕是酒店所有發生過的黑暗面如走馬燈般放到趙胡纓面前。
他明白。
之前所見到的亂麻陰影,大概率是這些冤魂的集合體,並非單獨陰魂。
視覺與心理的雙重壓力讓趙胡纓近乎窒息。
短短時間內,這棟建築里所積攢的所有負面情緒衝擊著趙胡纓的心神。
燈光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所看到的黑暗閃回也隨之快速變化。
他七竅滲出鮮血,無法承受如此洶湧的絕望、憤怒、苦痛、驚恐等情緒轟炸。
大腦宕機,身體僵硬。
如一葉扁舟在波濤洶湧中無力掙脫,逐漸陷入無盡旋渦。
直到——
這片波濤被強制按下暫停鍵!
一隻手搭在趙胡纓的肩膀,如同扁舟靠港,任憑外界起了怎樣的驚濤都不會翻船沉海。
燈光不再閃爍。
那些黑暗舊事也不再浮現。
黃小六笑容和善的掃視著房間,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陰冷。
「差不多得了,又不是這傻小子禍害的你們,有怨氣就去撞牆玩,誰再熊他就是跟小爺沾了因果,滅了沒商量。」
原本擠滿房間的眾『人』如潮水般後撤,顯然格外忌憚黃小六。
趙胡纓終於有了喘息之機,渾身像水裡撈出來般被冷汗浸透。
「六、六大爺你咋才來?我還以為之前在碰見屍袋男鬼的時候你就能幫忙。」
黃小六面色不變,語氣中有習慣性的調侃,還有幾分嚴肅。
「淨扯,當小爺是皮卡丘麼隨叫隨有?你不開馬拌,護法報馬怎麼能隨時幫忙?很耗神的,這回從上次幫你到現在攢的都用出來了,況且仙家也不能看哪個鬼不順眼就滅掉,要講規矩。」
趙胡纓大概明白啥意思。
仙家應該有某種法則桎梏,如果能隨便干預人的事,就根本用不上什麼開馬拌立仙堂。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六大爺...這幫東西到底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