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第二日,卯時三刻。
溫靜家中小臥室。
趙胡纓站在供桌前,為新買來的三尊神像擦拭著,供桌兩側各燃燒著一根紅蠟燭。
分別是佛祖、老君、黑老太。
看材質不咋地,應該沒幾個錢,所以生怕擦掉了身上的漆粉。
擦好一個後便遞給身邊的康可,昨晚他親自寫了許多東西,包括這幾張小小經文。
分別有《高上玉皇心印妙經》兩份和《般若波羅蜜心經》一份。
「看好了,以後裝心裝藏就按這麼來。」
隨即用紅線穿綁小指甲蓋大小的銅心,纏繞在每一份經文外,圈數有著嚴格的規矩,多半圈少半圈都不行。
捆好後,將它們分別放進幾尊神像的內部,並誦持真言。
「天圓地方,律令九章。」
「吾今裝藏,身形成樣。」
「五臟俱全,體有金光。」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康可將神像遞還給趙胡纓,後者拿在手裡時愣了愣。
總感覺神像比剛才沉了一些。
錯覺麼?
剛才裝進去的那點東西不至於讓重量變化這麼明顯吧?
難道這裝心裝藏也有大學問?
驚嘆歸驚嘆,趙胡纓沒有停下手上的活。
康哥說過,家中神像的擺放高度非常有講究。
太高不行,虛浮對身體不好;太低也不行,是為不尊不敬,所以桌面的高度要調整好。
最完美的高度是與供奉人的心臟下方三寸處平齊,瞎擺瞎放只能害人害己...
康可左手毛筆沾硃砂液,右手劍指捏除穢符。
呼——
他閉上雙目,屏息凝神。
再次睜眼時,眼中的光芒格外明亮。
除穢符在燭火中引燃。
他劍指捏著燃燒的符紙,在放置好的三尊神像前搖動,連熏九次、連轉九圈。
最後甩出即將燒盡的符紙,下落中徹底化為灰燼。
再用硃砂筆去點神像的眉心、雙目、鼻、口、眼、耳、雙肩、胸口、雙手、腹部、雙腿。
另一隻手頻繁切換日君訣與月君訣。
「一開眉心天門光,照耀地府和天堂,慧靈大開鑒妖魔,邪祟敗聖無處藏。」
「二開雙目點金睛,眼觀六路放豪光,能辨善惡真與偽,護佑弟子走四方。」
「三開尖竅清鼻光,常聞爐內八寶香,驅邪鎮煞能做主,合家歡愉得安康。」
「四開丹朱點玉口,口念真言舉賢良,路遇迷津傳妙法,敕予靈符萬年昌。」
「五開雙耳聽陰陽,災禍是非盡消亡,有求常應風靈語,積德行善做主張。」
「六開金甲點雙肩,陰邪不侵身鏗鏘,顯威證道不偏倚,道義兩擔美名揚。」
「七開丹元心光彩,千朵金蓮映瑤台,萬法皆從心光起,言出必應眾仙來。」
「八開雙手十指排,六十甲子掌中開,掐訣持咒通靈玄,書符殺鬼聚寶財。」
「九開肚腹放霞芒,五行八卦內里藏,文經武略知仁理,包羅萬象耀神堂。」
「十開雙足百荷生,腳踏大路朝玉京,拜謁祝香玄穹主,朝禮道祖謁三清。」
「天圓地方,敕令九章!」
「開光點竅,引福歸堂!」
康可的動作行雲流水,毫不停歇。
手持一塊古樸老銅鏡引辰光入室,照耀在三尊神像上。
不知是錯覺還是眼花,哪怕是溫母這種純小白,也仿佛看到神像熠熠生輝,靈動非常。
雖然不懂歸不懂,但她依然覺得康師傅比之前請的任何先生都要靠譜太多。
硬要說的話,之前那些都神神叨叨的,不是敲鼓唱詞就是大聲嚷嚷,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在幹啥似的,賣弄表演的成分很大。
而康師傅每一步都那麼恰到好處,多一分顯臃腫少一分顯瑕疵,氣場相當強大,哪怕看不懂,也覺得賞心悅目。
她暗想著如果立仙堂真有個標準的話,那康師傅這種絕對是第一檔。
溫靜則抓著衣角,面色潮紅,期待的眼神甚至到了某種病態的程度...
溫家母女暫時只需要在觀摩並等待即可,趙胡纓要考慮的可就多了。
他很想說一聲康哥你的咒能不能說慢點?真記不住啊,我就記住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可當他看到銅鏡反射來的辰光中,三尊神像散發著莊嚴光輝後,還以為眼花了。
分不清是老銅鏡的反光效果太好,還是自己眼中所見真的和小白人不一樣。
只能說玄之又玄,自己還是入門尚淺。
對了。
等咱家開仙堂的時候,是不是也這種神奇效果?
更期待了嗷!
康可將三尊全新的香爐擺放好位置。
在放入金砂前,每一尊香爐內都放進一枚老式一元硬幣。
除了錢幣屬性外,還有更重要的因素。
類比以前民國的時候放老銀元,因背後是鐵血十八星,是至高徽記自帶正陽宏法,而錢幣本身流通萬民之手,是世間最陽最俗的東西之一,放進去可鎮邪精,安宅護佑。
有了它,香爐就穩,香爐穩,仙堂就穩。
硬幣貼香爐底部放好後,又放入一些東西(不能寫全,你懂的),隨後才倒入金砂。
「纓子,把這個五彩繩掛在牆壁左上角,然後順下來橫放貼在神像背後。」
「這是管啥用的?」
康可淡笑道:「雖說現在就剩一個常仙了,但保不齊以後有正緣回來,有了五彩接引會更加順利。」
趙胡纓踩上凳子掛五彩繩。
暗想著步驟手續確實比想像當中要多很多啊,而且還為長遠準備。
這還是只剩一個仙家的堂口。
到了自己的大仙堂,複雜程度肯定成倍增加...
康可親自上香,每個香爐中各有五根,兩前三後。
煙氣在半空中緩緩打著旋,漸漸變化出常木河的上半身形象,清淡縹緲。
他表情莊嚴肅穆,對著康可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趙胡纓看到煙氣飄到牆壁上,又出現了之前看到的只剩房梁房柱的小廟。
而煙氣熏飄的越來越多,竟然化出磚瓦填充,小廟再無破敗之感,白漆藍瓦逐漸完善,大門兩側大紅燈籠高高掛。
康可後退幾步喚來溫靜,指著供桌前,又將裝著疏文的赤色疏塔交到她手中。
「時辰剛剛好,跪下吧,兩隻手捏著它的底座,等會發生什麼都不要害怕,穩住了,讓你拜的時候就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