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多退房後,趙胡纓和康可來到酒店外馬路旁等待著。
趙胡纓好奇道:「康哥,你在春城有朋友麼?」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沒幾個朋友,剛才打電話的大哥叫佟興,曾找我辦過事,資產有幾個小目標,以前擱吉省挺社會。」
「以前?那現在咋了?」
康可一臉唏噓,「現在分逼沒有,還欠了千八百萬的外債,兒子死了,媳婦跑了,要多慘有多慘。」
以前幾個小目標?
現在外債一千萬?
趙胡纓雖然有些驚愕,但並沒有太多實感。
長這麼大別說小目標了,十萬塊錢長啥樣都沒見過。
有幾個小目標的那是啥生活?
失去之後估計對精神打擊相當大,而且媳婦跑了兒子沒了,想想都難受。
望著車水馬龍,康可語氣帶著幾分惆悵。
「這世上沒有那麼多的非黑即白,最複雜的就是人性,他是幹過不少好事,但以前牛逼的時候也不乾淨,能有今天的下場,都是他咎由自取作的。」
「是報應麼?」
「大概吧,當時我勸他與人為善踏踏實實的,還諮詢我能不能搞煉油和化工,我說你這輩子打死都別碰,哪怕親爹親媽來勸都不能聽,他沒當回事覺得能抄底,然後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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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胡纓沉吟片刻,疑惑道:「這些都是在八字里看出來的麼?」
康可笑了笑,「如果別人問,我只會說是打雷放屁趕點瞎猜的,如果是你問,我會說八字這塊你就學吧,大手子到達一定程度甚至能算出具體壽限,當然了肯定不能輕易說,否則後果很嚴重。」
有關天地神通指和達摩一掌經的厲害,趙胡纓已經體會了不少次。
因為康哥幫人批算好像就沒用過仙家,純粹是在用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批算。
雖說是賺這份錢的,可說多少,怎麼說都有講究,有些東西算出來是真不能說。
當然不是百分百絕對,只要錢到位,有的人寧願折運折壽換富貴不是不可能。
「那他這次請你吃飯,是想讓你幫幫他?」
「窮的叮噹響,他哪有錢辦事?他現在是拉褲兜了,但沒自我了斷就證明他還想活下去,這種人從高位一摔到底,最害怕的不是欠帳,而是被人嫌棄被人遺忘。」
趙胡纓似懂非懂。
難道這比負債千八百萬還讓人絕望?
思考中,一輛白色緊湊型SUV停靠過來,屬於最廉價最便宜的那種,車身上還貼著網約車的LOGO。
從中走下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有些花白,臉上架著的花鏡也蓋不住大大的眼袋,穿著樸素,像是以前報亭里賣報的小老頭。
佟興朗笑著上前打招呼,雖然年紀更大,但一口一個康哥叫著,顯得非常客氣拘謹。
相互介紹後,他對趙胡纓也相當客氣。
倒不是阿諛奉承,只是掩藏著很複雜的小心翼翼,像是剛進社會的小年輕,生怕哪裡做的不夠好。
難以想像此人以前有多麼輝煌過...
同時趙胡纓發現佟興的顴骨以上,雙眼以下有著非常彆扭的淡淡陰影。
他知道這絕不是蹭到了什麼髒東西,而是某種更玄乎的怪相,是好是壞暫且不知。
見康哥都沒說啥,趙胡纓自然不會多嘴...
上車後,佟興說去吃火鍋,副駕駛的康可雖然不喜歡這口,但面上欣然接受。
兩人天南海北暢聊著,卻都絲毫沒有提及佟興的往事,最多會嘮嘮現在跑網約車累不累,賺不賺錢。
坐在後排的趙胡纓安安靜靜。
所見所聽都讓他感受良多,是曾經窩在店裡十年八年也感受不到的心境變化。
以前覺得人窮就是沒錢,現在才發現,有些人沒的是錢,有些人沒的是被人當人的感覺...
一家生意火爆的火鍋店,自助類型,每人六十六塊,三人可以打折到一百八。
菜品質量有多好肯定談不上,主打個量大管飽隨便旋。
吧檯結帳時,趙胡纓敏銳看到佟興的VX餘額,只有二百零七塊三毛五。
有零有整。
趙胡纓心頭一緊。
明白這種欠了大筆債務的人,銀行卡里是不會有錢的,估計所有家當只有VX里的這些了...
入座,上鍋,涮菜。
佟興一直很健談,基本上都是他在說話,康可和趙胡纓微笑附和著,偶爾問問當地的風土人情。
這時康可夾了幾片肉,卻發現肉質太差,剛夾起來就碎了。
他本人倒是沒在意,但佟興頓時不樂意了,他大喊著服務員過來。
「你們這做的都是啥破爛玩意兒?這肉一夾就碎能吃麼?叫你們經理過來!」
服務員都氣笑了。
這是啥檔次的地方你不知道?以為盤盤給你上羔羊?這盤肉不行就換一盤唄,反正是自助。
腹誹歸腹誹,服務員也不想多惹事,大大方方賠禮道歉,然後幫忙去換幾盤現切的。
可佟興還在吹鬍子瞪眼,拍桌子嚷嚷。
對此,趙胡纓想安慰幾句,但桌下被康可碰了碰腿,示意不要開口。
聯想起之前康可說的話,趙胡纓很快意識到什麼。
也許,這是佟興自認為的最後體面吧...
吃飽喝足,佟興提出想送二人去火車站。
康可表示時間還來得及,閒著也是閒著,想去佟興家裡拜訪一下。
聽到這句話,佟興明顯愣了愣,眼神有了更多的光彩,卻又有些尷尬。
「我哪裡還有家了...現在租了個老破小,還撿了好多條流浪狗,都沒時間收拾...」
「沒關係,咱們哥倆又不是啥矯情人,就當飯後溜食兒了。」
雖然落魄到底,可佟興畢竟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幾十年,哪能不懂康可表達出的善意?
相當於在明說,我沒把你當做洪水猛獸,你在我眼裡是個人,不用自賤,嫌棄你的話我就不會吃這頓飯。
離開飯店驅車回家的路上,佟興開車的速度顯然比剛才快了不少。
等到了地方,就像他說的一樣。
老破小到了極致,屬於那種拆遷拆了一半,幾乎沒什麼人住的老舊樓房,還是最不受待見的七樓頂層,光是上樓都累得夠嗆。
室內幾乎是毛坯,家具只有破床破桌破木櫃,撿破爛看到都不一定會要的那種,甚至連燈泡都沒有,角落裡擺著些髒兮兮的飯盆
十幾條同樣髒兮兮的流浪狗搖著尾巴對客人們表示歡迎。
對趙胡纓來說,這場面的視覺衝擊力極大,以前別說親眼見過,就連電視裡都沒看見過這麼破的家。
自己都窮的快吃不上飯,竟然養了這麼多條流浪狗...
康可表示不用麻煩,隨意坐在布滿灰塵的床尾,眼神看向牆壁上貼著的一張財神畫像,就是那種乞丐上門送財神的那種貼畫。
隨即他問出此行的關鍵。
「老哥,你有沒有感覺最近時不時的看不清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