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興聞言後揉了揉眼角，嘆息道：「能咋辦？我每天十六七個小時都在拉活，不玩命干，這破車早就被收走抵帳了，悔不當初沒聽你的話啊...」
康可遞了根煙過去，「既然老哥你說到這了，那我也把話挑明，當時你都多目中無人了？身邊都是阿諛奉承想坑你，早早晚晚得出事，哪怕神仙下凡來告誡你都沒用。」
曾經的富貴都已是過眼雲煙。
日進斗金的工廠被抵押了炒期貨，後被曾經看不起的人低位接盤。
老婆下手穩准狠，在佟興還沒開始舉債試圖翻身前，就已毅然決然打官司離婚，分走了為數不多可以變現的房產和豪車。
國外留學的兒子受不了打擊，與狐朋狗友酒後飆車後墜入橋下送了命。
直到事後才幡然醒悟，可惜為時已晚。
佟興苦笑道：「煙戒了...千錯萬錯都錯在我自己，但出了事就得擔，我不想被說成人沒活明白，死了還背一屁股債，哪怕還錢還到我死那天我都認，權當贖罪了。」
趙胡纓內心感慨萬千。
這話從絕大部分人嘴裡說出來，都沒有多少信服力。
可眼前的生活狀態足夠說明佟興的確在踐行著決心。
如今所有人都離他而去，剩下的只有這些狗子了。
康可表示理解，「無論以前怎麼樣，我知道你現在是個爺們兒，不過我的意思是說你不只因為勞累時不時看不清路，還有別的問題。」
「不怕你笑話，我別的沒有就問題多，各種各樣的問題，債多不壓身了，即便知道又能咋樣？徒增煩惱，哪天死那天算吧...」
佟興逐漸說起喪氣話，可能他已經很久都沒有這般真情流露。
情有可原，他壓力實在太大，根本看不到希望，只是在咬著牙強撐著。
康可示意趙胡纓從行李箱裡拿出老布包。
「人如果點背，喝涼水都塞牙縫，這話一點不假，老哥你這兩年運勢越來越沉，活著的欺負你，死了的也欺負你，現在有個小鬼就在纏著你，專等身體疲勞精神萎靡開車時蒙你眼睛。」
「纏著我？為啥？是以前我造過的孽？」
「不是，它就是純閒著沒事幹。」
佟興愣了愣後，拍著腦門無奈的笑，「是小鬼都來熊我，但無所謂了，早死晚死沒啥區別。」
「我來你家就是為了這個事，放心，半小時搞定它。」
「別，別了。」佟興非常堅定的拒絕，「我知道你是好意，我更知道你有規矩，現在我兜比臉都乾淨，沒能力去管它，以後再說吧。」
沒錢就是沒錢。
佟興更不想被免費施捨，哪怕等價交換也好，只可惜山窮水盡。
康可指了指趙胡纓，「我肯定是有規矩的，這事得用到仙家，我是吃這碗飯的不能讓咱家老仙白忙活，但我老弟可以。」
「誰？我麼？」
趙胡纓萬萬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
正擱這感慨萬千呢，哪曾想被康哥點了名。
「說了這次跟我出門不能白出一趟，你現在經驗少，又不指這個賺錢，仙家還厲害，正是鍛鍊的好時候。」
隨即又對佟興說道：「老哥放心，有我在旁邊把關出不了岔子，咱倆有交情，可他今天才剛認識你，能白吃你一頓飯？」
佟興鼻尖發酸，想說些什麼，卻如鯁在喉。
豈能不知是康可給台階下？
說是把關讓他兄弟去辦，實際上跟他親自出手沒有太多區別...
為照顧佟興的感受，康可便讓他下樓去買點線香，貴賤都可以。
隨即讓趙胡纓拿出黃紙鋪在桌面。
「之前你家黃仙教你的超度表文還記不記得？正常寫下來，有些地方稍稍微調下。」
「康哥，超度得用紙紮元寶啥的吧？」
「一個喜歡折騰人的小鬼罷了，送它下去不再害人已經是恩德，咱還得給它兜里揣點錢？慣它毛病。」
趙胡纓壓低聲音，「那咱給它直接幹掉行不行？也省事了。」
康可啞然失笑，「你還挺社會是吧？幹掉不是不行，但它從沒惹過你，隨意幹掉後的因果業力要麼你以後還，要麼你的後人還，喊打喊殺固然過癮，可現實不是無腦爽，以後等需要下狠手的時候，你不下我也會讓你下。」
「懂了，可總得燒些東西打點下城隍土地吧？」
「寫完後你蓋我的印，偶爾幫走個面子問題不大。」
趙胡纓表示明白，隨即書寫表文。
過程中有一些細節被康可要求稍稍修改，意思是黃小六教的表文太兇。
書寫完後，連蓋玉皇印、閻君印、道經師寶印，最後蓋的是康可的法印。
「康哥，印上的嗣成法可是你麼？」
「對，龍門字輩，前兩個字是我師父的，後兩個是我的，連起來就是我的法號，不過幾十年前有一段時間各個道門都青黃不接，那年代你懂的，多少人都蹲了笆籬子，我師爺老震陽也一樣，所以導致有些字輩法號比較混亂。」
趙胡纓只能憑空想像那段斑駁歲月。
估計當時很多傳承都斷代了。
能續上已是難能可貴。
「再教你個五方招財表文，看在佟老哥醒悟知錯的份上，再稍稍幫他一把。」
「這招能幫他翻身麼？」
「想屁吃，一張表文能掙千八百萬那還不亂套了？每個情況都要分開看待，對他來說，這張表能多讓他拉點好活吧。」
康可對趙胡纓有著嚴格要求，表文必須一氣呵成，稍有頓筆或錯別字就必須重頭再寫...
這時，佟興買香回到家裡。
趙胡纓想起他所剩的餘額都替他捏把汗。
恐怕手裡頂多剩個三五塊錢了...
連買個香爐都是奢望。
但這方面可以想辦法彌補。
康可要了一個空碗和大米，佟興甚至都湊不出裝滿一個飯碗的米量，滿打滿算半碗米，但佟興依舊沒有小家子氣，他明白這是自己撿了個大便宜，要竭盡所能，拿出全部餘糧。
「纓子你把表文豎著對摺，然後站在佟老哥面前，用右手劍指捏住表文，左手掐三山訣，然後用表文從他天靈蓋橫著往下掃，掃完正面掃背面，心要穩，看到啥也別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