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動漫同人> 目錄頁> 第182章 鷦木旅館

第182章 鷦木旅館

2026-08-20 04:51:59 作者: 凱茜qaq

  開啟劇情大改之路。

  晚上十一點四十二分,格蕾絲還沒睡。

  她把旅館桌上那盞小檯燈擰到最暗,電腦屏幕也調低亮度,以為這樣就,能讓自己顯得像已經準備睡了。

  阿麗莎坐在靠窗那邊,腿上攤著一隻文件夾,旁邊還有一杯早就涼透的咖啡。

  「關了吧,格蕾絲。」

  格蕾絲頭也沒抬。

  「馬上,媽。」

  「你十分鐘前就說馬上了。」阿麗莎把手蓋在額頭上。

  「那是十分鐘前的馬上。」

  阿麗莎抬眼看她。

  格蕾絲終於把屏幕扣下一半。

  「你自己也沒睡呢。」

  「我是工作。」阿麗莎很疲憊的回答道,她還在看一份有關於保護傘公司的報導。

  「我也是。」

  「你在看什麼?」

  格蕾絲沒回答。

  阿麗莎伸長脖子。

  屏幕上是一款很舊的解謎遊戲。

  「這叫工作?」

  「腦力工作。」

  阿麗莎哼了一聲,又低頭看文件。

  格蕾絲把屏幕重新掀起來一點。

  

  「你剛才不是讓我關了嗎?」

  「我現在改主意了。」

  「為什麼?」

  「因為你這樣偷著看,反而更傷眼睛。」阿麗莎把格蕾絲緊緊貼著電腦屏幕的額頭拉遠了一點,露出了一個母親的微笑。

  格蕾絲笑了一下。

  她把腿縮到椅子上,又想起一件事。

  「樓下那個自動售貨機是不是吞了你五塊錢?」

  阿麗莎沒抬頭。

  「是十塊。」

  「你還投第二次?」

  「我以為第一次只是卡住了。」

  「所以你又給它送錢了。」

  「成年人總會有錯誤判斷的。」

  「我明天去幫你踹回來。」

  「別。真把機器踹壞了,我還得賠。」

  格蕾絲笑得肩膀動了兩下。

  晚上吃飯時她們沒去餐廳,只從街角買了兩份三明治。阿麗莎嫌火腿太咸,格蕾絲把自己的酸黃瓜全挑給她。

  最後兩個人都沒吃飽。桌角還留著半包薯片,阿麗莎原本說十二點以前可以吃完,現在十一點四十二,她突然開始收行李,那半包東西也跟著變得沒人在意。

  格蕾絲看著它,莫名覺得可惜。

  這種時候,她還不知道以後自己會記住的,反而就是這些沒用的東西。

  旅館的空調聲音很大,隔一陣就會咔噠響一次。牆紙是那種已經沒人會認真挑的暗黃色,床頭櫃邊緣掉了漆,門後還掛著一塊寫著「請勿打擾」的木牌。

  格蕾絲第一天進來的時候就說這地方像從舊電影裡搬出來的。

  阿麗莎說,至少床單是乾淨的。

  格蕾絲不信。

  然後親自檢查了一遍。

  結果真挺乾淨。

  這讓她有點失望。

  「明天幾點走?」格蕾絲問。

  阿麗莎翻紙的動作停了一下。

  「早一點吧,越早越好。」

  「你上午還說明天下午。」

  「現在改了。」

  「又改?」

  「嗯。」

  「為什麼?」

  阿麗莎抬頭,看了眼窗戶。

  窗簾拉著。

  只留了一條很窄的縫。

  「這床太差。」

  很糟糕的藉口。

  格蕾絲看向自己身下。

  「我覺得還行。」


  「你十二歲,睡地板都能說還行,媽媽可沒有那麼年輕咯。」

  「所以是你腰不好。」

  「謝謝提醒。」

  阿麗莎嘴上說著,手已經把桌面那些文件重新理了一遍。

  比剛才的速度遠遠快的多。

  格蕾絲看出來了。

  她沒馬上問。

  這幾年她已經知道媽媽有兩種收拾東西的方式。

  一種是真的準備走。

  慢吞吞,邊收邊忘,經常把充電器丟在插座上。

  另一種,是現在這樣。

  所有東西按大小塞進包,證件單獨放,錢包在最外層,鞋也提前擺到床邊。

  這不是腰疼。

  「有人跟著我們嗎?」格蕾絲問。

  阿麗莎抬頭。

  「為什麼這麼問?」

  「你白天在餐廳看窗外看了六次。」

  「你還數了?」

  「閒著也是閒著。」

  阿麗莎沒馬上回答,語氣很凝重。

  格蕾絲盯著她。

  「真有?」

  「我不確定。」

  「那就是有。」

  「邏輯不是這麼用的。」

  「你每次不想告訴我事情的時候都說邏輯。」

  阿麗莎張了張嘴。

  最後把文件夾合上。

  「白天我見到一個人。」

  「誰?」

  「不認識。」

  「然後?」

  「昨天也見過了。」阿麗莎語氣很嚴肅。

  格蕾絲臉上的那點笑沒了。

  「同一個?」

  「應該是。」

  「報警了嗎?」

  「暫時沒有。」阿麗莎回復道。

  「為什麼?」

  「因為一個人連續兩天出現在公共場所,不夠。」

  格蕾絲皺眉。

  「那我們現在就走啊。」

  「現在十一點多。」

  「所以?」

  「所以你先穿鞋。」

  格蕾絲一愣。

  阿麗莎已經把她的外套扔了過來。

  「不是明早?」

  「又改了。」

  「你今天改得也太多了。」

  「我交錢了,有權隨時退房。」

  格蕾絲抱著外套坐在床邊,沒有動。

  「媽媽。」

  「嗯?」

  「你怕嗎?」格蕾絲眼神些許晃動。

  阿麗莎拉行李拉鏈的手停了一下。

  「有一點。」

  這個答案讓格蕾絲更不舒服。

  阿麗莎平時很少承認這種話。

  尤其在她面前。

  「那給蕾歐娜部長打電話嗎。」

  「先不用。」

  「為什麼?」

  「因為她現在有自己的事。」

  「她每次都說有事就找她。」

  「成年人客氣的時候會說很多東西。」

  「她不像客氣。」

  阿麗莎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倒是真的。」

  她伸手摸到外套內側。

  裡面有一隻很薄的黑色裝置。

  指甲大小的指示燈沒亮。

  她碰了一下,又把手收回來。

  格蕾絲看見了。

  「那個是什麼?」


  「保險。」

  「你剛剛還說不用。」

  「我還沒用。」

  「你已經摸它了。」

  「摸一下不收費。」

  格蕾絲正要繼續,床邊電話突然響了。

  兩個人一起看過去。

  電話就在格蕾絲手邊。

  她沒動。

  第二聲。

  阿麗莎看她。

  「接起來,格蕾絲。」

  「為什麼我接?」

  「它就在你旁邊。」

  「你是大人。」

  「你手更近。」

  第三聲。

  格蕾絲嘆氣,拿起聽筒。

  「你好?」

  對面沒有馬上說話。

  只有一點很輕的電流聲。

  格蕾絲皺眉。

  「餵?」

  這一次,一個男人開口。

  「阿什克羅夫特小姐?」

  格蕾絲下意識答:

  「是。」

  電話斷了。

  她把聽筒拿開,看了兩秒。

  「這人有病吧。」

  阿麗莎沒笑。

  「他說什麼?」

  「就問是不是阿什克羅夫特小姐。」

  「你怎麼答的?」

  「是啊。」

  阿麗莎臉色一下變了。

  「哪個阿什克羅夫特?」

  格蕾絲愣住。

  「他沒說。」

  房間裡的燈,在一瞬間瞬間滅了。

  空調停下。

  旅館一下安靜。

  不是普通停電那種突然沒有燈。

  而是所有一直被背景聲音蓋住的東西都冒出來了。

  樓上有人拖椅子。

  走廊遠處有門關上。

  不知道哪間房裡,一個孩子哭了一聲。

  格蕾絲抓住床沿。

  「媽媽?」

  阿麗莎已經站起來。

  她先走到門邊,貼著貓眼看了一眼。

  然後反鎖。

  再加門鏈。

  「穿鞋,我們真的要走了。」

  格蕾絲這次沒有問。

  她彎腰套鞋,鞋帶綁到一半,手指沒弄好,打了個死結。

  「別管了。」

  阿麗莎把她拉起來。

  「包呢?」

  「帶電腦就行。」

  「不要。」

  「裡面有東西。」

  「不要。」

  格蕾絲看了電腦一眼,還是抓起自己的小背包。

  阿麗莎沒有阻止。

  她從行李底層拿出手槍。

  格蕾絲第一次看見那把槍。

  她不是第一次知道媽媽有槍。

  是第一次看見她真的把它拿出來。

  「你會用?」

  阿麗莎檢查彈匣。

  「會一點吧,記者都這樣。」

  「你上次說你只在浣熊市以後去過幾次訓練場。」

  「幾次也算會一點。」

  「你手怎麼不抖?」

  阿麗莎看她一眼。

  「現在開始抖也來不及了。」

  她按下外套內側那隻黑色裝置。

  只有一下。


  指示燈亮紅。

  然後滅掉。

  沒有任何提示音。

  格蕾絲問:「發給誰?」

  「蕾歐娜。」

  「你剛才不是還說……」

  「我又改主意了。」

  格蕾絲這次沒吐槽。

  阿麗莎打開門。

  走廊應急燈亮著不詳的暗紅色的光。

  空氣里有舊地毯和灰塵的味道。

  樓梯方向傳來腳步。

  兩個人都停住。

  腳步越來越近。

  格蕾絲抓緊背包帶。

  一個穿著旅館制服的男人從拐角出現,手裡拿著手電。

  是經理。

  他看見兩人,先鬆了口氣。

  「阿什克羅夫特女士?很抱歉,電路又出問題了。」

  阿麗莎沒有把槍完全放下。

  「又?」

  經理尷尬地笑。

  「這棟樓四十多年了。我們一直在申請改造。」

  經理顯然沒意識到她手裡那把槍意味著什麼。

  他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電,拍了拍電池倉。

  「今天下午就閃過一次。我跟老闆說該整套換線,他說下個月。」

  「你老闆住這裡嗎?」阿麗莎問。

  「不住。」

  「那難怪。」

  經理苦笑了一下。

  「客人一般也是這麼說。」

  格蕾絲差點笑出來。

  她甚至真的鬆了一點肩膀。

  經理太正常了。

  正常得讓剛才那通電話和突然停電都顯得沒那麼可怕。

  他還問她們要不要先去大廳坐,那裡有備用照明,前台柜子里可能還有幾根蠟燭。

  格蕾絲後來很長時間都記得這一句。

  因為那是這一晚最後一個還在操心「客人會不會摸黑摔倒」的人。

  「現在能出去嗎?」

  「當然可以。我正準備下樓看看總閘,不過正門沒有電子鎖,您可以……」

  他話沒說完。

  走廊另一頭有東西落地。

  很輕。

  經理回頭。

  「誰在那裡?」

  沒人回答。

  阿麗莎把格蕾絲往自己身後推。

  紅色應急燈閃了一下。

  黑暗裡站著一個人。

  戴著兜帽。

  就像,已經在那裡站了一會兒。

  經理舉起手電。

  「先生?旅館現在停電,如果需要幫助……」

  男人動了。

  格蕾絲只看見經理的手電猛地歪掉。

  光掃過牆。

  經理像被什麼重東西撞了一下,後背砸在地毯上。

  沒有電影裡那種很長的慘叫。

  只有一聲短促的氣音。

  然後不動了。

  格蕾絲站在原地。

  她甚至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阿麗莎開槍。

  第一聲把她震得耳朵發麻。

  第二聲更近。

  第三聲以後,兜帽男人向後退了兩步。

  胸口很明顯中槍了。

  阿麗莎沒停。

  「跑!」

  格蕾絲還是沒動。

  阿麗莎一把抓住她。

  「格蕾絲,跑!」

  這一聲把她拽回來。


  兩個人往樓梯跑。

  身後又響了兩槍。

  格蕾絲不敢回頭。

  她只知道媽媽握著自己的手很緊。

  緊得有些疼。

  可她不想讓阿麗莎松。

  下到一樓以後,大廳也是黑的。

  前台後面有應急燈。

  門外能看見街上的光。

  只隔幾十米。

  卻怎麼都像很遠。

  阿麗莎拉著格蕾絲往側邊走。

  「為什麼不走正門?」

  「外面有人。」

  「你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

  「那為什麼……」

  「因為他讓我們往那邊走。」

  格蕾絲愣了一下。

  她這才發現,剛才兜帽男人出現的位置正好堵住樓梯往正門的路線。

  像故意的。

  阿麗莎帶她拐進服務通道。

  牆上掛著員工照片。

  洗衣房門開著。

  一輛裝滿床單的小車擋住半條路。

  拐過洗衣房時,格蕾絲的背包被推車掛了一下。

  拉鏈沒拉嚴。

  一隻藍色鑰匙扣掉到地上。

  她下意識彎腰。

  阿麗莎已經把她拽回來。

  「不要了。」

  「那是你去年給我的。」

  「再買吧。」

  「那個地方已經不賣了。」

  阿麗莎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走廊依舊沒人。

  她咬了下牙,自己折回半步,把鑰匙扣撿起來塞進格蕾絲口袋。

  「以後把拉鏈拉好。」

  「你不是說不要了嗎?」

  「我又改了。」

  格蕾絲攥住那隻鑰匙扣。

  這一次沒有笑。

  她開始意識到阿麗莎今天頻繁改主意,並不是因為她煩。

  是因為,她也在害怕。

  她只是,不想讓自己看出來。

  格蕾絲剛從旁邊擠過去,身後傳來一聲金屬撞擊。

  她回頭。

  沒人。

  阿麗莎也停了一下。

  「走。」

  「他不是中槍了嗎?」

  「走。」

  「你打了他幾槍?」

  「我沒數。」

  「他怎麼還能……」

  「格蕾絲。」

  阿麗莎轉過身,雙手抓住她肩膀。

  「先別問了。」

  格蕾絲看見她右手虎口在抖。

  很輕。

  剛才她說沒時間抖。

  現在有了。

  格蕾絲突然更害怕。

  她點頭。

  「好。」

  兩個人繼續走。

  二百英里外,蕾歐娜還沒睡回去。

  瑞貝卡被她凌晨叫來以後臉色很差。

  不是生氣。

  是純困。

  她一邊戴手套一邊問:

  「所以你夢見一個女人,認識斯賓塞,站在雪裡,還知道黴菌。」

  「嗯。」

  「然後?」

  「然後她讓我下次記得問名字。」

  瑞貝卡抬頭。

  「你問了嗎?」

  「問了。」


  「她沒說?」

  「她說我不夠想知道。」

  瑞貝卡停了兩秒。

  「我已經開始討厭她了。」

  艾達靠在牆邊喝水。

  「排隊吧。」

  桌上放著克里斯剛發回來的簡報。

  貝克莊園。

  伊森仍然存活。

  疑似感染。

  持續搜索。

  總部回收命令異常。

  蕾歐娜剛看完最後一行,私人終端響了一聲。

  只有一聲。

  她低頭。

  屏幕上沒有文字說明。

  只有一個名字。

  阿什克羅夫特。

  蕾歐娜的臉色變了。

  「哈尼根,快找到這個定位。」

  不到十秒,定位被拉出來。

  艾達走過去看了一眼。

  「多遠?」

  哈尼根的聲音從通訊里傳出來。

  「直線接近二百英里。」

  「最近的行動組?」

  「二十七分鐘。」

  蕾歐娜已經拿起了自己的外套。

  「太慢了。」

  瑞貝卡摘下一隻手套。

  「克里斯那邊怎麼辦?」

  哈尼根回答得更快。

  「克里斯和吉爾已經進主屋。她們還在找伊森。」

  蕾歐娜停了一下。

  屏幕上,阿麗莎的信號沒有第二次。

  她撥過去。

  無人接聽。

  再撥格蕾絲。

  也沒人接。

  艾達看著她。

  「你要去嗎?」她隨口說道。

  「嗯。」

  「怎麼去?」

  蕾歐娜沒說。

  瑞貝卡先反應過來。

  「別,不不不,不不不。」瑞貝卡瘋狂搖手。

  蕾歐娜低頭去解腕上的抑制器。

  「你很久沒開第二形態了。」

  「我知道。」

  「你剛剛才出現不明意識接觸。」

  「我知道。」

  「那你還……」

  「瑞貝卡。」

  蕾歐娜抬頭。

  「格蕾絲,她才十二歲,現在我們必須保護好她。」

  屋裡安靜下來。

  瑞貝卡把後半句咽回去。

  艾達走過來,替蕾歐娜把外套從肩上拿掉。

  只是那件衣服等會兒也穿不了。

  蕾歐娜把最後一個抑制環放到桌上。

  金屬和桌面碰了一聲。

  瑞貝卡看著她的手。

  「第二形態現在是什麼樣,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這不是一句讓人放心的話。」

  「本來也沒打算讓你放心。」

  過去幾年裡,蕾歐娜甚至刻意不去想那個形態。它曾經是最有效率的逃生和殺戮方式,也是她最不像人的時候。翅膜、骨刺、為了飛行重新調整的肌肉和關節,每一樣都意味著把好不容易壓回去的東西重新放出來。

  她低頭活動了一下肩。

  那裡已經開始發疼。

  艾達站在旁邊,沒有說「別去」。

  她只是把蕾歐娜的通訊器重新扣緊,又把定位共享打開。

  「別飛丟了。」

  蕾歐娜看她。

  「我又不是鳥。」


  「等會兒比鳥難看。」

  瑞貝卡沒忍住笑了一聲。

  只笑了半聲,又想起阿麗莎那邊還沒回信,屋裡很快重新安靜。

  「落地以後給我信號。」艾達說。

  蕾歐娜點頭。

  觀察室門打開。

  夜風灌進來。

  她走出去的時候,手背上的血管已經開始發暗。

  沒有人再說話。

  鷦木旅館裡,格蕾絲不知道有人正往這裡趕。

  她只知道自己跑得肺直疼。

  服務通道盡頭是一間小會議室。

  阿麗莎進去以後先把門反鎖。

  再把一張很重的桌子推過去。

  她動作很快。

  格蕾絲站在旁邊喘。

  「我們現在怎麼辦?」

  「等一下。」

  「等誰?」

  「我不知道。」

  阿麗莎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格蕾絲盯著她。

  「你剛才不是發信號了嗎?」

  「發了。」

  「那她會來的。」

  阿麗莎低頭看自己的手機。

  沒信號。

  「嗯。」

  格蕾絲說得比她還確定。

  「她會來的。」

  阿麗莎看她一眼。

  「你倒挺信她。」

  「她從來沒騙過我,當年見斯賓塞,只有我和她。」

  「這評價有點高。」

  「你騙過。」

  阿麗莎沒反駁。

  她走到牆邊。

  那裡掛著幾幅廉價風景畫。

  都是湖和樹林。

  她掀開其中一幅。

  後面是空牆。

  第二幅也是。

  到第三幅時,她從包里拿出一隻很薄的文件袋。

  格蕾絲看著她。

  「你幹什麼?」

  「放東西。」

  「為什麼放這裡?」

  「因為我不想帶著。」

  「是什麼?」

  阿麗莎把文件袋塞進畫框背面的縫隙。

  「以後再告訴你吧。」

  格蕾絲皺眉。

  「你今天一直說以後。」

  阿麗莎手停了一下。

  「那說明以後事情很多。」

  「你這解釋很差。」

  「我知道。」

  她重新掛好畫。

  格蕾絲記住了是哪一幅。

  倒不是因為她覺得以後一定要回來。

  只是阿麗莎今天所有不肯說的東西都讓她不舒服。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拖動。

  兩個人同時轉頭。

  堵門的桌子沒動。

  腳步卻從另一側牆後過去。

  這裡還有走廊。

  阿麗莎拉著格蕾絲從會議室另一扇小門出去。

  兩人進入宴會廳。

  這裡比走廊更黑。

  長桌全部蓋著白布。

  應急燈照不到中間。

  遠處有一扇安全出口。

  格蕾絲看到綠色標誌的時候幾乎想跑過去。

  阿麗莎拉住她。

  「等等。」

  「又怎麼了?」

  「太安靜。」


  格蕾絲快哭了。

  「停電不就是會安靜嗎?」

  「不會這麼安靜,這一點都不尋常。」

  話音剛落,宴會廳另一頭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阿麗莎。」

  阿麗莎整個人停住。

  格蕾絲抬頭。

  「誰?」

  黑暗裡站著一個人。

  比剛才的兜帽男人遠。

  沒有靠近。

  看不清臉。

  只能看到一身很深的衣服。

  阿麗莎舉槍。

  「是基甸。」

  格蕾絲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他是誰?」

  對方笑了一聲。

  「你還是把她養大了。」

  阿麗莎槍口沒有動。

  「離她遠點。」

  「我什麼都沒做。」

  「你派人追我們兩天了。」

  「那,不是我親自做的。」很久沒有出場的維克托·基甸,帶著護目鏡緩緩往前走來,但是因為一片漆黑,即使是阿麗莎也沒怎麼看清。

  「區別很大?」

  「對我來說,有一點。」

  格蕾絲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她只覺得阿麗莎握槍的手比剛才更緊。

  「媽媽。」

  阿麗莎往後退。

  「別說話。」

  基甸站在黑暗裡。

  「你知道,她遲早會被找到。」

  「那也輪不到你。」

  「斯賓塞留下的東西,本來就不會因為你帶著她換幾個城市消失。」

  格蕾絲聽見斯賓塞的名字。

  這個她知道。

  那個很麻煩的老人。

  她剛想問,宴會廳燈忽然閃了一下。

  再亮時,那裡沒人。

  只有遠處安全出口的門輕輕晃著。

  阿麗莎沒有追。

  「走。」

  格蕾絲拉住她。

  「剛才是誰?」

  「以後再說。」

  「又是以後?」

  「格蕾絲。」

  阿麗莎聲音很急。

  「現在先走。」

  兩個人衝到安全出口。

  門推不開。

  被從外面鎖了。

  「靠!」阿麗莎罵了一句。

  這是格蕾絲很少聽她說的髒話。

  身後傳來腳步。

  慢。

  一下。

  又一下。越來越強的壓迫感。

  格蕾絲回頭。

  兜帽男人從宴會廳另一側走出來。

  他胸前全是血。

  衣服被子彈打破了好幾個洞。

  按正常人的樣子,他現在應該連站都站不住。

  可他還在走。

  右手裡多了一把砍刀。

  格蕾絲嘴唇發白。

  「你不是打中他了嗎?」

  阿麗莎把她擋到身後。

  「我知道。」

  「那他為什麼……」

  「我不知道。」

  這次阿麗莎真的不知道。

  她開槍。

  兜帽男人身體一震。

  還在往前。

  再一槍。

  第三槍打在腿上。


  他跪了一下。

  阿麗莎抓住格蕾絲轉身跑。

  兩個人撞開宴會廳側門。

  後面傳來金屬刮過地面的聲音。

  格蕾絲的呼吸越來越亂。

  胸口發緊。

  這麼大的壓力,搞得她很想吐。

  走廊開始變窄。

  牆好像在往中間壓。

  阿麗莎說什麼,她聽不清。

  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跳。

  太快。

  快得像要從喉嚨里出來。

  「格蕾絲。」

  阿麗莎停下來。

  「別停……」

  「看我。」

  「他在後面。」

  「看我。」

  格蕾絲抬頭。

  眼淚已經出來了。

  「我想吐。」

  「可以,等會兒吐。」

  阿麗莎握住她兩隻手。

  「現在跟我深呼吸。」

  「我呼吸不了。」格蕾絲帶著哭腔說道。

  「可以的。」

  「真的不行。」

  「看著我。」

  阿麗莎把她的手按到自己胸前。

  「跟我。」

  一下。

  吸氣。

  再一下。

  吐氣。

  格蕾絲第一遍完全跟不上。

  第二遍還是亂。

  阿麗莎沒有催。

  「再來。」

  「他會追過來。」

  「我知道。」

  「那我們為什麼不跑?」

  「因為你現在跑不了。」

  格蕾絲咬著嘴唇。

  又跟了一遍。

  胸口終於鬆了一點。

  走到拐角時,格蕾絲腿軟了一下。

  阿麗莎立刻扶住她。

  「還能走嗎?」

  「能。」

  「別逞強。」

  「你剛才還讓我跑。」

  「跑和摔死是兩回事。」

  格蕾絲吸了吸鼻子。

  「我鞋帶還沒綁好。」

  阿麗莎低頭。

  那隻被她打成死結的鞋帶果然鬆了一邊。

  她蹲下去,用最快的速度重新繫緊。

  槍就壓在自己膝蓋上。

  格蕾絲看著她低下去的頭髮,突然很想讓時間停在這一小會兒。

  至少現在媽媽還在給她繫鞋帶。

  至少現在只是鞋帶的問題。

  阿麗莎系完,拍了一下她小腿。

  「走。」

  格蕾絲點頭。

  這一次她先邁出去。

  阿麗莎摸了摸她的臉。

  「聽我說。」

  格蕾絲點頭。

  「你沒做錯任何事。」

  「我接了那個電話。」

  「那不是你的錯。」

  「我還報警了。」

  「也不是。」

  「我什麼都幫不上。」

  阿麗莎看著她。

  「你不是來幫我的。」

  格蕾絲愣住。

  「你是我女兒,保護好你,就是我的職責。」

  她吸了口氣。

  「格蕾絲,你是我的希望。」


  格蕾絲的眼淚從眼睛裡一點點掉了下來。

  「這句話好肉麻。」

  阿麗莎居然笑了一下。

  「那你別記。」

  「我會記。」

  「那就隨你。」

  格蕾絲抓著她的手。

  「我愛你,媽媽。」

  阿麗莎眼睛紅了。

  「我也愛你,格蕾絲。」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

  不快。

  已經很近。

  阿麗莎把格蕾絲拉到自己身後。

  重新舉槍。

  紅色應急燈亮了一下。

  兜帽男人站在拐角。

  砍刀垂在手邊。

  他的聲音很低。

  「找到你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