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把雨切成兩道發白的光柱。
羅茲山療養院外側的維護門倒在泥水裡,變形的鐵板還貼著保時捷車頭。蕾歐娜繞過車前,第一件事不是看那輛已經明顯需要大修的車,而是抓過伊薇的胳膊,把人從肩膀看到膝蓋。
伊薇忍了幾秒。
「媽媽,我真沒受傷。」
「轉過去。」
「……」
伊薇認命地轉了一圈。
蕾歐娜又去看格蕾絲。
格蕾絲主動抬起左肩。
「這裡只撞了一下。」
「手呢?」
「也沒事。」
艾達從旁邊經過,瞥了一眼她掌側那道新擦痕。
「她們兩個說沒事的時候,你可以直接當成有事。」
格蕾絲聽著耳熟。
伊薇看了她一眼。
兩個人誰也沒幫對方說話。
蕾歐娜從隨身醫療包里扯出兩塊處理貼,一人塞了一塊。
「自己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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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薇接過去,小聲嘟囔:「早知道不說了。」
「我聽見了。」
「我就知道。」
格蕾絲背過身貼傷口,嘴角還是翹了一下。
剛才一路追著她們的那個巨大女人沒有繼續靠近。
她退回了療養院內部。
黑暗裡偶爾傳來很重的摩擦聲。
一下。
停一會兒。
再一下。
像有什麼體型過大的東西,正在門後的牆邊來回移動。
她仍然在那裡。
只是不喜歡車燈。
艾達走到倒下的鐵門旁,往裡面照了一眼。
「你們從哪邊過來的?」
格蕾絲指向西翼。
「隔離病區。前面的走廊斷電了,我們繞過血液分析區才到這裡。」
「血樣也在那裡?」
「更裡面。」
伊薇把處理貼按好。
「一九九八年到現在,每年都有。」
蕾歐娜原本正檢查彈匣,動作停了半拍。
「一年沒斷?」
「沒有。」
格蕾絲看著她。
「全部來自同一個人。」
空氣里只剩雨落在車頂的聲音。
艾達問得很快。
「確認是她?」
格蕾絲點頭。
伊薇接了一句。
「最早那支血認得我。」
蕾歐娜看向她。
「什麼意思?」
「我靠近以後,裡面已經沉下去的東西往我這邊聚。」
伊薇說得很平常。
蕾歐娜的眉心卻壓了下來。
她看向療養院。
這座建築隱藏在山體和樹林之間,從外面只能看到很少一部分。更高處還有幾層病房窗戶,玻璃大多已經黑了,偶爾有某個窗口泛著昏黃的燈,看不出裡面有沒有人。
這裡曾經真的住過病人。
不是一座披著醫療外殼的實驗室。
大樓正門旁甚至還殘留著褪色的標語。
請保持安靜。
探視時間下午兩點至六點。
患者需要您的陪伴。
第三行下面拖著一道已經發黑的血。
蕾歐娜看了一會兒。
「別走原路。」
格蕾絲愣了下。
「為什麼?」
「她剛才一直跟著你們。」
蕾歐娜看向裡面。
「現在她盯上我了。」
伊薇馬上開口:「那我跟你。」
「不行。」
「媽媽。」
「你和格蕾絲已經走過西翼,繼續查你們那邊。」
伊薇明顯不樂意。
蕾歐娜伸手,把她額前被雨打濕的頭髮撥開一點。
「聽話。」
「你每次說聽話,都沒什麼好事。」
「誰教你的?」
伊薇看向艾達。
艾達很自然地移開目光。
蕾歐娜嘆了口氣。
「半小時一次通訊。聯絡斷超過十分鐘,原地找安全區,別逞強。」
格蕾絲已經重新檢查槍。
「知道。」
蕾歐娜看她。
格蕾絲補了一句。
「我會看著她。」
伊薇轉頭。
「為什麼不是我看著你?」
「因為剛才差點踩翻托盤的不是我。」
「那是意外。」
「怪物不認這個。」
艾達從腰後抽出備用彈匣,遞給格蕾絲。
「她說得對。」
伊薇不說話了。
艾達又把一小支照明棒塞給自己女兒。
「燈別離身。」
「你們呢?」
「我們從東翼進去。」
艾達抬頭看了一眼樓上。
「順便找找是誰這麼喜歡收藏你媽媽的血。」
蕾歐娜在旁邊提醒:「先查。」
艾達看她。
「查完燒。」
「好。」
格蕾絲忽然覺得自己最好不要插話。
這兩個人談「燒掉一整間實驗室」的語氣,和決定晚飯吃什麼沒太大區別。
四個人在維護門處分開。
格蕾絲和伊薇重新進入西翼。
蕾歐娜則和艾達繞向東側病區。
誰都沒有注意到,車燈後面那扇三樓窗戶里,有個人影慢慢站了起來。
……
東翼入口是一扇雙開玻璃門。
上面的字已經掉了一半。
羅茲山慢性療養中心。
東部護理區。
蕾歐娜推門的時候,門軸發出很輕的摩擦。
門後不是實驗室。
是一條普通得令人不舒服的病房走廊。
牆面刷成舊式淡綠色,腰線以下是方便擦洗的硬質牆漆。牆邊每隔一段就有扶手,扶手下面停著輪椅。護士站的電腦全黑著,桌面還放著一隻塑料水杯。
杯底有半截已經干硬的吸管。
蕾歐娜拿手電往前照。
二零一。
二零二。
二零三。
門牌一個接一個。
病房裡有床。
有柜子。
有的床頭還擺著已經發黃的家屬照片。
這裡真的照顧過人。
艾達從護士站里翻出一本護理記錄。
最後幾頁寫得越來越亂。
夜間躁動。
拒絕進食。
出現攻擊行為。
對光線表現明顯不適。
最下面還有一行後來補上的字。
別關燈。
艾達把本子遞過去。
蕾歐娜看完,又抬頭看走廊。
「格蕾絲說她們碰見過怕光的。」
「看來不是一隻。」
兩個人繼續往前。
二零三號病房的門開著。
病床空著。
蕾歐娜走過門口時,裡面突然響了一聲。
叮。
床頭呼叫燈亮了。
兩個人同時停下。
病房裡沒有人。
叮。
第二聲。
護士站上方的小喇叭響起。
最開始只有電流雜音。
過了幾秒,一個老女人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護士……」
聲音沙得厲害。
蕾歐娜轉身看向護士站。
「我的房間……」
「為什麼這麼黑?」
啪。
整個東翼的燈全滅了。
艾達已經打開槍燈。
蕾歐娜也把手電抬起來。
兩束光在走廊中央交叉。
病房二零三的床簾動了一下。
明明沒有風。
蕾歐娜慢慢往前。
艾達伸手勾住她後腰的衣服。
「你又準備進去。」
「看一眼。」
「二十八年前你也這樣。」
「我現在經驗豐富。」
「你現在毛病更大。」
蕾歐娜回頭看她。
艾達沒鬆手。
「從外面看。」
蕾歐娜只好把手電照進床簾後。
沒人。
地上卻多了一雙療養院的軟底拖鞋。
鞋尖朝著門口。
剛才她們經過的時候,那裡什麼都沒有。
艾達抬槍。
走廊另一端傳來鑰匙碰撞聲。
叮鈴。
一下。
兩人同時轉身。
光照過去。
空的。
下一次聲音卻從身後出現。
更近。
艾達直接把蕾歐娜往自己這邊帶了一步。
一名穿護理服的感染者從二零二號房裡衝出來,鑰匙圈掛在腰側,隨著動作瘋狂作響。
槍聲只響了一次。
感染者仰倒。
蕾歐娜低頭看了眼艾達還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艾達鬆開。
「看什麼?」
「沒什麼。」
「有話說。」
「老婆反應真快。」
「閉嘴。」
蕾歐娜笑了一下。
然後兩個人都聞到了血。
笑意很快沒了。
護理人員額頭的傷口正在往外流。
那股味道在封閉走廊里擴得很快。
蕾歐娜下意識屏住呼吸。
艾達沒有看屍體。
她跨過去。
「走。」
蕾歐娜跟上。
兩個人都沒有提。
誰也不用提醒誰。
……
西翼的情況更糟。
格蕾絲回來以後才發現,有東西動過她們經過的地方。
原本倒在牆邊的病床橫到了走廊中央。
一輛輪椅停在樓梯口。
輪子還在非常輕地轉。
伊薇把燈往裡面照。
「剛才沒有。」
「我知道。」
格蕾絲蹲下看輪胎留下的水痕。
痕跡一路延伸進旁邊公共活動室。
活動室里的電視開著。
只有雪花。
一個老人坐在電視前。
背對著她們。
病號服的領子已經發黃,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其中一隻還握著遙控器。
伊薇剛要繞過去。
格蕾絲攔了一下。
老人沒有動。
電視忽然跳出一秒正常畫面。
一個女人正在笑。
聲音也只響了一秒。
老人立刻把頭轉過來。
動作太快。
脖子發出讓人不舒服的輕響。
那張臉已經沒有完整皮膚。
他卻還在按遙控器。
一下。
一下。
像是在換台。
格蕾絲沒開槍。
她帶著伊薇貼牆退出活動室。
老人沒有追。
直到她們經過門口,走廊另一端一隻金屬藥盤突然掉下來。
哐當。
老人從椅子上撲了出去。
速度快得完全不像剛才那具乾瘦身體。
格蕾絲拉著伊薇躲進藥房。
外面隨即響起另一種腳步。
沉重。
混亂。
還有輸液架砸地的聲音。
伊薇壓低聲音。
「聽聲的來了。」
格蕾絲看了她一眼。
「我現在開始懷念只會咬人的。」
藥房後面還有一扇小門。
兩個人從那裡繞出去。
門外牆上貼著樓層示意。
西翼隔離病區。
訪客觀察室。
舊治療區。
格蕾絲的手電停在「訪客觀察室」幾個字上。
旁邊玻璃櫃裡,還有一本發霉的登記冊。
她本來只是順手翻。
翻到二零一七年的時候,手卻停了。
七月十六日。
訪客姓名。
阿麗莎·阿什克洛夫特。
格蕾絲整個人僵在那裡。
伊薇沒有催。
那一頁已經被水汽泡得發皺。
可名字依然看得清。
訪問對象一欄沒有寫病人名字。
只有:
維克托·基甸。
格蕾絲盯著那行字。
這麼多年,她一直知道母親來過鷦木市。
知道她追查過基甸。
卻第一次真正摸到她來過羅茲山的證據。
紙就在手裡。
二零一七年七月十六日。
阿麗莎本人寫下的名字。
「進去。」
格蕾絲合上登記冊。
伊薇沒問她確定不確定。
她只把槍握好。
「我先。」
格蕾絲伸手把她拉回來。
「我先。」
「為什麼?」
「這是我媽留的地方。」
伊薇看著她。
最後退了半步。
「好。」
訪客觀察室里沒有病床。
一張桌子。
兩把椅子。
牆上嵌著單向觀察玻璃。
桌面的錄音設備居然還有備用電源。
格蕾絲按下播放。
裡面先是一段雜音。
然後出現阿麗莎的聲音。
「七月十六日。」
格蕾絲的呼吸停了一下。
這個聲音和她手裡那台舊錄音機一模一樣。
「格蕾絲今天早上又把鞋帶系成死結。」
錄音里的女人似乎笑了一聲。
「她堅持說這樣不會松。我花了五分鐘才解開。」
格蕾絲低下頭。
伊薇站在旁邊,沒看她。
錄音繼續。
「羅茲山不是普通療養院。」
「他們確實收治病人,也確實治療過一部分人。」
紙張翻動。
「但這裡還有另一套觀察系統。」
「維克托沒有在研究一種病毒。」
格蕾絲慢慢抬起頭。
「他在研究一個人。」
短暫的電流聲後。
阿麗莎說出了名字。
「蕾歐娜·甘迺迪。」
伊薇的臉色變了。
錄音還沒有結束。
「血液回收記錄從一九九八年開始。多個生化事件現場,都有人在做第二次清理。」
「他們拿走她留下的血、組織殘留,還有被她接觸過的感染樣本。」
「我不知道維克托究竟想證明什麼。」
「但他一直在等她變得更完整。」
聲音到這裡忽然受到干擾。
後面只剩幾個零碎的詞。
「逆轉……」
「拒絕……」
「不能讓格蕾絲……」
斷掉。
格蕾絲按了一次播放。
沒有後續。
她坐在那裡沒動。
過了一會兒,伊薇才開口。
「至少我們知道,她查到這裡了。」
格蕾絲把錄音設備里的存儲卡取出來。
「她不是因為碰巧撞上基甸。」
「嗯。」
「她已經快查到他真正想做什麼了。」
伊薇看著她。
格蕾絲把存儲卡收進內袋。
「繼續。」
沒有哭。
也沒有說更多。
可她走出觀察室以後,手一直壓在裝著存儲卡的位置。
……
東翼盡頭出現了一扇舊金屬門。
門牌寫著:
特殊治療區。
僅限授權人員。
艾達檢查門鎖。
「還在供電。」
蕾歐娜走近一步。
門禁燈自己亮了。
紅。
黃。
綠。
咔噠。
門開了。
兩個人都沒有動。
艾達側過臉。
「你碰了?」
「沒有。」
「刷卡?」
「我連卡都沒拿。」
門後是另一條走廊。
燈光比病區亮。
牆面也更加乾淨。
蕾歐娜往前一步。
第二道門自動打開。
然後第三道。
第三道門根本沒有通電。
牆上的線路都已經斷了。
它還是開了。
艾達的神情終於有些冷。
「我開始討厭這裡。」
「才開始?」
「前面只是髒。」
她看著自動退開的門。
「現在它沒禮貌。」
蕾歐娜沒有笑。
她掌心又開始疼。
針扎一樣。
走廊廣播就在這時亮了。
一個溫和到近乎老舊的女聲響起。
「晚間用藥時間將在十五分鐘後開始。」
兩個人繼續走。
「請各位患者返回病房。」
廣播停了幾秒。
再響時,聲音變了。
不再是錄音。
「請蕾歐娜·甘迺迪前往治療室。」
蕾歐娜腳步停下。
艾達抬頭看擴音器。
「維克托醫生正在等您。」
走廊重新安靜。
蕾歐娜仰頭盯了幾秒。
「我想把廣播拆了。」
「排我後面。」
艾達已經抬槍,對著擴音器打了一發。
啪。
揚聲器炸開。
蕾歐娜看她。
艾達收槍。
「現在輪到你。」
蕾歐娜嘴角動了一下。
「老婆真好。」
「少來。」
廣播雖然壞了。
牆裡面卻傳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不再經過那隻揚聲器。
像整條走廊都有他的喉嚨。
「歡迎回來。」
「蕾歐娜。」
蕾歐娜停在原地。
「我不記得來過。」
維克托·基甸笑了一聲。
「你沒有。」
「你的血來過。」
艾達的臉徹底沒了笑。
蕾歐娜卻只問:
「阿麗莎·阿什克洛夫特。」
廣播另一頭安靜了一會兒。
「格蕾絲的母親。」
「她怎麼死的?」
維克托沒有立刻回答。
蕾歐娜又問一遍。
「誰殺了她?」
很久。
男人才開口。
「不是我。」
艾達冷笑。
「通常說這句話的人都沒那麼乾淨。」
維克托似乎聽見了。
「艾達·王。」
「很高興你也來了。」
艾達抬頭。
「我不高興。」
「那是因為你還不知道答案。」
蕾歐娜打斷他。
「阿麗莎。」
維克托終於回答。
「她確實因為我而死。」
「但那個晚上,我沒有下令殺她。」
蕾歐娜與艾達對視了一眼。
這不是洗脫。
只是把那個戴兜帽的人重新推到了前面。
蕾歐娜繼續往裡走。
「那我會找到下令的人。」
牆裡的聲音沒有阻止她。
反而帶著一點奇怪的愉快。
「當然。」
「你總會繼續往前。」
……
西翼。
格蕾絲和伊薇剛離開訪客觀察室,就聽見遠處一聲槍響。
很悶。
隔著不知道幾道牆。
伊薇停住。
格蕾絲也聽見了。
「你媽?」
伊薇側耳。
又一聲。
這一次只有一發。
伊薇搖頭。
「另一個媽媽。」
格蕾絲看她。
「你連槍聲都聽得出來?」
「艾達媽媽不喜歡浪費子彈。」
格蕾絲覺得很有道理。
前方的防火門忽然自己打開。
門後不是病房。
是向下的樓梯。
牆面上的牌子已經掉了一半,只剩:
血液研究科。
地下層。
伊薇沒有立即進去。
格蕾絲也沒有。
樓梯下面。
有東西正在呼吸。
不止一個。
而在她們身後很遠的地方,「女孩」重新發出了那聲低低的呼喚。
「甘迺迪……」
……
東翼特殊治療區。
蕾歐娜和艾達走進最後一間房。
冷氣迎面撲來。
整面牆。
全是血。
一管一管。
從一九九八年排到二零二六年。
蕾歐娜站在最早的那支前面。
那時候她甚至還叫里昂。
二十一歲。
新警察。
連自己未來會變成女人都不知道。
艾達站到她身邊。
「那時候你頭髮還短。」
蕾歐娜側過臉。
「你記得?」
「記得。」
「那時候帥不帥?」
艾達認真看了她兩秒。
「挺傻。」
蕾歐娜:「……」
「現在呢?」
艾達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去。
「頭髮長了。」
蕾歐娜被氣笑了。
「二十八年就這個評價?」
「你想聽什麼?」
「算了。」
她往冷櫃靠近一步。
笑意卻很快消失。
一九九八年的血開始動。
緊接著。
一九九九。
兩千。
兩千四。
兩千九。
西班牙。
非洲。
蘭祥。
歐洲。
直到二零二六。
一整面冷櫃裡的血液,同時朝蕾歐娜所在的方向緩慢聚集。
艾達已經抬槍。
當然沒有東西可以打。
只有二十八年的血。
一管一管。
隔著玻璃。
在認她。
蕾歐娜站在那裡。
掌心的刺痛越來越清晰。
胸腔深處某個地方,也跟著那些血出現了極輕的共振。
牆上的系統忽然啟動。
屏幕從黑暗中亮起。
沒有歡迎語。
沒有實驗編號。
只有一句話。
最終校準對象已抵達。
蕾歐娜盯著屏幕。
艾達站在她旁邊。
「看來我們到對地方了。」
蕾歐娜抬頭。
「嗯。」
她看著那二十八年的自己。
「現在輪到我問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