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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希望抵達(Good End)

2026-09-30 14:50:57 作者: 凱茜qaq

  蕾歐娜的手懸在厄爾庇斯上方。

  沒人催她。

  方舟地下終於安靜下來以後,連機器風扇的聲音都變得很清楚。

  瑞貝卡坐在控制台邊,眼鏡摘下來放在手邊。她看不清太小的字,索性把最後幾頁數據全部放大。

  艾達就在蕾歐娜旁邊。

  格蕾絲坐在對面。

  伊薇、克里斯、吉爾都在。

  走到這裡的人,身上多少都帶著傷。

  可最後這一步,誰都幫不了她。

  蕾歐娜看了那支藥很久。

  「你剛才說,還有一種用法。」

  瑞貝卡抬頭。

  「有。」

  「說清楚。」

  「完全逆轉,會儘可能中和你體內所有異常體系。」

  「這個我知道。」

  蕾歐娜看了一眼艾達。

  「另一個。」

  瑞貝卡重新戴上眼鏡。

  「把現在的你當成宿主模板。」

  蕾歐娜沒插話。

  「厄爾庇斯不強行清空已經和你穩定融合的部分,只處理中間那些還在爭奪、擴張、失控的結構。」

  「簡單點。」

  「你可能不會變回普通人。」

  瑞貝卡看著她。

  

  「但有機會讓你的身體真正停下來。」

  蕾歐娜低頭。

  「成功率?」

  「沒有樣本。」

  「就是不知道。」

  「對。」

  「艾達呢?」

  「我也不知道。」

  「你自己呢?」

  瑞貝卡嘆氣。

  「還是不知道。」

  蕾歐娜笑了一下。

  「你今天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因為你這種病人全世界只有一個。」

  「聽上去還挺值錢。」

  艾達冷冷地說:

  「你敢接著往這邊想,我先把你打暈再注射。」

  蕾歐娜側過臉。

  艾達也在看她。

  兩個人靠得很近。

  那種讓蕾歐娜前幾個小時幾乎發瘋的血液氣味,現在仍然存在。

  她聽得見艾達的心跳。

  也知道對方手腕下面血液流過的節奏。

  可她已經沒有想咬下去的感覺。

  同源保護還在。

  至少這一點還在。

  蕾歐娜輕聲問:

  「你想讓我怎麼選?」

  艾達皺了下眉。

  「別問我。」

  「你平時意見不是挺多?」

  「這次沒有。」

  「真稀奇。」

  艾達把手放到腿上。

  「蕾歐娜。」

  「嗯。」

  「這次別管我們。」

  蕾歐娜臉上的笑淡了。

  「你想活,就活。」

  很簡單的一句話。

  格蕾絲聽見以後,把頭低了一點。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鷦木旅館。

  母親流著血,還要把她往員工通道推。

  後來是蕾歐娜。

  一次一次讓她先走。

  她以前很長時間都沒想明白,這些人為什麼總這樣。

  走到今天才發現。

  真正困難的反而不是把別人推到安全的地方。


  是輪到自己時,也承認自己想活。

  蕾歐娜拿起厄爾庇斯。

  針管很輕。

  和她想像中完全不同。

  她看了幾秒。

  「瑞貝卡。」

  「在。」

  「如果我死了。」

  艾達抬手拍了她後腦勺一下。

  不重。

  「重新說。」

  蕾歐娜回頭瞪她。

  「我在交代事情。」

  「晦氣。」

  「你什麼時候信這個了?」

  「剛剛。」

  蕾歐娜揉了一下後腦勺。

  格蕾絲居然笑出聲。

  瑞貝卡也低下頭,肩膀動了一下。

  氣氛鬆了一點。

  蕾歐娜重新看著針管。

  這次沒再說什麼。

  她把針頭抵在自己手臂上。

  停了半秒。

  扎進去。

  厄爾庇斯一點一點推入身體。

  沒有光。

  沒有什麼誇張的反應。

  最開始,甚至什麼都沒發生。

  蕾歐娜拔出針頭。

  「就這?」

  瑞貝卡已經撲回檢測儀。

  「等。」

  艾達問:

  「要等多久?」

  「閉嘴。」

  「你今天膽子很大。」

  「我現在沒空怕你。」

  蕾歐娜剛想說話,手突然按住胸口。

  呼吸一下亂了。

  緊接著,整個身體像從內部被什麼東西拽開。

  她彎下腰。

  艾達第一時間伸手。

  瑞貝卡喊了一聲:

  「別動她!」

  艾達手停在半空。

  蕾歐娜咬住牙。

  這次的疼和以前完全不同。

  二十八年裡留下來的東西,像在同一時間重新經過她一次。

  最早的感染。

  浣熊市。

  始祖體系。

  後來的變異。

  普拉卡。

  黴菌。

  那些她自己都說不清從什麼時候留下來的改變。

  皮膚下面開始出現不同顏色的紋路。

  一條。

  兩條。

  很快又退下去。

  監測儀上的曲線亂成一團。

  瑞貝卡盯得眼睛發酸。

  「心率一百八。」

  「體溫下降。」

  「再生反應在升。」

  「黴菌活性……」

  她停住。

  格蕾絲問:

  「怎麼了?」

  「等等。」

  瑞貝卡把圖放大。

  之前所有病原體系都壓在一起。

  現在開始重新分開。

  最先分出來的是黴菌。

  然後是普拉卡反應。

  再往後,是不同病毒體系留下來的複製特徵。

  一條又一條。

  重新有了邊界。

  瑞貝卡連呼吸都忘了。

  「它們分開了。」

  艾達看她。

  「什麼意思?」


  「它們重新分開了。」

  瑞貝卡幾乎貼在屏幕上。

  「沒有融合。」

  「沒有互相吞噬。」

  「它們在退。」

  蕾歐娜已經聽不清後面的話。

  她只覺得身體很冷。

  然後很熱。

  再往後。

  什麼都沒了。

  那種陪了她很多年的聲音。

  沒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失去意識。

  等重新睜眼,首先聽見的是空調。

  很普通的風聲。

  旁邊有人翻紙。

  再遠一點,有人開塑料包裝。

  蕾歐娜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

  「怎麼這麼安靜。」

  艾達的聲音從旁邊過來。

  「醒了?」

  蕾歐娜轉頭。

  艾達坐在一張椅子上。

  衣服沒換。

  頭髮也亂。

  眼底很重。

  看見她醒來,臉上沒有什麼特別大的變化。

  只是把手裡的水放下。

  「哪裡難受?」

  蕾歐娜感受了一下。

  「沒有。」

  艾達看著她。

  「再想想。」

  「真沒有。」

  「頭?」

  「不疼。」

  「胸口?」

  「正常。」

  「餓嗎?」

  蕾歐娜剛想說餓。

  忽然停住。

  艾達注意到了。

  「怎麼了?」

  蕾歐娜坐起來一點。

  她看著艾達。

  以前隔這麼近。

  血液的氣味會先一步鑽進腦子裡。

  現在沒有。

  她甚至能聞到艾達袖口上一點很淡的洗衣液味。

  還有咖啡。

  「你喝咖啡了?」

  艾達看了一眼紙杯。

  「兩個小時前。」

  蕾歐娜愣了。

  「我聞不到了。」

  「咖啡?」

  「血。」

  艾達也停住。

  過了幾秒,她把手腕遞過去。

  「試試?」

  蕾歐娜看她。

  「你有病?」

  艾達收回手。

  「看來腦子也正常。」

  蕾歐娜笑了一下。

  笑完才發現。

  這種感覺很奇怪。

  安靜。

  身體裡面太安靜了。

  沒有某個地方突然抽痛。

  沒有莫名其妙的飢餓。

  沒有幻聽。

  沒有海水聲。

  也沒有那些偶爾從身體深處冒出來,提醒她「這裡還有別的東西」的反應。

  她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該注意什麼。

  瑞貝卡從門外衝進來。

  手裡拿著好幾頁報告。

  「別動。」

  蕾歐娜剛抬腿。

  「我只是想下床。」

  「別動。」

  「我躺一天了。」

  「十二個小時。」


  「差不多。」

  「差很多。」

  瑞貝卡把報告鋪滿桌子。

  艾達問:

  「結果呢?」

  瑞貝卡沒回答。

  她先走到蕾歐娜旁邊。

  抽血。

  檢測。

  又取了一點組織液。

  整個過程快得像在趕什麼東西。

  蕾歐娜任她折騰。

  「你看起來比病人還病。」

  「別說話。」

  「你臉色……」

  「蕾歐娜。」

  「好。」

  格蕾絲和伊薇也進來了。

  格蕾絲剛從走廊拐進來,就看見蕾歐娜坐著。

  腳步一下快了。

  到床邊以後又停。

  「你醒了。」

  「嗯。」

  「感覺怎麼樣?」

  「想吃東西。」

  格蕾絲肩膀一下松下來。

  「這算好事?」

  瑞貝卡在旁邊:

  「算。」

  她終於把最新結果調出來。

  所有人都看過去。

  艾達先問:

  「穩定了?」

  瑞貝卡點頭。

  「目前所有已知異常體系都穩定。」

  「所有?」

  「所有。」

  蕾歐娜看著屏幕。

  「那你們兩個呢?」

  艾達沉默。

  瑞貝卡卻把自己的報告也打開。

  「這是我的。」

  曲線比昨天漂亮得多。

  格蕾絲看不懂。

  「所以?」

  「正在回落。」

  「你什麼都沒用。」

  「我知道。」

  瑞貝卡又調出艾達的數據。

  同樣。

  原本不斷惡化的幾個指標,現在全部進入平穩區。

  速度甚至比瑞貝卡還快。

  艾達皺眉。

  「因為她?」

  「目前只能這麼解釋。」

  瑞貝卡看向蕾歐娜。

  「她穩定以後,我們體內和她相關的部分,也失去了異常刺激源。」

  「所以……」

  格蕾絲說。

  「結束了?」

  瑞貝卡沒有回答。

  她看著另一頁檢測結果。

  表情很奇怪。

  那不是鬆氣。

  更接近不敢相信。

  蕾歐娜注意到了。

  「還有什麼?」

  「你的血。」

  「怎麼了?」

  「有東西。」

  艾達臉色馬上變了。

  瑞貝卡擺手。

  「別緊張。」

  「不是壞東西。」

  「那是什麼?」

  「我不知道。」

  蕾歐娜忍不住笑。

  「又來了。」

  「閉嘴。」

  瑞貝卡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

  「都別亂跑。」

  蕾歐娜:

  「我現在能去哪?」


  「你能幹的事太多了。」

  「這倒是。」

  艾達在旁邊踢了她小腿一下。

  ……

  兩個小時後。

  方舟臨時實驗室。

  第一組樣本放進去。

  最早期的T病毒。

  瑞貝卡親自操作。

  格蕾絲、伊薇、艾達和蕾歐娜全站在外面。

  克里斯和吉爾也來了。

  沒人說話。

  瑞貝卡把從蕾歐娜血漿中分離出的那種新物質加入培養皿。

  時間開始走。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鐘。

  病毒活性快速下降。

  複製停止。

  感染性指標歸零。

  瑞貝卡盯著結果。

  「再來。」

  第二組。

  G病毒。

  同樣。

  第三組。

  C病毒。

  第四組。

  普拉卡活體組織。

  那團東西最開始還在培養皿里活動。

  中和因子加入以後,很快失去反應。

  再之後。

  黴菌。

  不同分型。

  不同來源。

  一份接一份。

  整整六個小時。

  格蕾絲從一開始站著,到後來坐在地上。

  伊薇已經靠著她睡了一覺。

  克里斯中途出去處理通訊。

  吉爾回來帶了幾杯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速溶咖啡。

  蕾歐娜喝了一口。

  皺眉。

  「真難喝。」

  艾達說:

  「有得喝就不錯了。」

  「你什麼時候也學格蕾絲說話。」

  格蕾絲睜開眼。

  「我聽見了。」

  「睡你的。」

  「不困了。」

  最後一組檢測結束。

  瑞貝卡沒有馬上出來。

  她坐在實驗室里。

  盯著所有結果。

  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

  然後摘掉眼鏡。

  用手按住眼睛。

  蕾歐娜站在玻璃外。

  「瑞貝卡?」

  沒有回應。

  艾達敲了敲玻璃。

  瑞貝卡這才抬頭。

  眼睛紅了。

  她打開門。

  格蕾絲立刻站起來。

  「怎麼樣?」

  瑞貝卡看著他們。

  聲音有些啞。

  「測完了。」

  「還有哪個沒測?」

  瑞貝卡搖頭。

  「已知的。」

  「沒有了。」

  格蕾絲沒反應過來。

  「什麼意思?」

  瑞貝卡看向蕾歐娜。

  「意思是……」

  她吸了一口氣。

  「我們有解藥了。」

  沒人說話。

  瑞貝卡又說了一遍。

  「所有已知生化病毒。」

  「所有主要衍生體系。」


  「感染性生物組織。」

  「已測試的寄生體系。」

  「黴菌。」

  「全部都能中和。」

  蕾歐娜看著她。

  「全部?」

  「全部。」

  艾達靠在牆上。

  第一次沒有馬上接話。

  克里斯站在門邊。

  很久以後才低聲問:

  「能複製嗎?」

  這是最現實的問題。

  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只能從蕾歐娜身上獲得。

  那事情還沒真正結束。

  瑞貝卡點頭。

  「可以。」

  蕾歐娜抬眼。

  「確定?」

  「它不是普通抗體。」

  瑞貝卡重新把數據調出來。

  「更像一種完整的中和結構。」

  「厄爾庇斯給了你最初的穩定框架。」

  「你身體裡那些已經適應了二十八年的體系,完成了最後一步。」

  「現在只要解析結構,就可以人工培養。」

  蕾歐娜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艾達看她。

  「你剛才是不是已經開始想自己一天能抽多少血?」

  「沒有。」

  「你有。」

  「我真沒有。」

  瑞貝卡抬頭:

  「你有。」

  格蕾絲也舉手。

  「我也覺得你有。」

  伊薇最後一個。

  「肯定有。」

  蕾歐娜看了一圈。

  「我還什麼都沒說。」

  艾達拿起咖啡。

  「你不用說。」

  吉爾站在旁邊忍了半天,終於笑出來。

  克里斯也低下頭。

  蕾歐娜自己都笑了。

  很久。

  這間地下實驗室第一次不像一座墳墓。

  ……

  第一批樣品沒有離開方舟。

  瑞貝卡要求三個獨立實驗室重複驗證。

  接著是五個。

  後來變成十二個。

  結果一致。

  原本只能隔離的感染。

  第一次有了統一處理方案。

  過去很多根本不敢接觸的樣本,也第一次可以真正被處理。

  一個月後。

  第一批人工培養的中和因子完成。

  沒有用蕾歐娜的血。

  沒有繼續抽她。

  這一點瑞貝卡堅持得比誰都狠。

  有人提出過把蕾歐娜列入長期醫學保護資產。

  報告還沒走出會議室,就被她退了回去。

  蕾歐娜看到那份文件時,盯著「資產」兩個字看了半天。

  艾達問:

  「想殺人?」

  「有一點。」

  「排隊。」

  格蕾絲坐在旁邊翻資料。

  「我在你們前面。」

  蕾歐娜看她。

  「你什麼時候這麼暴躁。」

  「跟你學的。」

  「我不是這麼教的。」

  「你教得挺全面。」

  世界當然沒有第二天就變好。

  反生化聯盟還在被調查。


  BSAA內部要清的人很多。

  過去幾十年留下來的生物武器也不會憑空消失。

  可有件事已經變了。

  那些製造病毒的人,第一次失去了最大的籌碼。

  以前所有生化武器都依賴同一個事實。

  感染以後。

  沒有解。

  城市只能封鎖。

  感染者只能處理。

  大規模爆發以後,軍隊能做的往往只是拖時間。

  現在不一樣了。

  第一批中和劑進入戰略儲備以後,第二批進入大型醫療中心。

  再後來,聯合實驗組把製造流程公開給多個國家的最高等級防疫機構。

  價格開始下降。

  產量開始增加。

  三個月後。

  一處過去被長期封鎖的感染區里。

  第一批仍保留自我意識的感染者接受治療。

  他們沒有被擊斃。

  沒有被鎖進觀察室等死。

  四十七個人。

  四十五個活下來。

  消息傳回來的那天,瑞貝卡坐在辦公室里看了很久。

  然後給蕾歐娜打電話。

  「成功了。」

  蕾歐娜那邊很吵。

  「什麼?」

  「第一批。」

  「你說大聲點。」

  「我說,第一批成功了!」

  電話里安靜幾秒。

  蕾歐娜問:

  「多少?」

  「四十五。」

  「總共?」

  「四十七。」

  蕾歐娜沒說話。

  瑞貝卡以為線路斷了。

  「蕾歐娜?」

  「在。」

  「你怎麼了?」

  「沒什麼。」

  聲音有點怪。

  「就是……」

  後面半天沒下文。

  瑞貝卡笑了。

  「哭了?」

  「沒有。」

  「哦。」

  「真沒有。」

  「知道了。」

  「你那什麼語氣?」

  瑞貝卡直接掛掉。

  蕾歐娜拿著手機,看著黑掉的屏幕。

  艾達從廚房出來。

  「誰?」

  「瑞貝卡。」

  「結果?」

  「活了四十五個。」

  艾達停住。

  她走過去。

  沒問另外兩個。

  也沒說什麼恭喜。

  只是把手裡的糖放到蕾歐娜咖啡旁邊。

  以前那顆糖,是為了壓住她聞到血以後的飢餓。

  現在不用了。

  只是因為蕾歐娜喝咖啡總嫌苦。

  ……

  伊薇真正相信事情結束,是四個月後的一個早上。

  她醒來發現蕾歐娜不在病房。

  那時候蕾歐娜已經恢復得差不多,只是瑞貝卡死活不肯讓她立刻回國家安全行動司。

  床空著。

  外套也不見。

  伊薇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

  衝出門。

  跑過走廊。

  沒有警報。

  沒人追。

  走到拐角的時候,她聽見自動售貨機前有人吵。


  「我按的是咖啡。」

  「出來的是茶。」

  「說明機器覺得你應該少喝。」

  「機器什麼時候也開始管我了?」

  「整個世界都管不了你,一台機器試試也挺好。」

  蕾歐娜蹲在售貨機前拍了兩下。

  艾達站旁邊抱著胳膊。

  「別拍壞。」

  「我只是研究。」

  「你研究東西的方法一直很暴力。」

  「胡說。」

  伊薇站在後面。

  看了很久。

  蕾歐娜終於發現她。

  「醒了?」

  「嗯。」

  「怎麼了?」

  伊薇搖頭。

  「沒什麼。」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去想未來。

  過去她總知道一點。

  記得一些。

  害怕有些事情還會不會發生。

  現在那些記憶已經越來越不可靠。

  時間線走得太遠了。

  很多東西完全不同。

  以前她會因此不安。

  現在不會。

  未來不知道也挺好。

  至少今天。

  兩個媽媽在跟一台售貨機較勁。

  蕾歐娜終於拍對位置。

  一罐咖啡掉下來。

  她得意地看艾達。

  「看見沒。」

  艾達指了指罐身。

  「無糖。」

  蕾歐娜臉垮了。

  伊薇沒忍住笑。

  ……

  第五個月。

  格蕾絲回了一趟鷦木市。

  沒有任務。

  也沒帶槍進墓園。

  她在阿麗莎面前坐了很久。

  天氣很好。

  沒有雨。

  和記憶里的鷦木旅館完全不一樣。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小東西。

  厄爾庇斯原來的外包裝銘牌。

  真正的藥劑管早就送進檔案庫,不可能給她帶走。

  她把銘牌放在花旁邊。

  「密碼我猜到了。」

  風吹過草地。

  格蕾絲等了一下。

  「第一次就猜到。」

  又過兩秒。

  她自己沒繃住。

  「好吧。」

  「最後一次。」

  她前面試了阿麗莎。

  又試了蕾歐娜。

  真正只剩一次的時候,才輸進Hope。

  格蕾絲低頭笑了一會兒。

  「你還是挺煩人的。」

  「留密碼都不留提示。」

  「我差點把門鎖死。」

  說完,她安靜下來。

  墓碑上的名字就在面前。

  這麼多年,她曾經有很多話想說。

  真的坐到這裡,反而沒多少了。

  「她活下來了。」

  格蕾絲說。

  「艾達也沒事。」

  「瑞貝卡也穩定了。」

  「伊薇最近挺煩,天天嫌飯難吃。」

  她摳了一下手邊的草。

  「我現在工作也還行。」

  「沒有給你丟臉。」


  停了一會兒。

  她低聲補了一句。

  「應該。」

  風把花吹歪了一點。

  格蕾絲伸手擺好。

  站起來。

  走了幾步。

  又回頭。

  「還有。」

  「你留的那個詞。」

  「挺好用。」

  她走了。

  沒有再回來。

  ……

  半年後。

  早上七點四十二。

  廚房裡的咖啡機響了第三遍。

  蕾歐娜從臥室出來。

  頭髮沒梳好。

  身上還是睡衣。

  走到廚房,第一件事先看咖啡。

  壺空了。

  她站在那裡。

  「艾達。」

  沒人回應。

  「艾達?」

  客廳那邊傳來聲音:

  「叫魂?」

  「咖啡呢?」

  「喝了。」

  蕾歐娜走出去。

  艾達正在找外套。

  「你全喝了?」

  「還有水。」

  「我問咖啡。」

  「喝完了。」

  「你什麼時候這麼能喝?」

  「今天。」

  蕾歐娜看著她。

  「你故意的。」

  艾達穿上外套。

  「證據?」

  門響了。

  格蕾絲一隻腳已經進屋。

  「有吃的嗎?」

  蕾歐娜回頭。

  「換鞋。」

  「我快餓死了。」

  「餓死也換。」

  「外面很乾淨。」

  「我昨天拖的地。」

  「半個女兒一點特權都沒有?」

  餐桌邊。

  伊薇抬頭。

  「親女兒也沒有。」

  格蕾絲看她。

  「你證明一下。」

  「我昨天被叫起來倒垃圾。」

  瑞貝卡從沙發上坐起來。

  頭髮亂得比蕾歐娜還嚴重。

  「你們幾點了還這麼吵。」

  蕾歐娜看她。

  「你為什麼睡我家?」

  「昨晚做完報告太晚。」

  「客房呢?」

  「伊薇堆東西了。」

  伊薇低頭吃麵包。

  假裝沒聽見。

  格蕾絲終於換鞋進來。

  打開冰箱。

  「什麼都沒有。」

  「有雞蛋。」

  「沒熟。」

  「自己煎。」

  「我不會。」

  蕾歐娜盯著她。

  「你會拆槍,會野外急救,會開三種車。」

  「不會煎雞蛋。」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格蕾絲拿出雞蛋。

  「那你教。」

  蕾歐娜嘆氣。

  還是過去了。

  電視開著。

  新聞頻道正在播當天早報。

  主持人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


  「全球第六批絕對中和劑戰略儲備今日正式完成……」

  「目前已有七十六個國家建立常態化儲備體系……」

  「過去三個月內,重大生化感染事件死亡率下降……」

  艾達拿起遙控器。

  音量調低。

  蕾歐娜從廚房探頭。

  「再低一點。」

  艾達直接關了。

  客廳一下安靜很多。

  瑞貝卡看她。

  「你以前不是挺關心新聞?」

  蕾歐娜把雞蛋翻面。

  翻壞了。

  蛋黃流出來。

  格蕾絲在旁邊:

  「這就是你教我的?」

  「閉嘴。」

  她把鍋鏟搶回來。

  窗外陽光已經進來了。

  街上有人上班。

  樓下有人遛狗。

  不知道誰家的孩子因為不想去學校,在小區門口哭。

  車聲有點吵。

  一切普通得甚至讓人煩。

  蕾歐娜把煎得不怎麼樣的雞蛋裝盤。

  格蕾絲看了一眼。

  「能吃嗎?」

  「愛吃不吃。」

  艾達從後面拿走一個。

  咬了一口。

  「還行。」

  蕾歐娜看她。

  「真的假的?」

  「假的。」

  「艾達。」

  伊薇笑得差點嗆到。

  瑞貝卡在旁邊找水。

  格蕾絲已經開始吃了。

  蕾歐娜站在這一屋子亂七八糟的人中間。

  忽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幹什麼。

  沒有警報。

  沒有感染報告。

  沒有人需要撤離。

  也沒有誰在通訊器里喊她名字。

  她給自己重新沖了一杯咖啡。

  坐下來。

  喝了一口。

  有點苦。

  蕾歐娜皺眉。

  「糖呢?」

  艾達沒抬頭。

  「我拿了。」

  「還我。」

  「自己找。」

  蕾歐娜伸手去搶。

  艾達把糖往另一邊一放。

  伊薇順手拿走。

  格蕾絲在笑。

  瑞貝卡嫌她們吵。

  窗外。

  今天沒有任何人需要蕾歐娜去拯救。

  她花了二十八年。

  才終於等到這樣一個麻煩得要命的早晨。

  蕾歐娜喝了一口沒加糖的咖啡。

  還是苦。

  她卻沒再抱怨。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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