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報杯結束十日後，從金陵出發的列車一路向北。
臥鋪車廂內，劉啟坐在窗前，看著外面掠過的風景，面前的小桌子上，擺著一份新出的《圍棋天地》。
報導已經看過了，看得人很尷尬。
只能說記者是很會拉仇恨的？當然是幫劉啟拉仇恨。
尤其是劉啟說的李昌昊領先半個版本的話，在棋壇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好在這個圈子不大，比較小眾，哪怕是一些前輩高人，提到此事也都是在私下裡歪嘴。
至於劉啟對圍棋的認知，反倒沒有太多的爭議。
畢竟這是個人對圍棋的見解，求同存異吧。
圍棋總歸是要在棋盤上分勝負的，你可以不認同，但是你要能贏他才行。
贏不了，一切都是空話。
所以呢，現在職業圍棋圈子裡，很多人都在摩拳擦掌，準備給剛進入職業棋壇的劉啟一點小小的震撼。
同一個臥鋪隔間裡的兩個中年男子正在閒聊，談的還是國家大事。
「中美談判都多少輪了，這次恐怕還是很難達成一致，加入世貿，遙遙無期啊。」
帶著眼鏡的中年男子，看著像一個老師，說起此事，語氣很是無奈。
劉啟算了算時間，人家說的也沒錯，確實談判很艱難。
對面坐著的一個戴眼鏡的姐姐，非常主動地找劉啟說話。
「小弟弟，你喜歡下圍棋麼？」
劉啟正聽的起勁呢，被打斷後禮貌的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小姐姐伸手拿過《圍棋天地》道：「給我看看。」
劉啟想阻攔已經來不及了，這些大姐姐，主動的時候，那是真主動啊。
大姐姐翻開圍棋天地，第一篇就是劉啟的專訪，而且還配了照片。
大姐姐看了之後，露出吃驚的表情：「這照片是你麼？」
劉啟還是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大姐姐發現他興致不高，低頭看專訪，看完之後想找劉啟說話時，不知何時已經走了。
劉啟拿著杯子在茶水間接了點開水，那位姐姐太熱情了，讓人有點受不了。
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這趟車從金陵到京城要十三個小時，已經算快的了。
站在兩節車廂的連接處，劉啟特意多站一會。
廣播裡傳來聲音，本次列車已經接近終點站，請大家提前收拾好行李，做好下車的準備。
劉啟這才回到車廂，收拾行李。
這次出門帶的東西不多，就是一些吃的，還有換洗的衣服。
大姐姐也在忙著收拾行李，她東西多，這會也沒心思勾搭劉啟了。
列車到站，劉啟不緊不慢的跟著人流往外走，他就一個背包，出於安全考慮，倒過來掛在身前。現在可比不了二十年後，治安還是有點問題的。
千禧年的京城啊，如果是冬春兩季過來，沒準還能見識一下北方的特產沙塵暴。
經過幾十年的治理，現在已經好多了，但是霧霾是真嚴重，現在這個季節就挺好的。
出門之後買一張地圖，按照地圖的指引，坐公交車前往中國棋院。
列車是晚上發車，現在正好是早晨，不耽誤辦事。
順利的找到棋院後，劉啟發現沒人，東張西望的想找個人打聽一下，一間辦公室開門了。
一看這慈眉善目的面相，劉啟就想起了於教頭的外號，魚頭。
「喲，這是劉啟吧？」於教頭一眼就認出來了，畢竟下圍棋的人裡頭，長的帥的比較有辨識度的新人，劉啟也算是一號了。
「於老師好！我是劉啟！」劉啟上前鞠躬說話，於教頭露出笑容：「來辦手續的吧？跟我來！」說完帶著劉啟去了一間辦公室，一個中年大媽接待了劉啟。
登記表已經填過了，花秘書長帶回來了，就等著劉啟的照片，走完最後的流程。
大媽手腳麻利的幹活，嘴上還夸劉啟：「這小伙子長的精神，還是業餘大賽冠軍，直升職業的棋手，我還是頭一回見過這樣的。」
於教頭也沒著急走，站一邊笑著等劉啟。
「你這晚上住哪？」於教頭關心了一句，劉啟道：「隨便找個旅社住就行了。」
「附近有個體委的招待所，走路也就五分鐘。就是條件簡陋了一點。」於教頭推薦了一個地方，劉啟趕緊道：「我都行，有個睡覺的地方就行。」
於教頭又問：「你這還沒有找到接收單位吧？」
職業棋手是沒編制的，證書也只能證明你有職業的水平，以後可以參加職業比賽了。
提到這個事情，劉啟不免有點頭疼，別看他拿了全國冠軍，省里市里都有獎勵，但是沒一個單位提出給他安排個編制或者是給個工作。
「是啊，我現在最頭疼的還是沒地方訓練。現在能參加的比賽，也只有全國圍棋賽。新人王和三星杯預賽今年都過去了，要等明年才能參加。」
劉啟如實的說起現狀，於教頭聽了苦笑道；「新人王和全國賽還算是好的，三星杯的預選賽，來回機票加上住宿小兩萬。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啊。」
「嗯，我就是想嘗試一下，畢竟這個比賽是唯一可以參加的國際比賽了。」
兩人正聊著呢，孔五段搖搖擺擺的過來了，看見劉啟頓時眼前一亮：「劉啟是吧？可算把你盼來了。」
劉啟愣住了，這麼熱情的麼？
有點不知所措的時候，於教頭笑道：「你別打岔，他現在還沒安排住宿呢。」
「住我們宿舍啊！有空床，對付一晚上不難。」孔五段是真的熱情。
劉啟婉言謝絕道：「我打算住體委的招待所。」
孔五段道：「別啊，晚上住我們那，正好幫我試試新招，後天有一場比賽。」
於教頭道：「你憋著什麼壞呢？」
孔五段道：「冤枉了，大家都想見識一下劉啟，不是我一個人這麼想。」
「你少來這一套，我還不了解你？平時也沒見你對誰這麼熱情。」於教頭果斷的拆穿，無非是怕他年輕，鬧出事情來沒準就是事故了。
「嘖，上次的拉麵杯，我這不是跟著沾光了麼？總要意思一下吧？」孔五段不好意思的說了實話，於教頭這才想起來，拉麵杯孔五段確實下出了劉啟先走出來的新手。
「那行，不過你別著急帶人走，等我一會。」於教頭留下一句話，轉身去打電話。
電話是打給副主席的，他一直關心家鄉的圍棋發展，特意交代劉啟來辦手續的時候，如果他在京城，要見上一見的。
打完電話的於教頭出來道：「副主席正在來棋院的路上，你去辦公室等一會吧。」
跟著去了辦公室，於教頭還給倒了杯茶，繼續此前沒聊完的話題。
「現在的職業隊，甲級隊是不用想了，看看能不能找個乙級隊。」於教頭這人是真厚道，是真的在為劉啟考慮。
「我現在最著急的還是找個地方訓練，多下訓練賽。花費方面，接連拿了一些獎金，手裡還有點繼積蓄，一年內是不用發愁的。」劉啟想很清楚，他沒啥關係，想要進職業隊卻還是比較難。只有八月份的全國賽下出好成績，才有可能被注意到。
至於三星杯預選賽，明年肯定是要去拼下來一個本賽資格的。
「這樣啊，回頭我幫你問問吧。」於教頭真是個熱心人。
「謝謝您！」劉啟起身鞠躬。
於教頭擺擺手：「我就是打個電話問問，成不成的不好說。」
「這已經很謝謝您了。」劉啟是知道好歹的。
於教頭看劉啟也越發的滿意，覺得這年輕人真不錯，懂事。
正說著呢，副主席進來了，看見劉啟臉上全是笑容：「劉啟，真是個帥小伙。」
劉啟趕緊起身鞠躬：「王老好！多謝您的關心。」
「坐下坐下說話。」王老做個手勢，劉啟恭敬的坐下後，他在對面坐下，看著劉啟很是滿意。這次劉啟奪冠，省里那攤子跟著沾了不少的光，但是編制問題沒法解決。
這個主要還是劉啟沒有跟腳，一個野生的棋手，沒有師承，別人沒道理幫你。
至於王四段那邊，倒是私下努力過，但是主管部門那邊也沒多餘的編制，就算有也輪不到劉啟啊。
於教頭抓緊時間，把劉啟的情況說了一下，王老面露凝重道：「今年肯定不行了，各隊人員都滿了。臨時安插人儘管，容易鬧矛盾。」
劉啟道：「我想先找個訓練的地方，在家裡訓練質量不行。」
王老想了想，扭頭看著於教頭笑問：「小於怎麼想的？」
於教頭笑道：「只是一個訓練的地方，這個不難。這樣，國少隊還缺個陪練，讓他來做個免費的陪練，住宿舍吃食堂，該交的費用都交了，沒人能說出什麼來。」
王老點點頭：「可以，就這麼辦吧。」
劉啟趕緊站起來，給王老和於教頭鞠躬：「謝謝王老，謝謝於教頭。」
「客氣話就不要說了，我還有事情，先走了。」王老擺擺手走了。
孔五段躲在角落裡，這會才敢說話：「於教頭，我想先借劉啟幾天。」
於教頭看看他道：「你這是想抓免費壯丁，借人可以，要付錢！」
劉啟在一邊道：「錢就算了，管飯就行。」
這話說的，於教頭越看劉啟越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