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欠下因果
西王母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案上的靈茶，輕輕抿了一口，方才緩緩開口：「道友倒是坦蕩，沒有拿女媧聖人的面子來壓我，也沒有搬出道祖弟子的身份來討價還價。
陸柒微微一怔，不知她這話是褒是貶，只好沉默以對。
「素色雲界旗，是道祖親賜之物。」她放下茶盞，抬眸看向陸柒，「若論私心，我自然捨不得，但你既然帶著女媧聖人的玉簡前來，便也不與你繞彎子。」
陸柒神色一正：「道友請講。」
西王母站起身來，走到閣樓的窗前，望向外間那片雲霧繚繞的群山。
透過雲層，依稀可見山間錯落著不少洞府，有些是彩衣女仙在花間采露，有些是白衣女冠在崖邊打坐，三五成群，安然恬淡。
「道友也看到了，我這西崑侖雖不大，卻也有不少散修在此棲身，她們之中大多是女仙，跟腳尋常，修為不高，當年道祖封我為女仙之首，我雖不爭權柄，卻終究擔了這個名頭。」
「素色雲界旗，我可以贈予道友，此寶雖為先天五方旗之一，於我而言卻並非不可或缺。」西王母重新看向陸柒。
「但我有一個條件，道友需欠我一個因果，道友乃道祖弟子，更得了一尊聖位，來日
證道混元，洪荒之中自有你一席之地。
她微微前傾，語氣鄭重：「我要的因果，便是道友證道之後，若我西崑侖遭逢大劫，需出手護持一次，這便是我唯一的條件。」
陸柒聞言，心中不由一震。
他原以為西王母會索要什麼寶物作為交換，或是提出什麼苛刻的條件，卻沒想到她所求的竟只是一個承諾。
一個尚未可知的承諾。
「道友可想清楚了？」陸柒緩緩開口，「我如今不過大羅之境，又未得鴻蒙紫氣，證道混元遙遙無期，道友將一個因果押在我身上，就不怕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西王母唇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能說出這番話來，便說明你心中確實有這份擔當，若是換了旁人，只怕早已滿口應承，哪還會替我這個債主考慮？」
她重新在案前坐下，神色從容，「修道無數元會，若連這點識人之明都沒有，也枉活這許久了，道友只需告訴我，這個條件，應還是不應？」
陸柒沉默了片刻，隨即鄭重點頭：「應，日後道友若有所託，只要不違本心，必當竭盡全力。」
西王母微微頷首，也不再多言，翻手間掌心便多了一面通體素白的寶旗。
旗面如雲似霧，隱隱有瑞氣蒸騰，正是先天五方旗之一的素色雲界旗。
她隨手一送，那寶旗便飄然落到陸柒面前。
陸柒雙手接過，鄭重收起，再次朝西王母行了一禮：「道友這份情誼，貧道記下了。
西王母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只是端起案上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陸柒會意，起身告辭。
西王母也不挽留，只喚來方才那青衣女仙，將陸柒送出山門。
「娘娘，青鳥有一事不明。」她扁了扁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替主子不值的意味。
「那素色雲界旗怎麼說也是道祖親賜的極品先天靈寶，娘娘連用都沒用過幾次，就這麼輕易送出去了？就算那陸道友是女媧聖人引薦來的，娘娘不想拂了聖人的面子，大不了用別的寶物打發便是，何必拿五方旗做人情？」
西王母聞言，沒有立刻回答。
她將手中茶盞緩緩擱下，抬眸看向青鳥，唇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覺得，我是礙於女媧聖人的面子，才將寶旗送出去的？
青鳥被她這麼一問，反倒愣了一下，隨即老實地點了點頭：「難道不是嗎？那陸道友雖然是道祖弟子，可也不過是個大羅金仙，娘娘可是准聖，何至於...」
西王母忽然打斷道：「青鳥，你覺得如今的洪荒，像什麼？」
青鳥一怔，不明白娘娘為何突然問起這個，歪頭想了想，不確定地道：「像...像一口即將沸騰的大鍋？」
「像當年的龍漢初劫。」西王母輕聲道。「當年的龍鳳麒麟，與如今的巫族妖族，何其相似。」
「娘娘的意思是...」青鳥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巫妖兩族也會落得和三族一樣的下場？」
「天機不可妄測。」西王母搖了搖頭，沒有把話說盡，「我閉門不出，不參與洪荒紛爭，便是因為看不透這量劫的盡頭。」
「你可曾想過，道祖座下弟子，皆是跟腳不凡，有大氣運在身者，而帝俊太一論跟腳，論修為，哪一樣也不差，為何道祖不收他們入玄門，卻收了一個當時不過太乙的妖族晚輩？」
西王母繼續道，「道祖不會平白無故收一個妖族晚輩入玄門正統，他這麼做，只說明一件事，在道祖眼中，這個七太子的未來，值得他破這個例。」
「道祖看得到的天機，我看不到，但我可以順著道祖的眼力去押這一注。」
「他若不能證道，那我這面旗便當是送錯了人，左右不過一件先天靈寶，我西崑侖還不至於因此傷筋動骨，可他若是證道了，那或許便不是一個聖人因果那麼簡單了。」
青鳥沉默了半晌，終於低下頭，心悅誠服道：「娘娘遠見，青鳥明白了。」
西王母微微一笑，重新端起茶盞，目光落向窗外翻湧的雲海，沒有再說什麼。
陸柒離了西崑侖，一邊朝著妖庭方向而去，一邊回味西王母那番話。
西崑侖在後世能安然度過數次天地大劫，果然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位女仙之首看似閉門不出，與世無爭，實則心思縝密，眼光毒辣，對天地大勢的判斷精準得可怕。
低頭看了一眼袖中那面素色雲界旗，陸柒將這些念頭暫且壓下，既然欠下了這份因果，那便記在心裡，日後若有機會，還了便是。
眼下最要緊的，是儘快將金、火、土融入星辰圖，補全五行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