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得鐵燎完雞毛，把那根燒得正旺的柴火往灶膛里一扔，火星子濺了出來。
他拍了拍手，提起收拾乾淨的小公雞來到廚房沒瓦的那邊。
直播間裡的觀眾才反應過來，那裡居然靠了一塊很大的砧板。
王得鐵將小公雞往案板上一丟，抄起菜刀就開始剁了。
張硯就在旁邊看著，只見王得鐵一刀下去，雞脖子連著半邊肩膀被劈了下來，骨頭茬子就那麼白森森地支棱著。
嘶……這刀工，挺豪邁的！
緊接著，他第二刀，雞大腿連著胯骨被卸了下來，切口不是很利索。
張硯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走過去拍了拍王得鐵的肩膀：「四哥，你讓讓，我來。」
王得鐵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剁出來的那堆雞塊，看著張硯有些不服氣道：「咋個？嫌我剁得大了？」
張硯接過菜刀，開了水龍頭，往磨刀石上潑了兩捧水後，把菜刀在上面磨了兩下。
「不是嫌你剁得大了，是怕等下四嫂不好啃！」
王得鐵嘴硬道：「大的吃起來才香嘛！你迲拍你的！」
張硯將相機塞王得鐵手裡，叮囑道：「四哥幫我端著就得了，我叫你挨近一點的時候，挨近一點就得了！」
王得鐵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把相機端了起來，對準了張硯。
張硯看著砧板上被分屍的雞塊，有點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轉移了話題：「桃花奶奶去哪跌了嘛？」
王得鐵端著相機一動不敢動，回答道：「我大堂哥家的娃娃，不是在城裡讀書咩？」
「前兩天你拿來那些潑水粑粑，她昨天就拿去給那個娃娃了，還拿迲了四十多個雞蛋。」
說到這裡，王得鐵有些不悅地吐槽道：「嗨！湊不夠五十個還嘈我家小薇嚯！」
「又不是我家小薇會下蛋嘛！」
張硯試著旁敲側擊地提醒道：「桃花奶奶給會是，叫你跟四嫂早點要個娃娃！」
直播間裡多了幾條調侃的彈幕：
【哎呦喂！這是我一個外人能聽的嗎？】
【嘖嘖嘖……這是給我干哪個頻道啊？這不是美食啊！（害羞）】
【我不知道啊，剛剛進來，車軲轆就碾我臉上了。】
【友情提醒一下，滇省的操！是罵人的意思哦！๑乛◡乛๑】
……
正在攪米的元明薇聽到這話後，不由得嬌嗔了一句：「晚晚！」
張硯偷著樂，沒有繼續說話，而是專注切雞。
他接手之後，整個節奏都不一樣了。
張硯先把雞平放在案板上，刀鋒貼著脊骨輕輕一划拉，他熟悉雞骨骼的紋理，三兩下就將一隻雞分解成了整齊的塊。
砧板上的雞腿是雞腿，雞翅是雞翅，胸肉切成大小均勻的方塊，連骨頭斷口的切面，都是平整的。
那把菜刀，在他手裡像是突然有了靈魂，就像寶劍擁有的劍靈，不再顯得鈍重。
彈幕在這時候，活躍了起來。
【等等，這是我認識的那個晚晚嗎？我都快忘了他是美食博主來著。】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晚哥切得好好啊！】
【回來了，是我以前熟悉的晚晚老大！（愛心）（愛心）（愛心）】
……
張硯沒有理會彈幕，把切好的雞塊放進盆里，又開始處理雞內臟。
「晚晚！」
門外傳來了王得銅的聲音。
很快，灶房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王得銅膚色黝黑，可是笑起來卻有著一口整齊的白牙。
他手裡拎著一個小水桶，桶里的水嘩啦作響。
「晚晚來了嘎？我聽小老四說你來了，我剛好整得點江鰍！」
他把水桶往地上一放，水裡有兩條大型的泥鰍，正在那裡撲騰著。
王得鐵舉著相機去看了一眼，「三哥，你這江鰍哪跌整呢？大的嘛！」
「小橋頭那邊，我迲拿竹子回來，剛好瞧見就整回來了，還掏了兩個酸麻溜！」
王得銅邊說邊擼起袖子，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兩個拳頭大的黃色檸檬。
「給要我挨你們整？晚上整檸檬江鰍吃嘛！」
王得鐵也絲毫不客氣，「要得要得，三哥你幫我們整一下嘎，我迲整其他的！」
灶房裡，瞬間熱鬧了起來。
王得銅蹲在門口處理鰍魚，王得鐵則是端著相機，跟在張硯屁股後面拍。
元明薇正準備將煮好的米倒進竹蒸籠里，結果王得鐵比誰都快。
「小薇！我來我來！莫要燙著自己嘎！」
張硯將濕漉漉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接過相機之後，把弄好的雞肉遞給王得鐵。
相機到了張硯手裡之後，比剛剛更穩了些。
鏡頭對準了倒出的米湯，半熟的米粒倒進了竹蒸籠里，漿白的米湯則是落到了盆中。
王得鐵把竹蒸籠放置好之後，還特意去碗櫃裡取了個小白瓷碗，舀了兩勺糖，打了一勺米湯，塞到了元明薇手裡。
「你先吃著嘎！煮飯給我們來就得了！」
「你們能忙得過來嗎？」元明薇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王得銅連忙大聲喊道：「忙得過來！忙得過來！你不來就更忙得過來了！」
他悄悄地朝張硯招了招手，等張硯舉著相機靠近時，在張硯耳邊小聲說道。
「你家三嫂子，前段時間叫她幫燒一下火，蒸著雞蛋，結果，她差點就給我家灶房給點了！」
張硯也悄聲吐槽道：「四嫂子是真不會燒火啊！今天我拍四哥炒茶的時候，那個火差點給我熏死掉！」
三哥王得銅點了點頭。
「嗯，所以還是好好呢，叫她在院子裡頭吃米湯就得了！要不你嘎迲嘛！」
張硯搖了搖頭，拒絕了。
讓他去喝米湯閒著，還不如讓他直接回家呢！
「真的不用我幫忙嗎？」元明薇端著小碗又回來了。
「四嫂，你幫我給我奶奶打個電話嘛！就跟她說我晚上不回去吃飯了！」
聽到這話，元明薇就去了。
「小薇！電話本在第二個抽屜裡頭！」王得鐵連忙大聲喊道：「給找得著，找不著我來打！」
「找到了！」元明薇也在客廳喊道。
寬敞的灶房裡，煙火氣息和稻香味混合在一起。
太陽徹底落到了山的那頭，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人們臉上，呈現出暖融融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