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多。
由於在外面耽擱了一會兒,又看了會視頻,石青禾回到住處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
而石青禾卻沒有絲毫困意,因為腦海里總是浮現出,那隻大腳雞站在路燈下的畫面。
那隻大腳雞,那雙橙紅色的腿實在是太扎眼了,就像兩根圓規一樣杵在地上。
而且還有艷紅的嘴和額盾,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的鳥類。
因為不太懂鳥,石青禾就上網搜索了一番,輸入紐西蘭紅腳水鳥之後,很快就跳出了答案。
南島短翅水雞。
照片裡的那隻鳥,和他拍到的那隻確實有幾分相似。
同樣是有著粗壯的橙紅色腿腳,還有暗色的羽毛。只不過照片裡的顏色更加偏向橄欖綠一些,而他拍到的那隻則是暗褐色的。
「應該是小小鳥吧,估計顏色還沒長開呢!」
石青禾一邊翻看著照片對比,一邊自言自語道。
他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的標註,[南島短翅水雞,極危物種,主要分布於紐西蘭南島的斯圖爾特島及周邊島嶼]。
他心想,北島和南島雖然隔海相望,不過現在交通那麼發達,兩島之間還有渡輪,偶爾有一隻飛到北島來,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幼鳥的羽色和成鳥有差異,也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把相機往桌上一放,打了個哈欠,把相機里的照片導了出來,一張一張翻看。
路燈下的光線不算理想,但好在他的相機性能不錯。
開玩笑,這可是最新購入的相機,就為了去拍美人,雖然學姐們還沒有拍到手,但是也快了。
這不,漂亮的鳥兒已經拍到了,拍到漂亮的人還會遠嗎?
照片裡的那隻鳥,羽毛紋理和腿部細節,都拍得很清楚。
石青禾挑了幾張最清晰的,又截了一段視頻,然後打開社交平台,想了想,配了一段文字發出去。
【貧僧夜探青樓:深夜散步撿到一隻大腳雞,腿跟圓規似的,紅嘴紅額頭,看著像某種水鳥?有沒有懂行的施主幫忙看看這是啥?坐標紐西蘭北島陶波湖畔。#紐西蘭鳥類#野生鳥類#攝影#南島短翅水雞】
發完之後,他又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總覺得這隻鳥的氣質不太一般。
「果然,和我一樣帥!」
石青禾越看越滿意,然後關上電腦,洗漱睡覺。
結果他剛躺下,社交平台的消息就一直跳個不停。
[鳥村長]一個勁地給他發信息,了解那隻大腳雞。
於是這兩人一聊,就聊到了清晨。
太陽接替了月亮,將整座城市喚醒。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香料味,是從樓下餐廳飄上來的,咖喱的味道很是濃郁。
奧里薩邦的酒店裡,周俊剛剛醒來。
昨天他和李自強確認了航班,這幾天什麼都幹不了。
[一晚食]直播間,還真是個能帶來好運的地方。
就是這幸運值,點的好像有點歪。
粉頭潛鴨都能拍到,那蝙蝠肯定也能。
周俊很有幹勁。
而正在機場裡準備轉機的李自強,死死盯著屏幕,那是一隻站在路燈下歪頭的鳥。
暗橄欖褐色的羽毛,粗壯的橙紅色腿腳,鮮紅的鳥喙和額盾,翅膀邊緣處那道隱秘的栗色鑲邊,在路燈下隱約可見。
他再三對比,又反覆看了看地理位置,頻頻和拍攝者確認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李自強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放大了照片,一點一點地審視著每一個細節。
背部羽毛的色調、飛羽邊緣的栗色帶、尾下覆羽的白色……
他越看,心跳就越快,一個沉寂已久的名字,從他的記憶深處浮了上來。
北島短翅水雞。
是的,這不是南島短翅水雞,而是早已宣布滅絕的北島短翅水雞!!!
他幾乎是顫抖著,撥通了周俊的電話。
響了很久,周俊有些不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李哥?這大清早的是怎麼了?」
「周寶,你起來了正好,我跟你說個事。」
李自強語速極快,完全沒有了一個五十多歲的人該有的沉穩。
「我剛在網上,看到一個小孩發的帖子,他說在紐西蘭北島陶波湖拍到一隻鳥,我看著像北島短翅水雞。」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周俊的聲音:「哦……那咋了,我還拍到粉頭潛鴨了呢!」
「北島短翅水雞!!!」
「那可是北島短翅水雞!!!」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那可是被認為!已經滅絕了一百多年的鳥!!!」
周俊只覺得耳朵快要聾了。
拍到就拍到嘛,至於那麼激動嗎?吼那麼大聲。
偏偏李自強還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在那裡吼著:「上一次被確認的記錄,是十九世紀末,之後再也沒有確鑿的野外觀察記錄。」
「學界對她的一切了解,都來自於博物館裡的骨骼,還有地層下的半化石……」
李自強說到這裡,聲音都有些顫抖,「但是現在,有個留學生,在紐西蘭北島,拍到了活體!活體啊!!!」
說到這裡,周俊能明顯感覺到,李自強語氣裡帶著激動的哭腔。
旁邊有人交談的聲音,周俊聽不太清,應該是剛剛李自強吼太大聲了,然後被勸說了。
等到那邊李自強的聲音再次回來時,周俊緩緩開口詢問道:「李哥,你確定你沒看錯?」
「會不會是南島短翅水雞?南島的種群不是還在嗎?」
李自強很堅定地說道:「不會,北島目前沒有南島短翅水雞。」
「我一開始也這麼想,但我仔細對比了特徵,背部是暗褐色,不是南島那種鮮明的橄欖綠;飛羽邊緣有一道栗色帶,這是北島亞種的關鍵區分標誌;尾下覆羽是白色,而南島的是灰褐色。」
「這些細節,在那小孩的照片裡都能看到。」
「而且南島短翅水雞的分布範圍,僅限於南島的斯圖爾特島及周邊島嶼,從來沒有在北島被記錄過。」
「北島和南島之間隔著庫克海峽,最窄處也有二十多公里。短翅水雞是不會飛的鳥,絕無可能跨海遷徙。沒有,絕對沒有!」
「這種地理隔離,正是它們演化為兩個不同亞種的前提。
「而且這隻鳥出現在陶波湖,從地理分布上來說,也更符合北島亞種的歷史棲息地。」
李自強一口氣說完,一聊到專業的方向,他就滔滔不絕,口若懸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