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薇搬了另一把椅子過來，就坐在張硯旁邊，緊張地看著他翻頁，大氣都不敢出。
「嫂子，要不你先去幫忙熱飯菜？你這樣弄得我也挺緊張的。」
元明薇應了一聲，剛剛起身，結果姑奶奶就從灶房裡探出頭來。
看到兩人後，不由得搖了搖頭道：「你們兩個，一邊迲一邊迲！飯我來整就得了。不要來灶房攔腳拌手呢！」
張硯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繼續翻看合同。
元明薇想說什麼，被姑奶奶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只好乖乖閉嘴，坐在張硯旁邊。
她時不時探頭看一眼屏幕上的條款，雖然她也看不太懂。
灶房裡很快就傳來了油鍋燒熱的滋滋聲。
大黃狗趴在門檻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面。
茶茶跳到了窗台上，眯著眼睛打量著院子裡那兩人，打了個哈欠，然後把腦袋埋進前爪里，閉上了眼睛。
「晚晚，攔腳拌手……是什麼意思啊？」元明薇不理解剛剛蘭花奶奶說的方言，開口詢問道。
張硯一邊調出以前的合同對比，一邊回答道：「哦！攔腳拌手，就是礙手礙腳的意思。」
「我姑奶奶就是讓我們不要去添亂……」
元明薇聽完後，有些不悅地小聲嘀咕道：「我才沒有添亂，只是熱飯菜的話，我也是會的！」
「你四哥不在的時候，你桃花奶奶老是這樣說我。」
「我以前在家也是會做飯菜的，只不過你們這裡的土灶我用不太習慣，要是用電磁爐，我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
「主要是那個柴他有自己的想法，每次我燒火的時候，總是會冒好多好多煙。」
元明薇就在一旁，看著不遠處的藍天，還有搖曳的芭蕉葉，不由得開始倒苦水。
張硯也明白，元明薇之所以在這個家裡，覺得自己過不好，主要是因為陳桃花。
其實桃花奶奶這人吧，也不壞，就是嘴巴總是不饒人，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元明薇是遠嫁，在村子裡人生地不熟的，所能依賴的也就只有四哥王得鐵一個。
這種情況，他深有同感。
還沒回山里之前，他在那邊也主要是依賴江欲雪一個人。
而後來發生的事情，也讓他明白，總是依賴一個人是不可以的。
不管再怎麼樣愛一個人，都不能失去自己的主體性。
即便一開始，他們離不開彼此，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切都是在變化的。
人心，是最不能賭的東西。
看完了合同後，張硯告訴元明薇：「嫂子，這個合同挺良心的，沒有問題，我看過了。」
「他們這邊就是想要一下你的設計，你之前有沒有畫圖紙什麼的？」
元明薇聽後點了點頭道：「有畫的，不過我畫的不太好，也可以嗎？」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了一絲忐忑的不安。
看到張硯點頭之後，元明薇急匆匆回了臥室，然後將之前隨手畫的草稿拿了出來。
用的還是信箋紙，是用鉛筆畫的，看著不是很專業，但至少知道大概的樣子。
張硯拿著靈石，用元明薇的手機拍了張照片，然後給［花樂服飾］發了過去。
「嫂子，身份證和銀行卡給我一下，到時候他們會打錢過來的。」
元明薇看著張硯操作，然後詢問道：「這樣就可以了嗎？不用寄合同什麼的？」
張硯一邊操作，一邊笑著低聲回應道：「現在都是電子合同，很方便的。」
「不過嫂子以後要是跟人簽什麼合同的話，最好還是讓我看一下。」
「有些人會在合同條款裡面安一些陷阱，稍微不注意的話，不僅拿不到錢，還會背上債務。」
旁邊的元明薇聽了之後，一個勁地點頭應和道：「謝謝晚晚，晚晚懂得好多啊！」
然而張硯聽了這話，不由得緊閉雙眸，在心裡慢慢地消化著情緒。
不是他懂得多，是踩得坑夠多。
之前就是因為看合同不仔細，所以才背上了那麼多債務。
這件事他誰也不敢說。
那一紙合同直接給他打到解放前了，相當於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每次想起來都心痛得不行。
痛！
實在是太痛了！
張硯當時也沒有料到，自己會遭如此一劫。
不過凡事有好有壞。
他就此看清了江欲雪這個人。
如今回到山裡，小日子過得還算挺好的。
灶房裡的飯菜香味，很快就傳了出來。
村子裡的人基本上一天只吃兩頓，早上很早的時候吃一頓。
出門時，會將飯包起來，放進竹子編的小飯盒裡，或者是放進鹽口袋，或者是泡麵口袋裡。
這種帶到山上去吃的飯，人們叫做包飯。
一般情況下就是外層是米飯，裡面會包著鹹菜或者肉什麼的。
四哥王得鐵包著去的包飯，就只在裡面放了香腸和臘肉，還有一點鹹菜。
這已經算是很好的包飯了，一般人只會包點鹹菜，有些人只會撒一點鹽。
昨晚做的那些菜，其實還剩了不少。
得知張硯今天還要過來拍茶葉，那些幹活回來的人，其實都沒怎麼動肉。
雞肉還剩不少，江鰍魚也還剩著，不過牛肉倒是沒剩多少了。
張硯和姑奶奶商量，吃了飯之後要去一趟鎮子裡。
打算今天就把茶葉寄出去。
「嫂子你跟我們一起去吧，正好學著點，下次……我可就不幫你寄了！」張硯對旁邊的元明薇說道。
正在用百香果牛肉酸湯泡飯的元明薇，聽到這話，立馬應和了一聲。
「好嘞！晚晚你放心，我一定要好好學！」
「這在網上賣，可比拉去城裡賣要划算得多！」
「你知不知道，之前我跟你四哥去賣的那個茶葉，最後人家只給四十塊一公斤，還費勁巴拉地來回要坐四小時的車呢！」
姑奶奶聽了這話，給元明薇夾了一塊臘腸，安慰道：「山里討生活就是這樣的。」
「你們現在還算好的了，有車，我們那個時候，要背著籃子走三四個小時的山路呢！」
元明薇聽了這話，很是驚訝。
「啊？走路去鎮子上嗎？那得多遠啊？」
姑奶奶笑了笑，嘆氣道：「唉！那有什麼辦法嘛！再遠還不是要得迲！」
「吃飯吃飯，不想那些了，這個江鰍好吃，酸酸呢！下飯得很！」
姑奶奶啃著魚頭，將骨頭扔到腳邊，讓茶茶來吃。
至於雞骨頭，則是茶茶啃完了之後，大黃見茶茶不吃了，才敢上前一口叼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