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到者死。」
這四個字浮在石壁上。
灰霧壓著台階，往下沉。
阿二看了半晌，眼皮直跳。
「這祖庭挺客氣啊，怕咱們迷路，還先寫遺言。」
沒人笑。
帝零站在殘碑前，胸口拒令錨還在發熱。他沒有往前走，只低頭看自己甲片上的銀血。
那股牽引還在。
比剛才更近。
帝天伸手，按住第一宿主印。
印面發燙。
他沒有下台階。
「先不進。」
靈一抬頭。「主宰？」
帝天看向石路兩側。
灰霧裡，一座座斷碑露出邊角。碑身有的倒伏，有的只剩半截。碑面上的字被刀痕劃爛，又被系統編號覆蓋。
這地方不缺門。
缺的是正確的門。
「零號讓我們看見這條路。」帝天道，「那它就一定不是最好的路。」
阿二立刻往後退半步。
「懂了，別人請吃飯，先查廚房。」
小魔女抱著帝庭樞機，右臂銀紋安靜地貼在腕上，沒有再往上爬。
她自己也發現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眼神一頓。
靈一已經走向最近的一座斷碑。
玉清劍插入碑座縫隙。
他沒有硬撬。
劍鋒沿著碑底殘紋一點點挑開。灰霧被劍氣逼退，露出下面一截被熔掉一半的銘文。
上半段還在。
【群星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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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段被人用利刃劃爛。
不是風化。
是有人不想讓後來者看見。
阿三湊過去，眯著眼看。
「後面寫的啥？老闆欠款記錄？」
小魔女一巴掌拍開他腦袋。
「別擋光。」
她把舊帳頁鋪開，帝庭樞機投出一列列底層記錄。那些記錄原本灰暗，此刻與祖庭銘文一對，竟一條接一條亮起。
【塵埃空間初建，檢測到未知舊紋。】
【已遮蔽。】
【息壤世界擴張，舊紋復現。】
【已遮蔽。】
【帝庭神山成形，歸巢種子穩定。】
【未上報。】
小魔女的手停住。
她咬了咬牙，聲音低了些。
「老闆，這些東西早就出現過。」
帝天看她。
小魔女抬起右臂。
那截銀紋貼著皮膚，不再像之前那樣侵蝕，反而一明一暗，跟祖庭碑文同節奏跳動。
「它以前壓我。」小魔女道，「現在……像在等我核帳。」
阿二挑眉。
「你這職位升級了？從帳房變審計？」
小魔女沒罵他。
她把舊帳頁一頁頁攤開，壓在斷碑前。
「零號刪得太乾淨，反而留下空帳。只要祖庭銘文能補上缺口，我就能追回底帳。」
帝天點頭。
「追。」
小魔女抬手，帝庭樞機亮起。
「帝庭舊帳，重核。」
斷碑輕輕一震。
灰霧往後縮了一寸。
就在這時，碑林深處傳來石塊摩擦聲。
一尊比先前石像高出數倍的守碑石將，從霧中站起。
它半邊肩膀塌了，胸口卻嵌著一枚灰銀舊章。舊章上有兩行字。
【歸檔者。】
【違序者封存。】
石將抬手。
手掌壓下，不是砸地。
是朝帝天和帝零同時抓來。
掌心灰紋旋轉，像要把兩人重新塞回某個舊序列。
靈一聲音一沉。
「歸檔手。不能被抓住。」
楊戩已經動了。
三尖兩刃刀橫起，刀鋒頂住石將左掌外緣。
鐺！
石掌壓下。
楊戩腳下石路當場裂開。
他的左臂未愈，只靠右手撐刀，肩頭舊傷迸裂，血順著銀鱗甲落到石縫裡。
石將第二隻手抓向帝零。
帝零拔劍。
他剛出劍，胸口拒令錨便被灰紋牽住，劍鋒偏了一寸。
這一寸，足夠致命。
重樓從側後方切入。
炎波血刃貼著石將肘後裂紋划過。
第一刀沒斷。
石將肘部只是裂開一道淺口。
反震讓重樓右肩一沉，肩骨里的舊銀針殘傷被牽動。他咬住牙，左手按住刀背，再補一刀。
咔。
肘後裂紋擴大。
石將抓向帝零的手慢了半拍。
「阿三！」
「來了！」
阿三拖著那杆搶來的灰銀長槍衝出。
槍尖已經崩了。
他乾脆把斷槍柄當釘子用，身體貼地滑到石將膝下，一槍扎入陣點。
砰！
陣點沒碎。
阿三被反震得翻出去半圈，手腕發麻。
他罵了一句，爬起來又撲回去。
「我就不信你比小魔女的帳本還難開！」
第二下。
槍柄裂開。
第三下。
陣點終於崩出一道口子。
石將膝蓋一沉。
楊戩抓住機會，刀杆往下一壓，硬把左掌卡在半空。
重樓再斬肘後。
帝零趁機側身，避開歸檔手最重的一抓。
帝天此時才動。
巡天步只走三步。
第一步，踩碎石路邊緣的灰紋。
第二步，避開歸檔手回掃。
第三步，貼到石將胸前。
他沒有用劍。
左拳抬起。
天帝拳。
砰！
第一拳打在灰銀舊章邊緣。
舊章沒有碎，只陷下半寸。
石將胸口銘文露出一條縫。
帝天看見了裡面的隱藏編碼。
【帝天。】
【初代群星之主。】
並列。
不是繼承。
不是鑰匙。
是同一層級的標記。
帝天目光微斂。
隨後，第二拳砸下。
砰！
舊章裂開。
石將體內的歸檔灰紋亂了一息。
小魔女立刻喊：「老闆，編號斷層出來了！零號整段抹除過！」
帝天第三拳落下。
咔嚓！
灰銀舊章炸開。
石將胸口塌陷，龐大身軀向後倒去。灰霧捲起，又被帝庭燈火壓住。
碎石落地。
一行隱藏編碼浮在半空。
【祖庭外圈主門偏移。】
【原始門徑被封。】
【執行者：零號。】
阿二看得牙疼。
「好傢夥，門都能挪？這不就是把大門改成後門，再收過路費？」
小魔女立刻記帳。
「非法改門，惡意封路，誤導宿主，三項並罰。」
帝天看著那行編碼，沒有被「初代群星之主」幾個字壓住。
舊名也好。
舊主也罷。
他現在只關心一件事。
門在哪。
「靈一，順著偏移痕追。」
靈一玉清劍點入編碼殘光。
劍身輕震。
灰霧裡，一條被掩埋的石線亮起，斜斜繞過那條寫著「先到者死」的台階，通向碑林更深處。
「找到了。」靈一道，「真正門徑被壓在殘碑下。」
眾人沿石線前行。
越往裡，碑越密。
樑柱半埋在路邊，金紋和系統編號互相覆蓋。每走幾步，就能看見被刀痕劃爛的名字。
小魔女一路對帳。
她越查越快。
右臂銀紋一直安靜。
像終於認清了誰才是帳本主人。
帝零忽然停下。
他站在一塊低矮殘碑前。
碑面落滿灰塵。
他抬手擦去一層。
一條銀黑舊紋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