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一隻看了一眼,臉色就沉了下去。
「主宰,這裡寫的不是歡迎,是審判。」
帝天沒接話。
他抬手,按住懸在半空的第一宿主印。印面還帶著溫度,和星門裡逸出的冷氣一碰,立刻浮出一層細白霧氣。
門開了半尺。
門後不是路。
是一層灰。
像水,又像煙。它貼著門框流動,壓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阿二先伸腳試了一下。
鞋底剛落下去,整隻腳像踩進了半乾的泥漿里,往下沉了寸許。他猛地一抬腿,金箍棒往前一橫,罵了一句。
「這地還黏人?」
阿大也跟著落地,十米高的身子一沉,地面只起了一點波紋。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眉頭擰了一下。
「不是地。」
「是霧在托著。」
帝天落下時,第一感受更直接。
慢。
他的靈力流轉慢了半拍,巡天步的發力點也被拖住了。不是徹底封死,而是像整片空間的節奏都被壓低了。
零號沒騙他。
祖庭外圈,確實活著。
而且很討厭外來者。
小魔女已經把帝庭樞機打開,手指在界面上飛快滑動。她的目光掃過帝庭神山投影,臉色也變了。
「老闆,帝庭界的根,真被拉了一下。」
她指著星門邊緣一圈微弱的金線。
「不是扯斷,是牽引。像有人拿鉤子,輕輕勾著咱家門檻。」
帝天掃了一眼,抬手道:「把眾生燈火接過來。先穩住帝庭界的呼吸,再說別的。」
「收到。」
小魔女嘴上利索,手也快。她把帝庭神山投影往前推了一寸,億萬盞長燈的光流隨之鋪開,貼在星門外圈,像一張穩穩壓下去的網。
灰霧翻了一下。
牽引力果然緩了。
靈一蹲下身,玉清劍在地面輕輕一划。劍痕剛落下去,就被灰霧慢慢吞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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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在動。」他說,「不是幻陣。是活的。」
重樓站在左側陰影里,炎波血刃橫在臂彎,眼神冷寂。
「活的,就能斬。」
帝零一直沒說話。
他站在最前方,胸口拒令錨發燙,手掌下意識按住那片裂紋。那股熱意不是疼,是拉扯。像某種很久以前就埋下的東西,終於碰到了鑰匙孔。
帝天看了他一眼。
「別急著往前。」
帝零偏過頭,嗓音壓得很低。
「我沒急。」
他話剛落,前方灰霧忽然往兩側分開。
一座半埋在霧裡的石碑露了出來。
碑身殘缺,邊角被磨得發圓。碑面上沒有花紋,只有兩字,古舊得幾乎看不清。
歸巢。
帝零胸口的拒令錨猛地一跳。
他整個人往前走了一步。
阿二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肩膀。
「你站住。你這反應不像看碑,像看親戚。」
帝零沒理他,手卻已經抬起。
帝天先一步踏前,天帝劍橫在帝零身前,劍鋒沒壓人,只擋住他繼續往前的步子。
「我來。」
帝零看著他,喉結動了一下。
「你不碰它,它就要碰我。」
帝天沒接這句話,只把第一宿主印翻轉,抬手釘下。
咚。
印面落在碑腳。
灰霧頓時炸開一圈細紋,碑身輕輕震了一下。那兩個字開始發亮,像剛被喚醒。
小魔女猛地抬頭。
「老闆,入口權限在回收。」
「回收?」阿二臉都變了,「誰回收誰?」
「它。」靈一聲音很穩,「這座碑在驗人。」
帝天沒動。
他盯著碑面,看著那些灰紋一層層往外爬。片刻後,碑底又浮出一行更古老的小字。
靈一隻掃了一眼,眼神就冷了。
「舊門認主,先驗血。」
阿大把撼天錘往地上一頓。
「驗誰的血?」
沒人回答。
因為遠處那片灰霧,已經有動靜了。
先是一下輕響。
像石塊在霧裡翻身。
再是第二下,第三下。
六尊石像從霧深處站了起來。
它們的身子殘缺,半邊臉都沒了,身上卻纏著細細的霧線。霧線一收一放,像有人在背後拽著它們的骨頭。它們沒有立刻衝鋒,只是低頭,盯住了帝天一行人腳下的每一個落點。
楊戩提刀上前半步,肩背繃直。
「專挑步法。」
「嗯。」帝天看著那六尊石像,「不讓人換位,不讓人借力。先斷節奏,再收人。」
重樓已經側開身位,找到了右後方那根最細的霧線。
「我去斬線。」
「別急。」帝天抬手,「先給它們看我們怎麼走。」
他話音落下,巡天步起。
第一步,他沒有落在地脈最穩的地方,反而踩進一處輕微鼓起的灰霧泡里。霧泡碎開,腳下失衡,身形卻順勢一轉,借著那一點反彈,直接貼到最前方那尊石像側面。
天帝劍出。
不斬頭。
斬膝。
鐺!
石屑飛濺。
那尊石像膝彎一歪,霧線立刻繃緊,想把它扯回來。可帝天第二劍已經接上,劍尖點在它腿後第二個節點上,剛好卡死它的回力。
楊戩幾乎同時出手。
三尖兩刃刀從另一側橫切,刀背貼著石像肩胛骨的裂口往下一壓。
咔。
石像上半身被硬生生壓低半寸。
「左邊空了。」靈一低聲道。
重樓沒有廢話,炎波血刃從左後方切入,刀尖沿著霧線一拖。那條霧線斷開時,石像背後一聲悶響,整具軀體瞬間僵住。
阿大不等它倒,撼天錘已經砸下。
轟!
石像胸口碎裂,腳下的灰霧硬生生被砸出一塊能立足的空地。
阿二趁機跳上那塊空地,金箍棒反手一掄,抽向第二尊石像的腳踝。
「來,看看你二爺的拆門手藝!」
棒影砸中石像腳踝,竟沒直接打碎,只把它抽得一晃。阿二臉色一變。
「這麼硬?」
「不是硬。」帝天目光微沉,「是它們在借地脈卸力。」
他剛說完,第三尊石像已經繞到帝零身側。
帝零胸口拒令錨再次發熱。他看都沒看那尊石像,反手一劍刺出。劍鋒沒有對準要害,而是直取石像胸前那團最濃的霧核。
嗤。
霧核被挑開一層,石像動作頓了一瞬。
就這一瞬,帝零的腳下,原本沉著不動的灰霧忽然退開半寸。
石碑上的「歸巢」二字,又亮了一分。
帝天目光微動。
他明白了。
這地方,不只認舊主。
它還認繼承者。
而帝零,就是那個被它先看上的人。
零號故意放他們進來,不是想讓他們闖祖庭。
是想讓祖庭先闖帝零。
「阿二,阿大,守碑腳。」
「靈一,盯著碑面。」
「楊戩,別讓它們靠近帝零。」
「重樓,斬霧線。」
命令一口氣落下,幾人同時動了。
阿大一錘砸地,硬生生把一尊石像逼退半步。阿二扯著金箍棒來回掃,專挑石像落腳點打。楊戩刀勢壓線,逼得兩尊石像只能在三尺內轉身。重樓則直接鑽進石像後方,一刀一刀切斷它們背後的霧線。
靈一立在碑前,玉清劍貼著碑身慢慢滑過。
「主宰,碑面有第二層字。」
「寫什麼?」
靈一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審判歸巢者。」
帝天看著那行字,掌心的第一宿主印微微發熱。
他沒笑,也沒怒。
只是把天帝劍往地上一插。
「那就讓它審。」
「先審誰,後審誰。」
「我說了算。」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石碑忽然發出一聲沉悶低鳴。
碑底那層灰霧,徹底退開了。露出來的不是門縫,也不是通道。
是一道向下的台階。
台階盡頭,黑得看不見底。
而在台階正中的石壁上,一行更老的刻痕,緩緩浮了出來。
靈一隻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定住了。
「主宰。」
他慢慢抬起頭,臉色第一次難看至極。
「這上面寫的,不是歡迎。」
「是先到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