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說完那句話，月海忽然安靜了一息。
三條逆流主脈還在亮。
心臟艙，逆流井，艦首源舵。
三處光流順著盤古號底層匯入艦首，像三根被擰緊的弦，一寸寸拉開黑暗裡的古老星圖。
靈一臉色變了。
他把玉清劍插進甲板陣紋，劍鋒連續震了七下。
「不對。」
小魔女抱著帝庭樞機，手指飛快點下去。
帳頁自己翻開。
一行灰字浮出。
【祖庭星路啟動條件：三條主脈逆流。】
第二行緊跟著跳出。
【歸巢鑰匙識別中。】
第三行出來時，小魔女臉色發白。
【鑰匙：帝庭界。】
阿二撇了撇嘴。
「老闆，咱們剛搶來的路，好像通的是他家廚房。」
帝天沒有看零號。
他看向身後。
帝庭界投影懸在月海外甲板上。
帝庭神山的億萬盞長燈正在晃。
不是被風吹。
是被星圖拉扯著。
小魔女雙手按住樞機，右臂上還沒褪乾淨的銀紋又開始發亮。
「老闆，它在牽引帝庭界核心。」
她咬牙，手腕壓得發抖。
「不是搶倉庫外殼，是搶根。」
零號站在青銅門前。
他後退了半步。
不是退避。
更像是讓出了儀式的主位。
「第七批宿主。」
他聲音平穩。
「你終於把鑰匙養成了。」
帝天抬眼。
「說清楚。」
零號看著帝庭界投影。
「塵埃空間時，祖庭歸巢種子已經植入。」
「你用靈石養它，用仙石養它，用神石養它。」
「你讓它有山河，有眾生，有燈火，有選擇。」
「祖庭不承認工具。」
「它只承認經歷萬界選擇後成長起來的世界。」
阿三聽得臉都僵了。
「所以老闆辛辛苦苦養大的帝庭界，是鑰匙？」
阿二罵了一句。
「這老東西連種子錢都沒出，還想摘果子？」
小魔女低頭查帳。
越查，她手越抖。
帝庭樞機底層，一塊從未顯示過的黑帳頁緩緩打開。
【歸巢種子：已植入。】
【植入時間：塵埃空間階段。】
【登記狀態：未授權。】
小魔女眼眶微紅。
「老闆。」
她抬頭，聲音發緊。
「這東西沒進過我的帳。」
帝天左手按住樞機邊緣。
那一瞬，他清楚地感覺到帝庭界正在被牽引。
不是撕裂。
是牽引。
像有一隻無形之手越過漫長歲月，扣住帝庭神山的根基。
關掉三條主脈？
可以。
但神帝封海還在。
數百弱界剛逃出巡獵範圍，裂口還未穩固。
關掉，所有人會被重新堵死。
繼續開？
帝庭界可能被祖庭一口吞進去。
帝天只想了一息。
「靈一。」
靈一抬頭。
「在。」
「重寫入口順序。」
靈一眼神一動。
「以什麼為第一權限？」
帝天道：「眾生燈火。」
小魔女立刻接話。
「第二權限？」
帝天看向帝零。
帝零胸口拒令錨裂紋未合，銀血還在甲片上滲。
他沉默半息，拔劍走向星圖邊緣。
「我來。」
帝天道：「拒令錨，釘門框。」
帝零隻回了一個字。
「好。」
小魔女咬牙，把帝庭樞機按進懷裡。
「第三權限呢？」
帝天抬手，第一宿主印落入星圖中央。
「萬界權限印記。」
靈一明白了。
他低頭，玉清劍劃開陣盤。
「把鑰匙拆成三把鎖。」
「祖庭可以認帝庭界，但不能只認帝庭界。」
帝天點頭。
「它要開門。」
「就先認人。」
零號第一次抬起頭。
灰銀新軍動了。
不是三百。
也不是三千。
盤古號艦腹深處，培養艙一排排爆開。
灰銀戰將踏出培養液。
它胸口五道殘輪同時轉動，身後上千灰銀分身沿著殘破艦體衝來。
月塵被踩成泥。
培養液混著銀光，黏在甲片上。
靈一聲音很快。
「主宰，改寫需要三十息。」
帝天拔劍。
「守。」
楊戩第一個踏出。
三尖兩刃刀橫在星門前。
阿大扛著撼天錘，站到左側牽引柱旁。
阿二甩了甩金箍棒，站到斷裂門框上方。
重樓沒說話，身影沉入艦首陰影。
阿三低頭看了眼自己只剩半截的槍柄，又看向衝來的灰銀長槍手。
「老闆，我去借把槍。」
帝天道：「借了不用還。」
阿三眼睛一亮。
「懂，入庫。」
灰銀戰將先攻楊戩。
它手中長刀寬厚，刀路模仿的是楊戩。
起手不快。
先壓中線。
再切右肩。
楊戩左臂未愈，不能硬封。
他右腳踩住星門外沿，三尖兩刃刀斜挑，刀鋒不碰對方刀刃，只點刀背下緣。
鐺！
長刀偏開半寸。
灰銀戰將順勢沉肩撞來。
楊戩退了半步。
身後就是星門陣紋。
不能再退。
他右手一擰刀杆，刀尾掃向灰銀戰將膝側。
戰將提前撤步。
它知道這一招。
楊戩目光更冷。
「只會記。」
他忽然鬆手半寸。
灰銀戰將以為得勢，長刀立刻壓下。
楊戩右掌重新扣住刀杆尾端，借對方下壓的力，整柄三尖兩刃刀貼地橫旋。
鐺！
刀刃反撞在戰將小腿上。
灰銀戰將腳步一歪。
楊戩肩傷裂開，鮮血順著甲縫落下。
他沒退。
「但不會變。」
左側，三根牽引柱同時亮起。
祖庭星路正通過它們拉扯帝庭界投影。
阿大低吼一聲，撼天錘砸向第一根。
轟！
牽引柱只裂了一道縫。
反震之力撞得他混元游龍甲胸口再裂。
十幾名灰銀盾手撲來，盾面合攏，想把阿大逼離柱子。
阿大不躲。
他把撼天錘往地上一插，雙臂張開，硬頂盾牆。
砰！
他膝蓋陷進月塵。
「俺不走。」
第二波盾手又撞上來。
阿大肩甲崩開一片。
他抬頭，看向牽引柱裂縫。
「阿二。」
「來了！」
阿二從斷柱上方盪下。
金箍棒勾住半截牽引柱，身體借力橫甩出去，正好落到盾手後排。
「背後沒人看啊？」
他一棒砸下。
砰！
三名鎖鏈手被砸翻。
銀鏈亂甩，反纏住前排盾手的腳踝。
阿大抓住機會，撼天錘拔起，再砸。
轟！
第一根牽引柱斷。
帝庭界投影晃了一下，牽引力弱了半分。
小魔女立刻喊。
「老闆，少了一根！帝庭界核心穩住了一成！」
「繼續。」
艦首陰影里，重樓欺近灰銀戰將背後。
戰將仿佛早就料到他會來。
胸口殘輪一轉。
六根銀刺從它背甲彈出，封向重樓的膝、肘、腰、頸。
重樓沒有退。
右腿的舊傷不允許他做過多閃避。
他身體壓低，炎波血刃貼著甲板划過。
第一刀斬空。
第二刀被銀刺攔住。
第三刀，他直接用左手抓住銀刺。
掌心被割開。
血順著指縫流下。
重樓借那根銀刺的拉力，把自己送到戰將胸口側面。
短刀突入。
嗤！
炎波血刃切開第一條主控線。
灰銀戰將動作一滯。
楊戩抓住這半息，三尖兩刃刀正面壓住長刀。
「阿三。」
「在！」
阿三從側面滾進戰圈。
他手裡多了一桿灰銀長槍。
槍身還在掙扎，想回到原主手裡。
阿三兩腳踩住槍尾，雙手一擰。
「到了小爺手裡還想跑？」
他借楊戩和重樓製造的空檔，一槍釘向星門門檻外側。
那裡有一枚灰銀扣。
正是零號給祖庭星路預留的獨占接口。
灰銀分身從後方撲來。
阿三肩膀被一枚銀釘刺穿。
他疼得吸氣，卻沒鬆手。
長槍猛地下壓。
咔！
接口被釘穿。
小魔女眼睛一亮。
「獨占口破了！」
零號抬手。
灰銀戰將胸口五輪狂轉。
它硬頂著楊戩刀鋒，另一隻手抓向阿三。
阿大想回援，卻被盾手纏住。
阿二被鎖鏈拖住腳。
重樓剛斬斷主控線，右肩被反震壓低。
帝天動了。
巡天步踏出。
第一步踩在斷裂牽引柱上。
第二步踏過灰銀鎖鏈交匯處。
第三步落到星門正前。
灰銀戰將的手離阿三隻剩一尺。
帝天手中天帝劍出鞘。
不是斬手。
斬門。
劍鋒劈入星門中央的灰銀流光。
小魔女同時拍下帝庭樞機。
「眾生燈火，鎖！」
帝庭神山投影亮起。
億萬長燈化作光線，纏上星門內環。
靈一玉清劍落下。
「萬界權限，接！」
青禾界、赤沙界、玄水界、天衡界……數百光點同時嵌入門框。
帝零最後走上前。
他抬手，按住胸口拒令錨。
錨紋被他硬生生取下一角。
銀血湧出。
他臉色發白，卻把那一角錨紋按入星門右側。
「拒令。」
星門震動。
零號的獨占權限被三重光鎖擠開。
灰銀戰將動作失衡。
重樓一刀補入胸口。
楊戩長刀下壓。
阿大砸斷第二根牽引柱。
阿二一棒掃飛後排鎖鏈手。
阿三死死按住長槍，把門檻釘穩了。
帝天左手按住第一宿主印，將新群星陣列打入星門。
「開。」
盤古號艦首展開了一圈古老星門。
門內沒有尋常星空。
只有一片灰霧遮住的大陸輪廓。
山脊沉在霧裡。
高塔斷了一半。
遠處有無數熄滅的燈台。
零號看著星門。
他的獨占權限沒了。
可他並無怒意。
帝天心裡一沉。
緊接著，帝庭界最深處忽然傳來裂響。
小魔女低頭看樞機，臉色驟變。
「老闆，世界核心裂了。」
帝庭神山下，世界核心露出一道細縫。
縫中，一枚古老石印緩緩浮出。
它不在任何帳頁里。
也不在任何倉庫記錄中。
石印上刻著兩個字。
帝天。
不是現在的字跡。
那是無數紀元前，一刀一划親手刻出來的痕跡。
零號終於笑了。
很淡。
卻讓月海都冷了下來。
「歡迎回家。」
「初代群星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