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庭樞機第三次震動。
這次不止青禾界。
一串串灰字從樞機表層浮出,快得小魔女都來不及翻帳。
【赤沙界求援。】
【玄水界求援。】
【天衡界求援。】
【雲鹿小界求援。】
【白骨殘陸求援。】
聲音緊跟著擠進臨時指揮艙。
「天帝在上,赤沙界壁壘裂了!」
「玄水界外有金甲神軍!」
「我們沒求神界,我們只求帝庭!」
「主控環殘痕還在,若能聽見,請給一條路!」
阿二臉色大變。
他扛起金箍棒就往艙外沖。
「老闆,我去撕個口子。」
小魔女一把拽住他的腰帶。
阿二差點被勒得仰倒。
「你幹嘛?」
小魔女眼睛還紅著,嘴卻很利索。
「封海沒破,你出去就是給神帝送現成帳本。」
阿二咬緊牙關。
「那就看著他們碎?」
帝天沒說話。
他看著祖庭星圖。
那些求援聲落入星圖後,並沒有散開。每一個小世界的位置,都亮起一個極小的點。
點很弱。
卻是真的。
靈一也看見了。
「主宰,他們手裡有主控權限殘痕。」
帝天抬手,按住第一宿主印。
「他們不是拖累。」
阿二轉頭。
帝天道:「是坐標。」
小魔女愣了一下。
隨即,她猛地低頭,手指在帝庭樞機上連點。
「懂了。老闆,你要把求援接進新群星陣列?」
「接。」
帝天聲音很穩。
「告訴他們,不要硬扛巡獵印記。」
靈一接話:「讓他們同步壁壘震動?」
帝天點頭。
「神帝要順著印記殺他們。」
他抬眼,看向月海上空層層壓下的金環。
「那就讓他的路,變成我們的路。」
小魔女深吸一口氣。
「這活能幹,但三條主脈必須同時拿下。不然陣列一啟動,零號從盤古號底層一鎖,我們全白干。」
帝天轉身。
「分工。」
楊戩握刀上前。
帝天看向他。
「心臟艙閥門。」
楊戩只回一個字。
「是。」
重樓從陰影里走出,右腿還有冷焰殘痕。
帝天道:「艦首源舵。」
重樓低頭。
「交給我。」
帝零站在逆流井入口,胸口拒令錨裂紋隱現。
帝天看他。
「逆流井。」
帝零道:「我能撐。」
小魔女立刻抬頭。
「不能逞強,裂第三道就報數。」
帝零看她一眼。
「你先管好自己手腕。」
小魔女抬起右臂,銀紋還纏著半圈。
「我這是工傷,有老闆批條。」
阿二終於咧了下嘴。
「吵起來了,味兒對了。」
帝天抬手。
第一宿主印落在星圖中央。
三條暗銀路線同時亮起。
「動。」
楊戩第一個沖入心臟艙。
血色主脈懸在半空,跳動聲沉得壓人。兩尊灰銀刀將站在閥門前,身形比普通灰銀分身更高,手中長刀寬厚,刀背上刻著楊戩舊戰數據。
它們沒有廢話。
一左一右,夾擊而來。
左刀斬肩。
右刀切膝。
楊戩左臂不能用。
他右手握住三尖兩刃刀中段,刀杆貼肋一轉,沒有去拼刀鋒,而是用桿身撞開左刀刀背。
鐺!
火星炸開。
右刀已經貼地切來。
楊戩腳尖點上艙壁,身體借力側翻,三尖兩刃刀尾端砸在右刀將腕節。
砰!
腕節偏了半寸。
刀鋒擦著楊戩靴底過去。
第二名刀將前壓,寬刀橫掃。
楊戩退半步,後背撞上艙壁。
退路沒了。
他目光驟冷。
三尖兩刃刀豎起,刀杆貼住艙壁,借反彈之力猛然下壓。
鐺!
寬刀被壓低。
楊戩肩傷裂開,血沿著銀鱗鎖子甲流下。
他沒看傷口。
刀鋒一抖,短距離挑起,直接挑向左側刀將喉部節點。
對方後撤。
另一尊刀將補位。
學得很像。
但還是差一點。
楊戩忽然鬆開刀杆半寸。
兩尊刀將同時判斷他卸力,立刻前壓。
下一息,楊戩右手重新扣住刀杆尾端。
整柄三尖兩刃刀在狹窄心臟艙內橫轉一圈,借艙壁彈力,刀鋒從下往上切開第一尊刀將胸甲。
咔!
灰銀核心露出。
楊戩一腳踹在刀柄上。
刀尖前送。
核心碎裂。
他抬眼,看向第二尊刀將。
「輪到你。」
另一邊,艦首源舵沒有燈。
重樓進入後,身後的艙門便合上。
黑暗裡,只有極輕的絲線摩擦聲。
一根。
三根。
十七根。
他站在原地,炎波血刃垂在身側,沒有急著出刀。
零號布在這裡的不是傀儡。
是控制絲。
絲線連著源舵,只要斬錯一根,艦首航向會直接鎖死。
重樓閉上左眼。
右眼已盲。
可他能聽。
第一道絲線從左肩上方滑過。
他側身。
第二道貼著腳踝掠來。
他抬腳。
第三道從背後直刺肩骨。
重樓反手一刀。
鐺!
絲線斷。
黑暗裡立刻亮起一枚灰銀符針,刺入他的右肩。
重樓悶哼一聲,肩膀向下一沉。
零號的聲音從源舵深處傳來。
「你的出刀習慣,已記錄。」
重樓抬頭。
「那就換。」
他沒有用最順手的突刺。
炎波血刃橫握,刀背貼著艙底,整個人貼地滑出半丈。
兩條控制絲從上方落空。
第三條纏住他小臂。
他沒有拔。
他任由絲線勒進甲縫,借拉扯判斷源頭位置。
下一息,重樓抬刀。
短斬。
第一根源舵絲斷。
黑暗裡,源舵輕輕偏了一寸。
重樓肩骨里的銀針又鑽深半分。
他緊咬牙關。
第二刀落下。
第二根斷。
血從幽冥玄鱗甲內流出,滴在艙底,聲音很輕。
第三根控制絲忽然繞向他的喉嚨。
重樓沒有退。
他左手抓住絲線,掌心被割開。
炎波血刃貼著自己指縫穿過。
嗤!
第三根斷。
艦首源舵轟然一震。
逆流井內,帝零獨自站在閥門前。
冷焰從下方一簇簇噴起。
拒令錨裂開第三道紋。
他沒有喊。
只是把天帝劍插入井壁,雙手握住閥盤。
灰銀戰將的聲音從主脈深處傳來。
「歸位。」
帝零胸口銀紋暴漲。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鬆開閥盤,轉向天帝劍。
要斬閥。
帝零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又來?」
他左手猛地扣住右腕,膝蓋砸進井壁凸台。
冷焰舔上甲片。
嘴角溢出銀血。
「我說過。」
他一字一頓。
「不歸。」
灰銀牽引繼續壓下。
拒令錨邊緣裂開細小缺口。
帝零把額頭抵在閥盤上,硬生生用肩膀頂住轉盤。
一寸。
兩寸。
閥盤逆轉。
他胸口傳來撕裂聲。
帝零終於開口。
「帝天。」
指揮艙內,帝天抬頭。
「說。」
帝零聲音沙啞。
「快點。」
帝天看向靈一。
靈一已經把所有求援信號接進星圖。
數百個微弱光點,正在按照同一節奏閃爍。
小魔女雙手按著帝庭樞機,右臂銀紋被強行壓住,額頭全是冷汗。
「老闆,萬界信號太亂。」
帝天道:「讓他們跟著帝庭燈火。」
小魔女咬牙,立刻放出帝庭神山投影。
億萬盞眾生長燈亮起。
光不強。
卻穩。
青禾界的聲音先跟上。
「青禾界領命。」
赤沙界緊隨其後。
「赤沙界領命。」
玄水界、天衡界、雲鹿小界……
一個接一個。
那些被巡獵印記撕開的世界壁壘,不再胡亂反抗。
它們按照帝庭燈火的節奏震動。
神帝的巡獵印記本來正在向內撕咬。
可這一刻,印記忽然成了回傳口。
數百座弱界的求生信號,順著金色印記反衝而上。
直撞封海金環。
轟!
月海上空,第一道金環表面炸開細碎裂光。
萬神軍虛影同時低頭。
阿二眼中閃過喜色。
「成了?」
小魔女沒抬頭。
「還差閥門!」
心臟艙內。
楊戩肩甲破碎,三尖兩刃刀插進第二尊刀將腹部。
那刀將雙手死死卡住刀杆,另一隻臂刃刺向楊戩肋下。
楊戩不退。
他用肩膀撞上刀杆。
刀鋒前送半寸。
核心裂開。
臂刃也刺穿他的肋甲。
楊戩面色不變,右手一擰。
咔!
第二尊刀將倒地。
他轉身,一刀劈開閥門外鎖。
「心臟艙,開。」
艦首源舵。
重樓半跪在艙底,右肩釘著三枚銀針。
他抬手,炎波血刃斬在源舵主扣上。
黑暗裡傳來斷裂聲。
「源舵,開。」
逆流井。
帝零雙手全是銀血。
閥盤終於轉過第三寸。
主脈反光衝上井壁。
他低聲道:「逆流井,開。」
三聲落下。
盤古號三條能源主脈同時逆流。
整艘巨艦震動。
外甲板上,凍結的天兵一片片抬頭。
一萬。
三萬。
八萬。
刀鋒重舉。
甲葉齊鳴。
小魔女猛地拍下樞機。
「新群星陣列,接!」
數百座弱界的求生信號,與三條主脈的逆流之力撞在一起,順著神帝巡獵印記反衝封海。
金環裂光擴大。
一條細小縫隙,出現在月海邊緣。
阿二沖得最快。
他踩著盤古號斷裂甲板,一躍而起,金箍棒猛地插入裂口。
轟!
神環向內壓。
阿二雙臂青筋暴起,藕絲步雲履硬生生踩碎月塵。
「還愣著幹嘛!」
他咬牙大喊。
「小的們,給二爺跑!」
青禾界第一個衝出巡獵範圍。
緊接著,赤沙界、玄水界、天衡界,一座座破損小世界順著裂口滑出。
世界壁壘上滿是金色傷痕。
卻沒有再碎。
小魔女看著帳頁上不斷轉綠的求援記錄,神色一振。
「老闆,救回來了!」
帝天沒有笑。
他看著封海裂口。
金環還在壓。
萬神軍還在聚。
這只是一個洞。
不是勝局。
可這是神帝封海後的第一個漏洞。
靈一收劍,聲音很低。
「三條主脈已歸我們,但零號還握著艦心和剩餘六條。」
帝天點頭。
「夠了。」
就在這時,青銅門前的零號忽然抬眼。
他沒有繼續阻止。
也沒有調動灰銀新軍補封。
他只是冷眼看著帝天。
「三條主脈,足夠你們打開祖庭星路了。」
小魔女猛地抬頭,臉色煞白。
「老闆。」
她攥緊帝庭樞機。
「他是故意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