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指揮艙里，牆壁被外面的金環壓得發出悶響。
帝天站在艙中央，手裡捏著那枚第一宿主印。印面還帶著餘溫，和他掌心的血混在一起，黏得發緊。靈一將從母陣晶片上刮下來的碎屑倒進陣盤，碎銀和金光在半空慢慢拼合，先是線，再是點，最後拉出一片完整星域。
星域成形的一刻，艙內沒人說話。
那不是神界，也不是混沌界的路標。星圖背後，是月海後方一片被強行抹平的虛空。那裡沒有編號，沒有傳送痕跡，只有一段段被折斷的坐標鏈，像有人拿刀把某塊地方從整張圖上剜走了。
小魔女翻開源爐舊檔，手指飛快往下劃。她越看，臉色越沉。
「老闆，這塊地方不是失落，是刪掉的。」
帝天眼神微沉。
「誰刪的？」
小魔女咬著唇，把一頁舊檔推到他面前。
「零號。每一條相關坐標，都是他親手抹的。連備份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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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二站在旁邊，抬手撓了撓頭。
「這老東西夠狠啊。刪得這麼幹淨，是怕咱們去他老家喝茶？」
「他怕的不是喝茶。」靈一接過話，玉清劍在星圖外緣一點，幾枚微弱的權限印記隨即亮起。「他怕有人順著這條路，找到協議最初的樣子。」
帝天把第一宿主印放在星圖中央。
「把印記接上來。」
靈一抬眼。
「這些印記不屬於帝庭，也不屬於系統。是天選戰場裡，所有守過環的人留下的獨立權限。數量不多，但足夠做骨架。」
他說完，玉清劍橫著一划。
一枚印記落到星圖邊緣，另一枚緊跟著貼上去。前後不過三息，原本散亂的光點竟自己連成了一張網。沒有獻祭鏈那種單向拖拽，反而像一群人同時伸手，把快要塌掉的東西往中間托。
阿二看著看著，眉毛慢慢挑起來。
「這玩意兒，怎麼有點像搭棚子？」
小魔女一怔，隨即瞪他。
「你家棚子能把萬界撐住？」
阿二咧嘴。
「那我說得更準確點，像一群人合夥抬棺，不對，抬牆。」
帝天沒笑。他盯著那張網，拳頭漸漸攥緊。
他想起天選戰場裡，那些被壓在陣眼上的人。有人腿斷了還在撐，有人半邊身子被佛火燒穿還沒鬆手，有人明知自己走不出去，還是把手按在環上沒移開。那時候他以為他們只是為了活命。
現在看，不全是。
靈一的劍尖繼續往下壓。
「主宰，繼續補。」
帝天把三十六座主控環殘留的權限印記一枚枚取出。每放一枚，星圖上的節點就穩一分。等到最後一枚落下，整張圖徹底亮開。
小魔女屏住了呼吸。
「老闆，這不是獻祭陣。」
她盯著圖上的幾條支線，語速很快。
「你看，外圍世界沒有被拖進中心，反而各自分擔了一段衝擊。災劫不是往裡吞，是往外攤。強的世界替弱的擋一截，活下來的繼續頂下一輪。誰撐不住，誰先退出，但不會整片一起死。」
艙內登時一靜。
帝天的手停在半空。
他把這張圖和源爐舊檔里的「群星協議」四個字對上，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線終於找到了落點。
原來最初的協議，不是萬界歸一。
是萬界互保。
初代天帝給了架構，神帝加了秩序算力，零號負責篩選和轉錄。可後來有人動了手腳，把「共同承災」改成「集中獻祭」，把「互相托舉」改成「吞掉別人的命來養自己」。
帝天冷笑了一聲。
「他們改得倒順手。」
小魔女抬頭看他。
「老闆，那咱們還用嗎？」
帝天抬手，按住星圖中心那枚第一宿主印。
「用。」
他聲音不高，卻很穩。
「刀被人用來殺人，不代表刀不能救人。協議沒錯，錯的是拿刀的人。」
阿二聽得一愣，隨後立刻拍了下大腿。
「這話我愛聽。老闆你終於不像個只會記帳的了，像個要翻桌的。」
小魔女白了他一眼，還是把帝庭樞機往懷裡抱緊了些。
「翻桌可以，先把桌子買回來。」
帝天沒接她的玩笑，只抬手在星圖上點了三下。
「重寫協議。」
靈一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把帝庭界、甦醒天兵、零號的拒令錨，還有這些獨立權限印記，全接進新陣列？」
「對。」
「目標不是硬攻神界。」靈一順著他的思路往下推，「是先奪回盤古號的三條能源主脈，拿到開啟祖庭星路的最低資格。」
帝天點頭。
「逆流井，心臟艙，艦首源舵。」
靈一把玉清劍收回半寸，劍鋒在艙地上落下一道細線。
「三閥同時動。井裡反轉主脈，心臟艙斷舊宿主殘留，艦首源舵奪取航向。只要一處失手，零號就能把整艘船重新鎖回去。」
阿二活動了一下手腕，金箍棒在地面輕輕一頓。
「聽起來又累又髒，還容易挨揍。」
帝天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不去。」
阿二立刻把棒子扛回肩上。
「那不行。老闆要是把這種活交給別人，回頭分帳就不好看了。」
小魔女當場翻帳本。
「分帳之前先算工傷。」
阿大在一旁抱著撼天錘，悶聲補了一句。
「俺也去。」
「你留著。」帝天的目光掃過外面被接管的一萬甦醒天兵，「你把他們穩住。帝庭神山的燈火不能亂。」
阿大沒反駁，只是低頭看了眼艙外那片星海般的燈光，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帝庭樞機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沒人動。
第二下震動緊跟著響起，像有人隔著很遠很遠的地方，敲在一扇並不該再開啟的門上。
隨後，一道很輕的聲音從樞機深處鑽了出來。
「天帝在上，若能聽見，請救救我們。」
艙內所有人都停住了。
小魔女臉色一變，手指死死扣住樞機邊緣。
「這不是我們剛撤離的那個界。」
靈一目光一沉，玉清劍直接按在星圖上，順著那道聲音來的方向一寸寸追查。
「他們又被截住了。」
帝天抬起頭，目光越過星圖，望向外面正在收縮的萬神封海。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下令。
因為那聲音里，沒有驚慌。
有的是硬撐到最後一刻才發出來的求援，像是明知會死，還是把這句話送了出來。
帝天的手慢慢收緊。
「定位。」
他只說了兩個字。
帝庭樞機卻在這時再次震動，一行新的灰字從底層浮起。
【失聯世界：青禾界。】
【坐標：已回收。】
【封鎖源頭：祖庭星路。】
靈一抬頭，神色轉冷。
「主宰，問題不對。」
帝天看向那張剛剛拼成的祖庭星圖。
星圖最深處，一條原本空白的暗線，忽然自己亮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那頭，提前替他們點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