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橋盡頭,那張年輕的臉看著帝天。
他和神帝很像。
眉骨,鼻樑,眼尾,都像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可他身上沒有神帝那種俯視諸天的味道。
他更冷。
冷得像一份存了無數紀元的舊檔。
帝天停在三丈外,沒有繼續靠近。
帝零站在他右後方,胸口的拒令錨一跳一跳,甲片下滲出的銀血沒有止住。
小魔女抱著帝庭樞機,往帝天身後挪了半步。
「老闆,他不是活人。」
靈一的玉清劍已經點上橋面殘紋。
劍鋒一寸寸划過。
橋上的秩序紋和系統編號被他挑出來,分成兩列,浮在半空。
左邊是金色。
右邊是灰銀。
兩列痕跡本該互不相容,此刻卻在那年輕男子腳下交錯成一個印。
【祖庭執檔人。】
【第一批承載者。】
阿二挑了下眉。
「好傢夥,又是第一批。你們這老檔案,是批發出來的?」
年輕男子沒看他。
他的目光只落在帝天手中的第一宿主印上。
「你拿到了他的帳。」
帝天道:「誰的?」
年輕男子抬手。
白骨台階後方,霧牆收緊一層。
他每動一下,周圍符文便亮一下,像在核對他是否還能說話。
「秩序影。」
帝零胸口猛地一燙。
他悶哼一聲,右腳在橋面踩出半寸裂痕。
楊戩立刻橫刀,擋在帝零身前。
年輕男子終於看向帝零。
「原來如此。」
他語氣沒有起伏。
「影沒有死。他被你們養成了新的門。」
帝零抬眼。
「我不是門。」
年輕男子看著他。
「你胸口的拒令錨,本就是門閂。」
帝零握劍的手緊了一寸。
銀血順著指縫滴下。
他沒有退。
帝天抬手,天帝劍橫在帝零身前。
「先說你是誰。」
年輕男子沉默半息。
橋下灰霧翻動,一片片舊碑影沉下去。
「祖庭執檔人。」
他道:「也是第一批失敗者。」
小魔女立刻翻帳。
「老闆,他這話觸發了權限響應。」
靈一道:「是真的。」
帝天沒有驚訝。
「繼續翻。」
靈一點頭,玉清劍刺入橋紋。
劍身震動。
更多舊檔被逼出來。
【群星協議初版:萬界互保。】
【架構提供者:初代天帝。】
【算力接入者:神帝。】
【篩選執行者:零號。】
【後續修改:共承災劫改為集中獻祭。】
【修改權限來源:三方共印。】
阿三吸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不是一個壞,是三個一起壞?」
阿二嘖了一聲。
「這叫團伙作案,量刑翻倍。」
小魔女立刻記了一筆。
「已記,三方連帶。」
年輕男子看向帝天。
「你不問初代天帝?」
帝天道:「我問帳,不認親。」
年輕男子的眼神第一次動了一下。
顯然,他已等了這個回答許久。
「你和他不一樣。」
帝天抬起第一宿主印。
「初代天帝不是祖庭創造者。」
年輕男子沒有回答。
他背後的符文卻亮了三次。
靈一低聲道:「主宰,他被限制了。」
帝天往前一步。
「他只是改寫者。」
符文第四次亮起。
年輕男子眉心舊裂痕滲出一點金光。
他仍舊沒開口。
可白骨橋下,一塊沉沒的舊碑突然浮出半截。
碑上殘字很短。
【祖庭先於天帝。】
帝天看見了。
小魔女也看見了。
她一把按住帳頁。
「老闆,實錘了。」
阿二咧嘴。
「老祖宗人設塌房了。」
年輕男子抬手,指向帝零。
「你們不該帶他來。」
話音落下。
帝零胸口的拒令錨猛然裂開第四道細紋。
灰銀色的光芒從裂縫裡鑽出,直連年輕男子眉心舊痕。
帝零身體往前一傾。
楊戩伸手扣住他的肩。
可那股牽引不是拉肉身。
是在拉錨。
帝零低頭,看著自己胸前亮起的銀紋。
他眼神很靜。
平靜得異乎尋常。
「又想拿我補洞?」
年輕男子道:「你本就是同源結構。」
「錯。」
帝零抬手,五指按住拒令錨。
「我是帝庭的人。」
他把錨紋往胸口再壓一寸。
咔。
甲片碎開。
銀血直接噴了出來。
小魔女臉色一白。
「帝零!」
帝零沒有看她。
他的背脊仍舊挺著。
牽引線被他硬生生壓斷一半。
年輕男子眉心舊裂痕也跟著一顫。
帝天眼神一暗。
他心中瞬間做出了判斷。
殘像想復甦。
不是完整復活。
是借帝零補全執檔權限。
「楊戩,斷左線。」
「是。」
楊戩一步踏出。
橋面窄。
他沒有展開大刀勢。
三尖兩刃刀貼著骨柱斜切,先壓住左側灰銀牽引,再順著線根往上一挑。
鐺!
牽引線崩開一截。
反震力傳回刀杆,楊戩肩傷裂開,血落在橋面。
他面色不變,擰刀再進。
重樓同時消失在右側霧影里。
炎波血刃從台階下方探出。
迅捷狠辣。
第一刀斬在霧牆節點。
沒斷。
霧牆反卷,纏住他的手腕。
重樓並未抽刀。
他順著纏力向前半步,左肩撞上台階邊緣,炎波血刃倒轉。
第二刀貼著自己的甲縫切下。
嗤!
右側牽引斷。
年輕男子抬眼。
「你們救不了他。」
帝天已經動了。
巡天步只走兩步。
第一步踩上斷裂骨盞殘片。
第二步落到年輕男子身前三尺。
第三步,他沒有踏出去。
因為台階忽然豎起。
白骨一層層合攏,擋在他與殘像之間。
小魔女大喊:「老闆,他在封橋!」
灰霧從兩側壓來。
橋面開始分段下沉。
阿大立刻把撼天錘橫砸進骨縫。
轟!
下沉的橋身被他強行卡住。
他雙臂甲片崩開,十米高的身子往下一矮。
阿二從後方衝來,金箍棒插入另一處裂縫,用肩膀頂住。
「阿大,別一個人搶工傷額度!」
阿三抱著斷槍衝到帝零身側,一槍桿砸向最後一根牽引線。
砰!
槍桿裂開。
牽引線沒斷。
阿三疼得眼角一抽。
「這帳我記住了。」
他咬牙,再砸。
砰!
線身偏了半寸。
帝零抓住這半寸,長劍反手刺出。
劍鋒釘入橋側骨柱。
拒令錨一角亮起。
「拒令。」
牽引線徹底崩斷。
年輕男子後退半步。
他胸口浮出一枚金灰交錯的印。
【執檔。】
靈一立刻出聲。
「主宰,印在胸口。拿到它,就能保住完整舊證。」
帝天沒有答話。
天帝劍起。
年輕男子抬掌。
台階兩側的白骨同時彈出,像閘刀一樣合向帝天腰肋。
帝天不退。
他左腳踏碎一截骨階,身形壓低。
第一劍斬左骨。
第二劍壓右刃。
第三劍直刺殘像胸口。
年輕男子掌心金光一轉。
秩序場鋪開。
帝天腳下的巡天步落點全被拉直。
他速度慢了半拍。
殘像趁機並指,點向帝天眉心。
楊戩的刀到了。
三尖兩刃刀從側面橫壓,逼得殘像手指偏開。
重樓的炎波血刃從下方切上,封住殘像退路。
帝天等的就是這一瞬。
天帝劍沒有刺胸。
而是挑印角。
鐺!
執檔印震動。
殘像抬手回護。
帝天左拳已經砸下。
天帝拳。
砰!
拳頭正中印面邊緣。
帝天掌心皮肉開裂,金灰碎光嵌進血里。
執檔印被硬生生崩下一角。
小魔女一把甩出帝庭樞機帳頁。
「老闆,丟過來!」
帝天反手一拋。
殘角落入帳頁。
靈一玉清劍跟著壓下。
「封證。」
帝庭燈火落下。
執檔印殘角被三重光鎖釘住。
殘像胸口的印缺了一塊,身體頓時虛了半截。
橋面停止下沉。
灰霧退回台階兩側。
帝零單膝跪地,手還按著胸口的拒令錨。
小魔女衝過去,剛要伸手,又停住。
帝零抬頭看她。
「沒碎。」
小魔女咬牙。
「你最好沒碎,不然老闆賠不起。」
阿二從裂縫裡拔出金箍棒,喘了一口氣。
「這話不對,老闆賠得起,就是摳。」
帝天沒有接他們的話。
他看著年輕男子。
「母陣爐心在哪?」
殘像胸口缺印處不斷逸散著光芒。
他抬頭,望向白骨台階更高處。
那裡的霧牆正在閉合。
「你不認初代。」
帝天道:「我只認帝庭。」
殘像沉默。
隨後,他笑了一下。
很淺。
「那就去看最早的帝庭。」
帝天眼神一沉。
「什麼意思?」
殘像的身體開始後退,被霧牆一點點壓回台階深處。
他最後看了一眼帝零。
「同源不是錯。」
「被誰寫成工具,才是錯。」
帝零沒有說話。
只是握緊了劍。
殘像的聲音越來越輕。
「執檔印會給你們開一段路。」
「但母陣爐心不會認帳。」
帝天抬劍,劍尖指向他。
「那裡有什麼?」
霧牆合上前,殘像低聲補了一句。
「如果你真想知道自己是誰,就去母陣爐心。」
「那裡埋著第一具會說話的石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