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牆合攏後，白骨台階沒有消失。
它向下延伸。
一階一階，沉入祖庭更深處。
帝天走在最前。
天帝劍垂在左側，劍尖偶爾擦過台階邊緣，帶出一線灰白火星。
小魔女跟在他身後，雙手死死按著帝庭樞機。
樞機里的帝庭界投影縮小了一圈。
帝庭神山還在。
可山腰以下，像被無形的大手壓住，億萬盞長燈光芒漸黯，燈芯卻沒有滅。
小魔女咬著牙，指尖壓得發白。
「老闆，再往下，帝庭界會被繼續牽引。」
帝天沒有停。
「能穩多久？」
小魔女低頭看帳頁。
「三十息沒問題，六十息要加錢，九十息就得有人拿命墊。」
阿二在後面嘖了一聲。
「聽著像黑店報價。」
小魔女頭也不回。
「你有意見？」
阿二立刻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沒有，二爺最愛付費項目。」
靈一在台階側壁停了一下。
玉清劍貼著牆面刮過。
牆上全是字。
舊痕壓著新痕，新痕又被系統編號覆蓋。
有的名字被劃爛。
有的句子只剩半截。
【群星之主，歸……】
【宿主第七，啟……】
【帝庭界，鑰……】
靈一收劍，聲音不高。
「這些字不是後來刻的。」
帝天看他。
靈一道：「它們一直在這裡。只是被反覆遮住。」
阿三抱著斷槍柄，湊過去看了一眼。
「那這地方挺會裝死。」
阿大悶聲道：「不好。」
眾人同時停步。
台階盡頭，灰霧退開。
一座血池出現在前方。
池中沒有水。
只有稀薄到近乎透明的暗金霧漿。
它不翻湧。
只一層一層輕輕震動。
每震一次，周圍牆壁上的舊字便亮一下。
石棺浮在池中央。
棺角磨損得很重。
像被許多隻手摸過，又一次次放回原處。
帝天看著那口棺。
胸口並無熱意。
掌心的第一宿主印卻燙了起來。
小魔女低聲道：「老闆，母陣爐心就在這裡。」
靈一走到池邊。
玉清劍懸在池面半寸處。
劍影落下，池面沒有倒影，卻浮出一行古老字跡。
筆鋒凌厲。
一刀一划，像直接刻在歲月里。
【帝天。】
下一行浮起。
【初代群星之主。】
再下一行。
【開萬界互保，立眾生燈火，拒歸爐。】
阿二眯眼。
「老闆，你以前還挺正經。」
小魔女沒罵他。
因為池面還在繼續浮字。
【後失蹤。】
【舊身封入母陣。】
【新名投入宿主序列。】
最後一行浮出時，整座血池都震了一下。
【宿主序列第七：帝天。】
靈一沉默了很久。
低聲道。
「這不是幻覺。」
帝天點頭。
他盯著那兩行並列的名字。
一個是舊名。
一個是現在。
祖庭從一開始就在記錄兩個帝天。
不是前世今生那麼簡單。
一個被封在石棺里。
一個被丟進宿主序列里。
帝天心裡很快過完這條線。
零號等的，不是他發現真相。
是他認下真相。
只要他把自己當成初代群星之主，帝庭界這把鑰匙，就會自動歸巢。
這帳，虧得很大。
帝天抬手。
天帝訣在體內轉動。
「我不碰棺。」
小魔女立刻抬頭。
「老闆？」
帝天看著池中央。
「先拆名。」
話音剛落，血池邊緣突然裂開。
一道道披著舊甲的身影，從暗金霧漿里躍出。
它們臉上沒有五官。
胸口掛著殘破鐵牌。
【守魂。】
【斬改命者。】
第一批守魂落地後，沒有嚎叫，也沒有廢話。
它們直接沖向帝天。
刀鋒很短。
角度刁鑽。
專斬眉心、心口、丹田三處命格節點。
楊戩一步橫移。
三尖兩刃刀壓在帝天身前。
第一刀迎上守魂短刃。
鐺！
守魂借力側轉，第二柄短刃從楊戩肋下鑽入。
楊戩右腳後撤半寸，刀杆貼肋下壓，硬把短刃壓進地面。
第三名守魂繞到他左側。
楊戩左臂未愈。
他沒有硬封。
肩膀一沉，三尖兩刃刀尾端反挑，正中守魂手腕。
咔。
短刃脫手。
楊戩抬膝撞開它胸口鐵牌，再一刀斬下。
守魂碎成一片暗金灰燼。
「它們會找舊傷。」
楊戩聲音冷冽。
「別露破綻。」
重樓已經從右側切入。
炎波血刃貼著池邊石磚划過。
他不追守魂本體。
只斬它們落地時留下的霧線。
第一根斷。
第二根斷。
第三根霧線忽然反纏他手腕。
重樓手掌被割開，血落在池邊。
他沒有抽手。
反而向前一步，借纏力把自己送到守魂後背。
短刀回斬。
嗤！
後路斷開。
那名守魂動作一滯。
阿二從池邊石柱上盪下。
藕絲步雲履踩住石柱裂縫，身體橫甩出去，金箍棒從上往下砸。
砰！
守魂肩甲炸開。
阿二落地時腳下一滑，差點踩進池中。
他用棒尾一撐，罵道：「這池子還帶吸人的？」
小魔女飛快翻帳。
「別掉下去！掉進去直接登記舊名！」
阿二面色微變。
「那不行，二爺名字挺貴，不能亂掛。」
阿三沖得最快。
斷槍柄已經裂到中段。
他也不嫌棄，專往守魂膝彎和鐵牌連接處戳。
第一下，沒穿。
第二下，槍柄崩開一截。
第三下，他整個人貼地滑過去，把斷柄當釘子，釘進守魂腳下陣點。
「楊神，左邊！」
楊戩刀鋒順勢落下。
又一名守魂被斬碎。
阿大站在小魔女身前。
撼天錘橫掃。
三名守魂被逼退。
但第四名守魂從錘影下方鑽入，短刃直刺小魔女手裡的帝庭樞機。
阿大眼神一沉。
他沒有回錘。
十米高的身軀直接往下一壓，用左肩擋住短刃。
短刃刺入混元游龍甲裂縫。
阿大抬手，一把抓住守魂腦袋。
「這個不能碰。」
他五指收緊。
砰！
守魂頭顱碎開。
小魔女抬頭看了眼阿大的肩。
嘴唇動了一下，沒罵出來。
她低頭繼續穩住樞機。
帝庭界投影又縮小半寸。
帝天沒有回頭。
他站在池邊，左手按住第一宿主印，右手以天帝劍點向池面。
天帝訣一轉。
血池裡的舊名被抽出一縷。
暗金細線從池面升起，纏向他的手腕。
剛一觸碰，帝天便看見許多斷裂畫面。
萬界燈火。
初版協議。
一個人站在群星之間，親手刻下「帝天」二字。
下一息，畫面變成源爐。
灰銀編號壓下。
舊身入棺。
新名入序。
帝天掌心一痛。
舊名想往他神魂里鑽。
他沒有退。
天帝訣反壓。
天帝印殘片從袖中飛出，懸在頭頂。
眾生燈火從帝庭界投影中落下，一盞接一盞，壓住暗金細線。
帝天開口。
「舊名歸舊名。」
「今我歸今我。」
「你可以入帳。」
「不能做主。」
暗金細線猛地繃緊。
石棺震動。
棺面上的字亮了起來。
【群星之主。】
棺側另一行灰銀編號也跟著亮起。
【宿主序列第七。】
兩種光互相擠壓。
池邊守魂突然齊齊轉身。
它們不再只殺帝天。
而是撲向帝庭界投影。
零號的手段來了。
楊戩眼神微沉。
「守住燈。」
三尖兩刃刀橫掃，先逼退兩名守魂，再借池邊石柱反彈，刀鋒短距離回斬。
守魂短刃擦過他肩頭，帶出一道血線。
楊戩不躲，刀尖刺穿對方胸牌。
重樓從後方補刀，切斷霧線。
阿二踩著石柱翻到投影上方，金箍棒一棍砸開撲來的守魂。
「想偷家？」
他咧嘴。
「先問問二爺的物業費。」
阿三斷槍徹底碎了。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半截木刺，轉頭盯上守魂掉下的短刃。
「借用。」
他撿起短刃，一刀扎進陣點。
「入庫前先加班。」
小魔女沒空笑。
她雙手按著樞機，右臂銀紋跟血池舊字同頻跳動。
「老闆，舊名太多了！」
帝天抬手。
更多暗金細線被他抽出。
它們如活物般掙扎，想重新拼成那六個字。
初代群星之主。
帝天沒有讓它們成形。
天帝訣繼續運轉。
眾生燈火壓下。
每一縷舊名細線，都被燈火打散，重新烙上帝庭現在的印記。
青禾界一盞。
赤沙界一盞。
玄水界一盞。
天衡界一盞。
一座座弱界燈火嵌進去。
舊名不再完整。
它變成陣紋。
變成橋。
變成可以被帝天調用的路。
血池震動加重。
石棺第一次鬆動。
棺角抬起一線。
整個祖庭核心都傳出低沉響聲。
靈一神色微動。
「主宰，成了。」
帝天沒有鬆手。
「還沒。」
他抬劍，劍尖點向棺面。
「把執掌印殘角接上。」
小魔女立刻甩出帳頁。
靈一以玉清劍壓下。
執掌印殘角落入血池上方。
第一宿主印、眾生燈火、拒令錨的舊紋、萬界權限印記同時亮起。
靈一走到池邊。
他胸口還在滲血。
他抬手，按住拒令錨。
「我不歸門。」
銀血落下。
舊紋嵌入陣中。
石棺再震。
棺蓋緩緩滑開。
所有守魂同時停住。
楊戩刀鋒停在一名守魂喉前。
重樓半跪在池邊，炎波血刃插入石縫。
阿大護著小魔女。
阿二站在石柱上，金箍棒指著血池。
阿三握著短刃，呼吸急促。
帝天看向棺內。
裡面沒有屍身。
沒有舊骨。
沒有所謂前世肉身。
只有一截暗銀核心。
它緩緩跳動。
每跳一次，帝庭界投影就縮小一分。
小魔女面色一白。
「老闆！」
暗銀核心表面浮出一行字。
【帝庭界，回巢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