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銀核心跳動了一下。
帝庭界投影又縮小一分。
小魔女臉色當場變了,雙手壓住帝庭樞機,指尖連點三十六下。
「老闆,回巢判定還在走!」
池面浮出冷字。
【帝庭界,回巢完成。】
帝天盯著那行字,左手按住天帝劍柄。
「誰完成的?」
血池沉了一息。
沒有回答。
下一刻,守庭殿四側的牆壁同時裂開。
不是炸裂。
是四扇石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門縫裡先伸出手。
那手很瘦,皮肉貼著骨,指節上卻套著厚重的青銅環。隨後,一個個披著舊袍的身影走了出來。
他們不像灰銀新軍那樣整齊。
有人少了一隻眼。
有人胸口嵌著斷劍。
有人肩上掛著半截鎖鏈。
可他們一站出來,血池邊的守魂全都單膝跪下。
連石棺里的暗銀核心,都跳慢了半拍。
阿二咧嘴的動作停住。
「這幫人……看著不像能講價的。」
小魔女低聲道:「他們不是系統造物。」
靈一將玉清劍橫在身側,劍鋒上浮出一串舊紋。
「祖庭守庭者。」
最前方的老人停在血池對面。
他很高,背卻有些彎。半張臉被燈火照亮,另一半藏在石門陰影里。左眼空著,右眼卻穩得嚇人。
他看著帝天。
又看向帝零。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帝庭界投影上。
「宿主序列第七。」
他的聲音沙啞,卻壓得整座殿都靜了。
「交出帝庭界。」
帝零握劍上前半步。
老人繼續道:「交出同源殘痕。」
帝零胸口的拒令錨驟然發熱。
他動了殺心,長劍出鞘半寸。
帝天抬手,擋住他。
帝零側頭。
「他要我。」
帝天道:「我聽見了。」
「那你攔我?」
「你現在過去,只會讓他省事。」
帝零閉了閉眼,把劍壓回鞘中,銀血卻順著甲縫又滲出來一線。
老人看著這一幕,右眼一動不動。
「同源殘痕必須歸爐。宿主攜污染入庭,也必須封存。」
阿二當場笑了。
「老爺子,張口污染閉口歸爐,你們祖庭是不是沒有第二套話術?」
老人沒看他。
身後一名斷臂守庭者抬手。
灰白鎖紋從地面爬起,直接纏向阿二腳踝。
阿二反應極快,藕絲步雲履一蹬,金箍棒往下一點。
鐺!
鎖紋被點碎半截。
可剩下半截順著棒身爬上來,逼得阿二反手一震,把金箍棒插進石縫裡。
「嚯,還挺凶。」
楊戩一步橫移,三尖兩刃刀立在阿二身前。
老人這才看向眾人。
「護污染者,同罪。」
阿大把撼天錘往地上一頓。
「俺們護老闆。」
阿三握著守魂短刃,站到小魔女左側。
「還有帳本。」
小魔女抬頭瞪他。
「你把自己排帳本後面?」
阿三眨了一下眼。
「帳本現在比較貴。」
緊繃的殿內,多了一點活氣。
帝天卻沒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天帝靴踩在血池邊緣的舊紋上。
「你說我是污染。」
老人道:「系統宿主皆是污染。」
帝天抬手。
第一宿主印浮起。
執掌印殘角浮起。
白骨橋審判留下的三列古字,也被靈一以玉清劍牽出,懸在血池上方。
【權。】
【心。】
【願。】
帝天看著老人。
「祖庭自己的審判,認不認?」
老人右眼微動。
他身後的守庭者也有人抬起頭。
小魔女抓住這一瞬,立刻翻開帝庭樞機。
「青禾界,坐標覆核。」
一盞燈亮起。
燈火里,青禾界殘破的界壁正在緩慢合攏。曾被巡獵印記撕開的金色傷口,被帝庭燈火壓住,裂縫外還有孩童跪在田埂邊,手裡捧著濕土。
小魔女繼續點下。
「赤沙界。」
第二盞燈亮起。
黃沙深處,界壁外的金甲神軍痕跡還沒散,幾名修士正用殘陣支撐城牆。帝庭燈火懸在城頭,沒有抽取他們的靈力,只穩住裂口。
「玄水界。」
「天衡界。」
「雲鹿小界。」
「白骨殘陸。」
一盞接一盞。
數百盞燈鋪在守庭殿半空。
它們不刺眼。
卻把守庭者的臉照得更清楚。
那些人臉上沒有怒氣。
只有長久的疲憊。
小魔女把帳頁往前一推。
「祖庭舊規寫著,共承災劫。我們救回來的這些界,沒有一個入爐,沒有一個獻祭。」
她咬了咬牙。
「這帳,你們要是還判污染,我就要懷疑你們是不是零號外包了。」
阿二立刻接話。
「外包還不給錢那種。」
老人終於轉頭,看了小魔女一眼。
「你不是系統。」
小魔女抱緊樞機,撇了撇嘴。
「早就不是了。」
老人沉默。
血池內,暗銀核心又跳了一下。
【回巢進度:七成。】
帝庭界投影猛地一晃。
小魔女臉色白了白,右臂銀紋亮起,被她硬壓下去。
「老闆,不能拖!」
老人抬手。
「舊規仍在。帝庭界為歸巢鑰匙,鑰匙不得自持。」
帝天抬眼。
「舊規誰改過?」
老人沒有回答。
帝天抬手一揮。
執掌印殘角落到血池上方,靈一玉清劍一點,一段隱藏記錄被強行剝出。
【群星協議初版:萬界互保。】
【後續修改:集中獻祭。】
【修改權限:三方共印。】
【執行遮蔽:零號。】
最後一行亮起時,守庭者中有人握緊了手裡的銅環。
老人右眼沉下。
「零號有舊約。」
帝天道:「舊約能改祖庭初規?」
老人不說話。
帝天繼續往前。
「他把主門挪成死路。」
「他把群星互保改成獻祭。」
「他把帝零寫成門。」
「他把帝庭界埋成鑰匙。」
他抬手,天帝拳壓在石棺邊緣。
石棺震動。
暗銀核心猛地加速。
血池裡的舊紋立刻向帝天手臂爬來。
楊戩動了。
他守東角,三尖兩刃刀斬入地面,把一條爬向帝庭界投影的暗紋壓死。
重樓守西角,炎波血刃連斬三次,斬斷血池與石門之間的霧線。
阿大守南角,撼天錘砸下,硬生生頂住下沉的石台。
阿二守北角,金箍棒橫掃,把竄出的守魂殘影抽回池中。
阿三站在小魔女旁邊,短刃釘進陣眼,整個人被反震得肩膀一歪。
「老闆,這陣眼會咬人!」
小魔女頭也不抬。
「咬回去!」
阿三一怔,隨後真低頭罵了一句。
「你再咬小爺試試?」
他一刀又補下去。
陣眼裂開。
帝天手臂上,暗銀舊紋已經爬到腕骨。
他沒有用神通強轟。
天帝拳只是壓住石棺邊緣。
一寸。
兩寸。
石棺被他按回原位。
每壓下一寸,帝庭燈火就落下一層。
青禾界燈火入東角。
赤沙界燈火入西角。
玄水界燈火入南角。
天衡界燈火入北角。
萬界權限印記跟著嵌入血池邊緣。
暗銀核心跳動越來越慢。
【回巢進度:六成。】
【回巢進度:五成。】
老人盯著帝天的手。
那隻手皮肉裂開,血順著石棺邊緣流下,卻沒有把帝庭界往爐心推。
他是在壓裂口。
不是搶核心。
守庭者中,一名胸口嵌劍的中年人低聲道:「首領,他用的不是系統鎖。」
老人右眼緊緊盯住帝庭燈火。
「是人心鎖。」
小魔女一愣。
靈一也抬起眼。
帝天沒有鬆手。
「所以?」
老人看著半空數百盞燈。
那些被救回的小界,還在帝庭燈火下呼吸。它們沒有被拖進帝庭界,也沒有被寫成爐料。
它們只是活著。
老人第一次垂下眼。
「祖庭守的是活路。」
他抬手,制止身後守庭者。
「不是零號。」
血池旁的守魂殘影齊齊後退。
小魔女長出一口氣,差點坐下,又硬撐住了。
阿二拔出金箍棒,笑了一聲。
「早這麼說不就完了,非得先打一架驗貨。」
楊戩收刀,卻沒有撤開身位。
重樓也仍舊站在陰影里,刀尖向下,隨時能再斬。
帝零看著老人。
「那我呢?」
老人看向他胸口的拒令錨。
「你不是門。」
帝零握劍的手鬆了一點。
老人下一句卻讓他再次繃緊。
「你是門閂。」
阿二臉一黑。
「這有什麼區別?」
老人道:「門歸祖庭。門閂可以選擇開或不開。」
帝零沉默半息。
「我自己定。」
老人點頭。
「這句話,祖庭記下了。」
血池中的暗銀核心停止回巢判定。
石棺表面浮出新字。
【帝庭界:暫不歸巢。】
小魔女當場拍下帳頁。
「『暫不』這兩個字我不喜歡,回頭改成永久。」
老人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試。」
小魔女抬起下巴。
「我真會試。」
帝天收回手,掌心血肉翻開,但神色沒變。
「母陣爐心,我要帶走。」
守庭殿內再無人出聲。
守庭者們互相看了一眼。
老人搖頭。
「現在不行。」
帝天看著他。
老人道:「母陣爐心不是物件。它連著祖庭最深處的歸巢門。門不開,爐心不能離位。」
靈一道:「歸巢門後面是什麼?」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身,走到最深處那扇未開啟的黑石門前。
門上沒有花紋。
只有一道很窄的豎縫。
老人從胸口取下一枚古舊門鑰。
鑰匙黑沉,邊緣磨損嚴重,像被很多代人握過。鑰匙柄上刻著一道小小的燈紋。
他把鑰匙遞給帝天。
帝天沒有馬上接。
「條件。」
老人道:「開門。」
帝天道:「代價。」
老人看向帝庭界投影,又看向帝零。
「歸巢門會認鑰匙,也會認門閂。」
帝零目光沉下來。
小魔女立刻急了。
「你們還想拿他開門?」
老人搖頭。
「不是拿。」
他把鑰匙往前送了一寸。
「是問。」
帝天接過鑰匙。
鑰匙入手很沉。
沉得不像金屬,更像一段壓了無數年的舊帳。
老人低聲道:「門能開。」
他頓了頓。
守庭殿四側的燈火在這一刻同時矮了一分。
「但開門後先活下來的,未必是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