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鑰匙落進帝天掌心。
守庭老人退後半步。
黑石門上的豎縫自行裂開。
沒有光湧出來。
只有一股向下的風。
風從門裡鑽出，擦過帝天的天帝甲，甲面上殘留的血跡被壓成細線，順著甲縫往下流。
小魔女立刻按住帝庭樞機。
「老闆，牽引變強了。」
帝庭界投影在她掌中縮了一圈。
帝庭神山上的燈火沒有滅，卻像被人隔著山根拽了一下。山腰以下的光，全都矮了一寸。
帝天看著門後。
那不是殿宇。
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巨大爐道。
爐壁寬得看不見邊，兩側全是被磨平的舊紋。那些舊紋像被刀刮過很多次，只剩淺淺的溝。灰光順著溝槽往下流，越往深處越暗。
靈一走到門側，玉清劍貼著門框一划。
劍鋒剛碰上去，便被震回半寸。
靈一收劍，低聲道：「歸巢門開了，但母爐還沒認人。」
阿二扛著金箍棒探頭看了一眼。
「這路修得挺陰間啊。老闆，要不咱們先收個門票再進？」
小魔女沒好氣道：「你要是能給母爐開發票，我給你提成。」
阿二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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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給？」
「先活著。」
帝天抬手，黑鑰匙貼上門心。
「開到底。」
守庭老人眼皮一動。
「開到底，外面也會看見。」
帝天道：「他們已經看見了。」
剛說到這兒，守庭殿外傳來第一聲甲葉震響。
整齊。
沉重。
灰銀新軍從白骨橋盡頭壓來。
零號站在霧邊。
他沒有拿兵器。
身後卻有三名灰銀刀將並肩而立。再後方，是鎖鏈手、光束手、盾手和持矛戰將。舊碑林被他們踩出一道直線，灰霧向兩旁卷開。
就在這時，祖庭上空的霧層被金光壓穿。
第二層金環落下。
神帝封海的威壓隔著祖庭外壁壓進來，黑石門上方的舊磚一塊塊崩裂。金色秩序紋落在爐道門口，想把剛開的門重新扣住。
阿三抬頭看了一眼，咽了口氣。
「這算不算兩家堵門？」
阿二咧嘴。
「算。還都是不交物業費的。」
零號抬眼，看向帝天。
「門開了。」
帝天也看著他。
「所以？」
零號道：「鑰匙歸位，門閂歸位，爐心歸位。你只差一步。」
帝零站到帝天身側，胸口拒令錨微亮。
「差我？」
零號看了他一眼。
「你本該開門。」
帝零拔劍半寸。
「我說過，我自己定。」
零號抬手。
灰銀刀將動了。
三名刀將同時沖向門口。
它們不搶帝天，先搶門框。
左側刀將斬向黑鑰匙嵌入處。
中間刀將壓向楊戩。
右側刀將繞向帝零胸口。
楊戩一步踏出。
三尖兩刃刀橫住門前。
第一刀，他沒有硬擋。
刀杆貼著左側刀將刀背滑過，順勢一壓，將刀鋒壓偏。中間刀將的寬刀已經落下，直取他肩傷。
楊戩右腳踩住門檻舊紋，身體側轉半尺。
鐺！
寬刀擦著銀鱗鎖子甲落下，劈在門框上，震出一片黑灰。
右側刀將趁機突進。
楊戩左臂不能大動。
他直接用肩撞刀杆。
三尖兩刃刀尾端反挑，正中右側刀將腕節。
咔。
腕節偏開。
刀鋒貼著帝零胸前半寸划過。
帝零沒有退，反手一劍刺向刀將胸口，卻被灰銀鎖鏈從側面纏住劍脊。
楊戩眼神一凜。
刀鋒橫掃。
三名刀將同時後退半步，又同時補上。
圍殺成形。
門口空間窄。
楊戩不能退。
他一退，黑鑰匙就會被拔。
他右手握緊刀杆，肩頭舊傷崩開，血順著甲片滴在門檻上。
「門在我身後。」
楊戩聲音冷。
「誰也過不去。」
重樓已經沉入右側陰影。
神帝金環投下的秩序神鏈從爐道頂部垂落，想接入門內舊紋。
重樓聽見鏈環輕撞聲。
一聲。
兩聲。
第三聲落下前，他出刀。
炎波血刃貼著牆壁劃出半寸火線，刀尖切在神鏈迴路最細的一處。
嗤！
第一道神鏈斷開。
金光反衝，刺進他的右肩舊傷。
重樓悶哼，腳步慢了半拍。
第二道神鏈繞到他背後，直鉤脊甲。
他沒有轉身。
左手抓住第一道斷鏈，借力向後滑出半丈，炎波血刃反握，從腋下斬出。
鐺！
第二道神鏈被斬偏。
第三道神鏈貼地鑽向小魔女手裡的樞機。
重樓抬腳踩住鏈身，腿上舊傷被扯得一沉。
他低頭。
一刀斬下。
神鏈斷。
「別碰帳本。」
小魔女聽了，剛要得意，又立刻板起了臉。
「高冷哥今天話有點多，記帳加雞腿。」
阿大守在左側舊柱前。
歸巢門開啟後，爐道兩邊升起五根牽引梁。
其中一根正對帝庭界投影。
樑上舊紋亮起，拉著帝庭界往門內走。
阿大看了一眼。
「這個礙事。」
他掄起撼天錘。
轟！
第一錘砸下，牽引梁只裂開一道縫。
反震撞回他胸口，混元游龍甲裂紋擴大。
第二錘還沒落，灰銀盾手已經撞來。
五面盾連成牆，壓向阿大膝側。
阿大沒有躲。
他左腳釘進地面，撼天錘斜插，用肩硬頂盾牆。
砰！
十米身軀退了半步。
牽引梁舊紋亮得更快。
阿大抬頭，伸手抓住梁身裂縫。
「俺說了。」
他雙臂用力，甲片崩出碎口。
「這個礙事。」
撼天錘第三次砸下。
轟！
牽引梁斷成兩截。
帝庭界投影猛地穩住。
阿二守門檻。
門檻上，一圈灰銀獨占紋正順著黑鑰匙往裡鑽。
那是零號留下的口子。
阿二低頭看了看，抬腳就踩。
獨占紋一縮，化作細針刺向他腳底。
藕絲步雲履亮起，仍被刺出幾個小孔。
阿二疼得齜牙。
「還敢扎二爺？」
他金箍棒往門檻上一插，身體倒掛，雙腳連踩三下。
砰砰砰！
獨占紋被踩碎一半。
灰銀鎖鏈手立刻甩鏈，纏向他的腰。
阿二反手掄棒，先砸鏈頭，再借門框一盪，整個人翻到鎖鏈手頭頂。
「給你們表演個現場拆遷。」
一棒落下。
鎖鏈手胸甲塌陷。
阿三守爐道側口。
他剛繳獲一桿灰銀長槍。
槍比他高出一大截，還不聽話，槍尾一直震，想脫手飛回原主。
阿三兩腳踩住槍尾，雙手抱緊槍桿。
「到了小爺手裡還想跳槽？」
側口忽然噴出一道灰光。
是母爐認鑰前的探針。
灰光不殺人，直衝帝庭界投影。
阿三咬牙，長槍橫頂。
砰！
他被撞得滑出去三尺，鞋底在爐道石面擦出兩道劃痕。
長槍彎成弧。
阿三臉都憋紅了。
「小魔女，這槍能不能報銷？」
小魔女飛快記帳。
「頂住，給你按祖庭繳獲高級資產入庫！」
阿三眼睛一亮。
「那我能頂一會兒。」
他低吼一聲，把長槍硬生生頂回側口。
靈一站在帝天身後。
玉清劍飛快點過爐道舊紋。
一行行記錄被他挑出。
【母爐二次判定。】
【第一序：認鑰。】
【第二序：認主。】
【第三序：歸檔。】
靈一臉色一沉。
「主宰，爐心不是直接吞帝庭界。它先認鑰，再認主。一旦帝庭界被完整認定為鑰匙，下一步就是歸檔。」
小魔女抬頭。
「歸檔就是回巢。」
靈一道：「對。」
零號隔著門外開口。
「你攔不住。」
帝天抬手。
第一宿主印浮起。
帝庭眾生燈火鋪開。
帝零胸口拒令錨亮起一角。
數百座弱界權限印記懸在門框四周。
帝天道：「順序錯了，就改。」
靈一眼神一動。
「先認眾生，再認門閂，最後認鑰？」
帝天點頭。
「它想要帝庭界。」
他看向爐道深處。
「先問帝庭界裡的人。」
小魔女一把將帝庭樞機拍在門框上。
「眾生燈火，接門！」
青禾界燈火亮起。
赤沙界跟上。
玄水界、天衡界、雲鹿小界，一盞盞燈火嵌入爐道舊紋。
爐壁上被磨平的溝槽重新亮起，卻不再只向下流。
它們開始迴轉。
帝零拔劍，劍鋒劃開胸前甲片，將拒令錨一角按向門心。
銀血落下。
「拒令，釘主序。」
靈一玉清劍壓下。
「萬界權限，互證。」
三重互鎖成形。
母爐舊紋停了一息。
【認鑰中止。】
【認主重排。】
零號的臉色終於一沉。
他抬起手。
小魔女右臂上的銀紋突然亮起。
不是侵蝕。
是牽引。
一道灰銀細線從她腕骨鑽出，直連零號掌心。
小魔女身體一晃，帝庭樞機差點脫手。
阿三急了。
「小魔女！」
小魔女咬住牙，反手把帳本拍在樞機上。
「想順我帳？」
她右手按住銀紋，左手瘋狂翻頁。
「行，給你記一筆。」
帳頁上，灰銀侵入軌跡一行行浮出。
【外部權限強行接入。】
【來源：零號。】
【用途：牽引帝庭樞機。】
小魔女雙眼通紅，臉上卻露出得意的笑容。
「違規入庫。」
帳頁猛地合上。
灰銀細線反向一震。
零號手掌停了半息。
就是這半息。
帝天雙手按住黑石門。
天帝訣轉動。
天帝印落在門心。
眾生燈火壓上。
帝零拒令錨釘住右側。
萬界權限印記填滿左側。
帝天向前一步。
黑石門被推到底。
轟！
爐道深處，灰光全部向兩側退開。
真正的入口露了出來。
那是一座懸在深處的圓形爐心。
爐心中央沒有火。
只有一排排舊編號。
它們從暗處依次亮起。
第一批。
第二批。
第三批。
直到最中央那一行。
字跡冷硬。
清清楚楚。
【第七批宿主。】
【歡迎歸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