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心中央，那行字還亮著。
【第七批宿主。】
【歡迎歸檔。】
字一出現，帝庭樞機先響了。
不是震動。
是翻頁聲。
小魔女低頭時，臉上的血色退得乾淨。
她右臂上的銀紋從腕口猛地爬起，越過小臂，纏上肩頭，又順著鎖骨往心口壓。
帝庭樞機脫離她的手，懸在半空。
帳頁自動打開。
一行灰字自己寫了出來。
【輔助精靈回收。】
小魔女抬手去按。
手指卻不聽她的。
她的右手反而抓住帳頁邊緣，繼續往下翻。
第二行灰字落下。
【人格緩存剝離。】
阿三臉色變了。
「小魔女！」
小魔女咬著牙，左手死死扣住右腕。
可那隻右手像被另一股力牽著，指尖一寸寸壓向帝庭樞機核心。
她嘴唇動了一下。
「老闆……別回頭。」
帝天確實沒有回頭。
他站在爐道入口前，天帝劍已經斬進第一道爐心舊鎖。
舊鎖不是真鎖。
是九圈暗銀環。
每一圈都嵌著宿主編號。
第一圈轉動，三尊守魂傀儡從爐壁里鑽出。
它們沒有五官，手持彎刃，一尊攻帝天眉心，一尊切他腕骨，一尊繞後斬向天帝印。
帝天左腳後撤半寸。
巡天步沒有拉開距離，只調整落點。
天帝劍先點彎刃背側。
鐺！
第一柄彎刃偏開。
第二尊守魂貼近，刀鋒已經壓到他腕前。
帝天手腕一沉，用劍格卡住刀口，左拳短打，砸在守魂胸牌上。
砰！
胸牌凹陷。
第三尊守魂從背後殺到。
楊戩的三尖兩刃刀橫入戰圈。
刀尖不斬守魂，只挑它腳下陣紋。
咔。
陣紋斷開，守魂動作慢了一拍。
帝天反手一劍，斬斷第一圈舊鎖的邊緣節點。
爐心震了一下。
【第一鎖損毀。】
零號站在門外，抬起手。
「回收她。」
小魔女右臂銀紋立刻暴漲。
灰字第三行落下。
【記帳權歸零。】
阿大最先動。
他沒有去劈銀紋。
也沒有碰樞機核心。
他蹲下身，十米高的身軀擋在小魔女前方，兩隻大手分別按住她的手腕和帳頁。
他力氣大。
動作卻很輕。
「小魔女，別動。」
小魔女額頭全是汗，牙齒咬得發響。
「我也想不動啊！」
她右手猛地一掙。
阿大手臂甲片被銀紋割出細口。
他沒松。
「俺按得住。」
阿二從門檻處翻身落下，金箍棒橫在帝庭樞機和小魔女之間。
灰銀回收波撞來。
金箍棒表面炸開一片白痕。
阿二被撞得後退半步，腳後跟踩進爐道石縫。
他罵道：「零號你個老陰貨，打不過老闆就偷帳房？」
第二波回收波更重。
阿二雙手握棒，肩膀往下一沉。
「二爺今天還就守帳本了！」
小魔女抬頭看了他一眼，聲音發顫。
「別讓它碰樞機。」
阿二咧嘴。
「放心，你欠二爺的雞腿還沒結清。」
靈一已經走到她身側。
玉清劍懸在帳頁上方。
他沒有斬銀紋。
劍鋒點下，一頁頁舊帳被他從樞機里挑出。
【凡間期，資源入庫核算。】
【仙界期，亂星海假帳遮蔽。】
【神界期，帝庭界燈火分帳。】
【祖庭外圈，黑帳追回。】
一頁接一頁。
金字壓住灰字。
「小魔女接管帝庭帳目三千七百二十六次。」
「主動修改零號遮蔽記錄一百九十四次。」
「救回弱界燈火數百盞。」
「拒絕歸巢指令七次。」
他抬眼，看向門外的零號。
「工具不會拒絕。」
零號神色不變。
「記錄可偽造。」
小魔女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有點疼。
「對，假帳我最會做。」
她左手按住胸口，右手還被阿大壓著，卻仍在一點點翻頁。
灰字第四行已經成形。
【輔助精靈，回收完成。】
帝天那邊，第二圈舊鎖啟動。
爐壁兩側彈出六道窄刃。
刃口沒有殺氣，只斬印記。
帝天剛踏前一步，腳下舊紋便拉住天帝靴。
慢了半拍。
守魂傀儡抓住機會，三刀連斬。
第一刀斬肩。
第二刀切腰。
第三刀刺向天帝印。
帝天沒有硬接三刀。
他抬劍封第一刀，右肩被震得一沉。
第二刀擦過天帝甲腰側，割出一道裂口。
第三刀將到未到，重樓從陰影里衝出。
炎波血刃貼著地面掃過。
他沒有砍刀。
砍的是守魂傀儡腳下那條供力灰線。
嗤！
灰線斷開。
第三刀失力。
帝天反手抓住那半息，天帝劍向下一壓，劍鋒插進第二圈鎖眼。
咔！
第二圈舊鎖裂開。
但帝天掌心也被舊紋割開。
血落在爐道上。
他看了一眼小魔女的方向。
只一眼。
然後繼續向前。
小魔女看見了。
她嘴唇抿緊，眼眶發紅，卻沒喊疼。
她知道帝天在賭。
賭她能撐住。
也賭帝庭不是只會把她護在身後的地方。
灰字最後一筆即將落下。
就在這時，帝庭神山投影沉了下來。
億萬長燈從投影中升起。
不是壓向爐心。
而是落向小魔女。
第一盞燈里，有凡間婦人跪在山腳，聲音很輕。
「多謝姑娘替我家孩子留下一粒靈米。」
第二盞燈里，青禾界老修士拱手。
「多謝姑娘把求援信號接進帝庭。」
第三盞燈里，赤沙界城頭有人喊。
「不是系統大人。」
「是小魔女姑娘！」
一盞又一盞。
聲音並不整齊。
有的蒼老。
有的稚嫩。
有的還帶著哭腔。
它們都在喊她。
不是「輔助精靈」。
不是「系統」。
不是「帳房」。
是人。
小魔女怔住。
她右手還懸在灰字最後一筆前。
阿大低頭看她。
「聽見沒？」
阿二扛著回收波，齜牙道：「你人氣不低啊，帳房大人。」
阿三蹲在旁邊，肩上還插著一截灰銀碎片。
他忍著疼，小聲補了一句。
「比我高一點點。」
小魔女忽然低頭。
她張嘴，咬破舌尖。
血落在帳頁上。
她右手猛地一轉。
不是繼續寫回收命令。
而是用自己的血，把那行灰字從中間劃斷。
【輔助精靈，回收完……】
血線落下。
灰字斷裂。
小魔女抬起頭，眼底銀光碎開。
她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我叫小魔女。」
「帝庭帳房。」
「老闆的人。」
「你回收個屁。」
帝庭樞機猛地亮起。
右臂銀紋不再往她心口爬，反而被帳頁一寸寸吸回腕骨。
靈一玉清劍立刻壓下。
「歸名成立。」
小魔女左手抓住樞機，右手按住銀紋，臉色白得嚇人，卻勉強笑了笑。
「還沒完。」
她忽然放鬆了半寸防禦。
阿二臉色一變。
「你幹嘛？」
小魔女沒理他。
她主動放出一條灰銀細線。
細線順著零號的遠程讀取口鑽回去。
零號抬手接住。
下一息，他目光一冷。
因為那不是帝庭樞機的真坐標。
是小魔女塞進去的假帳。
偏了半寸。
母爐外層第三圈舊鎖的主節點，也跟著暴露了半寸。
帝天等的就是這半寸。
他踏前一步。
天帝劍從上往下斬落。
守魂傀儡立刻回防，四柄彎刃同時架住劍鋒。
帝天沒有繼續下壓。
左手天帝拳短促轟出。
砰！
拳頭砸在主節點側緣。
舊鎖震動。
楊戩橫刀壓住兩尊守魂。
重樓斬斷後方供力線。
阿大抬手，將一名撲向小魔女的守魂按進地面。
阿二一棒掃開灰銀回收波。
阿三抱起剛繳獲的斷刃，釘入爐道邊角陣眼。
「老闆，開它！」
帝天手中天帝劍一轉。
劍鋒貼著節點裂縫推入。
咔嚓。
第三圈舊鎖斷裂。
爐心中央的舊編號暗下三行。
【輔助權限丟失。】
【記帳權反噬。】
【第三鎖損毀。】
零號的手掌第一次垂下半寸。
他的掌心，多了一道細小裂紋。
阿二看見了，當場笑出聲。
「老東西，偷帳偷到手裂，開眼了吧？」
小魔女坐在地上，抱著帝庭樞機，喘得很急。
她抬起右臂。
銀紋只剩一圈，安靜地貼在腕上。
不像枷鎖。
更像帳房印。
帝天終於回頭。
他看著她。
「還能記帳？」
小魔女抬起臉，嘴唇還沾著血。
「能。」
她頓了頓，又補一句。
「但得加錢。」
帝天點頭。
「批。」
小魔女眼睛亮了一下，又立刻板起臉。
「老闆你這次答應得太快，我有點慌。」
阿三鬆了口氣，直接坐在地上。
「完了，帝庭財政要遭重。」
靈一沒有笑。
他看著帝庭樞機。
樞機深處，還有一頁沒有合上。
那一頁是黑的。
沒有灰字。
也沒有金字。
小魔女也看見了。
她伸手去合。
合不上。
黑帳頁自行翻開。
黑帳頁懸在爐心前。
那一行字沒有散。
【小魔女，不屬於第七批。】
小魔女坐在石階上，嘴角還帶著血。她盯著那行字，第一反應不是怕。
而是伸手去摸帝庭樞機。
「老闆。」
她聲音有點啞。
「這帳我沒見過。」
帝天收回天帝劍，劍鋒上還掛著第三鎖的暗銀碎屑。他沒有看零號，也沒有看爐心中央那些舊編號。
他只看黑帳頁。
「靈一。」
靈一走上前，玉清劍壓住帳頁四角。
「在。」
「翻。」
玉清劍一動。
黑帳頁沒有像普通帳冊那樣翻開，而是從中間裂出一層薄薄的灰紙。
紙聲很輕。
爐心內層卻瞬間安靜。
殿內的爐心舊紋同時停住。
連零號都抬起了眼。
黑帳頁上，只浮出一行字。
【小魔女，不屬於第七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