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心深處，那盞舊燈亮起後，整條爐道都安靜了。
灰袍記錄人跪在碎裂的舊板旁，胸口黑線還在往外爬。他按住舊冊，手背上全是血，卻沒有再低頭。
「主宰，坐標已經開了。」
帝天看著爐心中央。
那裡的舊編號一排排退開，露出一條很窄的下行縫隙。
縫隙後方，沒有風。
只有一聲很輕的脈動。
咚。
帝庭界投影跟著晃了一下。
小魔女抱緊帝庭樞機，臉色又白了半分。「老闆，帝庭神山被拉低了三寸。」
阿二扛起金箍棒，往縫隙里瞄了一眼。
「這地方看著不像藏寶庫，像欠債人最後藏錢的床底。」
小魔女沒懟他。
她盯著黑帳頁。
那行字還沒散。
【小魔女，不屬於第七批。】
她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
阿大站到她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樞機，又伸出一隻大手，托住樞機底部。
小魔女抬頭。
阿大悶聲道：「掉了不好撿。」
她吸了口氣。「我沒抖。」
阿三小聲道：「嗯，樞機自己怕了。」
小魔女抬腳就想踹他，腿剛動，爐心深處又響了一聲。
咚。
這一次，黑石門外的零號也邁了一步。
灰銀新軍跟著壓前。
祖庭上方，神帝封海的金環沉下，爐頂舊磚裂開大片，金色秩序紋像釘子一樣扎進門框。
守庭老人臉色沉了下去。
「不能再拖。」
帝天看向最深處。
「靈一，六角。」
靈一立刻抬劍。「楊戩守正門，重樓守神鏈，阿大斷牽引梁，阿二清獨占紋，阿三盯側陣，我守記錄口。」
帝天點頭。
「帝零。」
帝零按住胸口拒令錨，抬眼。
帝天道：「你不進棺。」
帝零沉默半息。「它會找我。」
「讓它找。」
帝天轉身，走向下行縫隙。
「找得到，碰不到。」
帝零握劍的手緊了一下，最後只吐出一個字。
「好。」
帝天踏入縫隙。
第一步落下，腳下舊紋亮起。
不是攻擊。
是登記。
【宿主序列第七。】
【帝天。】
【舊名重合率：七成。】
帝天沒有停。
第二步，爐壁兩側彈出十二根暗銀細針，直刺他的腕骨、膝彎、眉心。
楊戩刀先到。
三尖兩刃刀貼著縫口橫切，刀鋒只斬前六針，刀杆迴轉，壓住後四針。剩下兩根鑽過刀勢，直取帝天后心。
重樓從陰影里探出半身。
炎波血刃短斬。
鐺！
一針斷。
最後一針貼著帝天甲背划過，帶出一線火星。
帝天沒有回頭。
他第三步踩下，巡天步借針影落點反彈，身體向前半尺，避開地面突然合攏的齒紋。
下方空間開了。
一口石棺懸在爐心最底。
棺不大。
棺面沒有屍氣，也沒有封土。
只有冷硬的暗銀紋路，一圈一圈，從棺蓋邊緣連到整個祖庭的爐壁。
帝天落在棺前。
天帝劍垂下。
他伸手按住棺蓋。
小魔女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老闆，棺蓋連著帝庭樞機的底層紋。」
帝天道：「看見了。」
「那你還開？」
「不開，它也會醒。」
他說完，五指發力。
棺蓋向左滑開半寸。
咔。
整座祖庭猛地一沉。
門外，零號終於踏入黑石門外緣。
「帝天。」
他聲音很穩。
「你已經替它開門了。」
神帝封海的金環也在此刻壓到爐頂，金色光束穿過裂縫，直照石棺。
石棺里的暗銀紋路一條條亮起。
帝天沒有理會兩邊。
他把棺蓋推到底。
棺內沒有屍身。
也沒有舊骨。
裡面坐著一具暗銀人形機關。
它很瘦，四肢像由無數細小紋路拼成，胸口嵌著一枚圓形主核。
那主核上的紋路，與帝庭樞機如出一轍。
小魔女站在上方，吃了一驚。
手裡的樞機往下一滑。
阿大立刻托住。
暗銀主腦睜開眼。
它沒有看帝天。
它抬頭，看向小魔女。
「洛銀。」
小魔女整個人僵住。
阿二臉上的笑也停了。
阿三張了張嘴。「它叫誰？」
小魔女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腕。那一圈銀紋沒有發亮，卻像忽然變得很重。
她喉嚨動了一下。
「我不認識這個名字。」
主腦聲音平直。
「歸巢帳靈，初始編號洛銀。」
「權限：燈火核算。」
「狀態：外放。」
帝天眼神一沉。
「她叫小魔女。」
主腦這才看向他。
「宿主第七，舊名重合。」
「歸巢答案。」
下一息，主腦胸口主核亮起。
一圈暗銀脈衝衝出石棺。
帝天抬劍硬接。
砰！
天帝劍震回半寸。
帝天手腕一麻，天帝甲胸口舊紋被壓亮。他沒有後退，左腳釘住棺前石槽，天帝訣在體內一轉，強行把脈衝壓回劍鋒。
上方六角同時爆發。
楊戩守正門。
三名灰銀刀將衝進來，刀勢一左一右壓門框，中間一刀斬向黑鑰匙。楊戩不退，刀尖先點中間刀脊，再用刀杆橫壓左刀，肩膀硬撞右刀。
鐺！
右肩舊傷裂開。
血落在門檻。
楊戩眼神不變。「門後不是你們的路。」
重樓斬神鏈。
金環垂下七道秩序神鏈，三道接爐頂，兩道鉤帝庭界投影，兩道繞向小魔女。重樓沒有追遠，只守最細的迴路。炎波血刃連斬三下，斷兩鏈，第三鏈反卷，勒進他右肩舊傷。
他低頭，左手抓鏈，右手反斬。
神鏈斷。
阿大斷牽引梁。
爐壁里升起的新梁比之前更粗，正拉著帝庭界投影下沉。阿大雙手抱住梁身，混元游龍甲裂紋擴大。他沒用錘，直接用肩頂住梁根。
「別拉俺家。」
撼天錘砸下。
轟！
牽引梁偏了半尺。
阿二踩獨占紋。
零號的灰銀紋從門檻鑽入，繞向黑鑰匙。阿二藕絲步雲履踏出三步，第一步踩碎針紋，第二步避開鎖扣，第三步直接把金箍棒插進紋心。
「想偷門？」
他擰棒。
「先交租。」
獨占紋炸開一半。
阿三守側陣。
爐道側口噴出三道探針，他抱著繳來的灰銀長槍橫擋。第一道被頂回去，第二道擦過肩甲，第三道鑽向小魔女腳下。
阿三撲過去，槍尾釘地。
砰！
他整個人被震得跪下，牙一咬。
「帳房大人，站穩點，別讓我白加班。」
小魔女低頭看他，眼眶還紅著，手卻重新抓緊樞機。
「記你三倍工錢。」
阿三立刻抬頭。「真的？」
「活著再領。」
靈一守記錄口。
玉清劍挑出一列列判定。
【第一序：回巢。】
【第二序：吞燈。】
【第三序：歸檔帝庭。】
靈一聲音沉下。
「主宰，它要先吞燈火。」
帝天聽見了。
石棺前，主腦第二輪脈衝已經壓來。
這一次，不沖帝天。
沖帝庭界。
高處投影里，帝庭神山被拉出一道長影。萬盞燈火向下傾斜，燈芯被扯得細長。
小魔女咬牙按住樞機。
「老闆，青禾界燈火在掉！」
帝天抬手。
第一宿主印飛出。
天帝印壓在石棺邊緣。
舊名暗金線從血池殘留紋路中升起，現名金紋從帝庭燈火中落下。萬界權限印記一枚接一枚，釘入主腦識別區。
主腦胸口浮字。
【帝庭界，回巢完成。】
帝天左手按住主核邊緣。
暗銀紋立刻割開他的掌心。
血流進主核縫隙。
他聲音很低。
「改。」
主腦毫無反應。
【權限不足。】
帝天右手天帝劍壓下。
「舊名。」
暗金線入核。
「現名。」
帝庭金紋入核。
「眾生燈火。」
青禾界、赤沙界、玄水界、天衡界，數百燈火一起壓下。
「萬界互證。」
靈一玉清劍一指。
帝零在上方猛地拔劍，劍鋒劃開胸前甲片，將拒令錨的銀血按向門心。
「拒令，改序。」
四重印記同時砸進主腦識別區。
石棺劇震。
主腦胸口文字閃爍。
【帝庭界，回巢完成。】
【判定衝突。】
【帝庭界，歸巢共存。】
小魔女猛地抬頭。
「成了！」
阿二當場笑出聲。「老闆這手強買強賣，祖庭都得開發票！」
零號停在門外。
神帝金環也停了一瞬。
帝天沒有笑。
因為主腦的眼睛還亮著。
下一刻，石棺內側翻起第二層暗板。
暗板下方，不是機關。
是一枚更深的黑核。
黑核啟動。
整座祖庭同時轉向。
不是爐道下沉。
是帝庭界投影被反向拖向祖庭。
小魔女臉色驟變。「老闆！還有一層！」
帝零胸口拒令錨當場裂開一道深口。
銀血噴出。
他跪地，劍鋒撐住身體。
可他的嘴裡，卻傳出半道不屬於他的聲音。
「門閂歸位。」
帝零抬手死死捂住嘴，眼底布滿血絲。
零號的聲音從他體內繼續擠出。
「承載體已入局。」
帝天轉身看向帝零。
他終於明白。
零號不急著搶。
神帝不急著殺。
祖庭也不急著吞。
他們都在等他把歸巢流程掰開。
等他親手證明，帝庭能承災，能共存，能接管。
然後，讓祖庭選他。
石棺里的暗銀主腦再次睜眼。
這一次，它看著帝天。
爐心、白骨橋、血池、黑石門、碑林，整座祖庭所有舊紋同時亮起。
一行從未出現過的古字，壓過了全部編號。
【歸巢承載體確認。】
【帝天。】
【開始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