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燈主正在甦醒。】
帳頁上的字只停了一瞬，便被大片灰色覆蓋。
小魔女的名字從中間開始模糊。
先是「小」字。
接著是「魔」。
最後一筆落下時，主機抹除光已經壓到她腕前。
右腕帳印失去溫度。
那枚印記原本一直貼著皮膚發亮，此刻卻像被抽走了裡面的火。寒意沿著腕骨蔓延，經過手肘，直抵肩頭。
小魔女抬手去合帳。
指尖停在半空。
帳頁若合，借燈規則便會中斷。數百弱界的燈火沒有第二次承受歸爐牽引的機會。
她不怕疼。
她怕自己寫錯一個字。
寫錯，燈滅。
寫錯，帝庭界會被主機重新登記為爐料。
「帳主，提交現名。」
零號的聲音從灰霧中傳來。
那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催一筆過期帳。
「提交你個頭。」小魔女咬緊牙，「我的名字，輪不到你收。」
灰銀軍陣向前挪動。
門口只剩三尺寬。
阿大轉身，十米高的身軀橫在爐道轉折處。他沒有掄錘，直接將雙臂張開，肩背抵住兩側爐壁。
下一刻，回收光從上方掃過。
轟！
混元游龍甲大片崩裂。阿大腳下沉了半尺，石屑沿著腿甲往下落。
那道光被他的身體截成兩段，左側擦過樞機，右側撞進灰銀軍陣。
「俺擋住了。」阿大低頭看小魔女，「你慢慢算。」
「你甲快沒了。」
「甲沒了還能再做。」
阿大咧嘴一笑。
「帳沒了，老闆回來會問。」
小魔女眼眶一熱，連忙低下頭。
阿三趁著光線分散，拖著斷槍沖向爐道一側。他先把槍桿釘入左側跳動紋路，舊紋立刻沿著桿身割開他的手掌。
他手腕一抖，死死把槍往下壓。
第二處帳口在三丈外。
他撲過去，膝蓋撞上碎石，斷槍橫插進去。
第三處帳口正在灰銀軍陣腳下。
阿三沒有猶豫，抄起半截槍尖，迎著刀光衝進陣縫。
「帳房大人！」他咬牙喊道，「三處都給你釘上了！」
「手沒斷吧？」
「還在！快算！」
阿三抬頭對她一笑，下一刻，一柄灰銀短刃划過他的臂甲，撕開一道血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
「這算不算額外費用？」
「算雙倍！」
「成交！」
靈一站在樞機側後，玉清劍不斷撥開飄來的灰字。他沒有看戰場，只盯著帳頁變化。
「小魔女，主機的抹除順序已經確定。」
「說。」
「先抹現名，再抹洛銀舊檔，最後收回帳主權限，交給暗銀主腦。」
小魔女的手指停住。
她看著腕上那兩個逐漸靠近的名字。
【小魔女。】
【洛銀。】
主機正在避開最舊的帳。
它先要抹去她現在的身份，再清除洛銀留下的證據。
靈一繼續道：「它怕舊檔先被觸發。」
「為什麼？」
「舊檔里有初版真帳。主機若主動觸碰，便會承認那份記錄有效。」
小魔女抬起臉。
爐道里，灰字不斷壓下。阿大肩甲裂到胸口，阿三的斷槍已經彎曲，楊戩和阿二還守在門口，灰銀軍陣卻沒有停。
她忽然笑了。
笑意很淺。
「它這麼聰明，怎麼還把順序寫在帳上？」
靈一看著她，明白了她的決定。
「你要反過來。」
「對。」
小魔女翻開帝庭樞機，將「小魔女」三個字拖到最裡層，又把「洛銀」舊檔推到最外層。
阿二在門口擋住一刀，回頭喊道：「帳房大人，你又要幹什麼？」
「給主機添堵。」
「要不要我幫你罵兩句？」
「你先活著。」
「那算了，我罵得比較貴。」
灰光驟然增強。
主機抹除線落下，徑直碰向最外層的洛銀舊檔。
小魔女咬破指尖。
血珠落在帳頁上。
她一筆一畫寫下新規。
【洛銀為舊證。】
【小魔女為現名。】
【帳主權限歸現名，不歸舊檔。】
最後一筆落定，她掌心按住樞機。
「驗帳。」
灰光撞上洛銀舊檔。
沒有毀掉它。
舊檔外層先亮起一圈白光，隨後，一行藏在頁底的真帳被強行擠出。
【洛銀外放原因：躲避清洗。】
【舊帳保管者：白夙。】
【現名承接者：自願。】
主機抹除線停住。
小魔女眼神微凝。
「你想抹洛銀，先承認洛銀是被送出去的舊證。」
灰字劇烈翻動。
爐道兩側的燈盞同時亮起，灰銀軍陣的動作忽然加快。零號顯然察覺到不對，手掌朝前一壓。
「斷帳。」
三處節點同時震動。
阿三的斷槍當場裂開，他的雙手被舊紋割得皮肉翻卷。
「快啊！」他喊，「我快要按不住了！」
阿大肩頭又挨了一道回收光，混元游龍甲徹底裂開。他悶哼一聲，腳下卻沒有退。
門外，楊戩橫刀頂住三柄兵器。
第一柄壓住刀背。
第二柄刺向他腿側。
第三柄繞過門框，直取他胸口。
楊戩無法展開刀勢，只能將刀柄抵住門柱，肩膀硬接第三擊。
鐺！
甲片凹下。
他借著兵器撞擊的力量轉腕，刀鋒沿著門檻擦過，斬斷第一名戰將腳下的灰線。
阿二從旁邊鑽出，金箍棒砸在第二名戰將肘部。
「軍陣同步是吧？」
他咧嘴。
「今天讓你們集體掉線。」
零號的灰銀迴路剛要重新連接，便被那道斷線牽住。
小魔女當即察覺。
她伸手一點。
洛銀舊檔中的白光順著帳頁流出，纏住那條灰銀迴路。
【接入方：零號。】
【行為：惡意盜帳。】
【遠程同步：暫時凍結。】
零號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灰銀軍陣的動作同時一僵。
只是一息。
可楊戩已經出刀。
刀鋒斜切盾面，震開前排。阿二一棒掃倒兩人。灰銀軍陣的隊形被撕出缺口，後方兵刃撞在一起，門口頓時亂成一團。
小魔女抬頭看向零號。
「你的權限，我先扣了。」
零號看著她。
「你會失去儲物核算權。」
「那又怎麼樣？」
「帝庭無法調動資源。」
小魔女沒有回答。
她繼續落筆。
【惡意盜帳，迴路封存。】
灰銀線徹底沉入帳頁。
零號第一次沒有同步軍陣。
他的眼睛落在那條被封住的迴路上，右手緩緩握拳。
小魔女低頭翻頁，臉色卻開始發白。
帳印裂了。
一道細縫從腕心延伸到手背，白光從裡面漏出。她的視線晃了一下，帝庭儲物空間裡，無數物資標記同時變暗。
仙石、神石、法則碎片、煉器材料。
全部停帳。
她暫時失去了核算權限。
小魔女抱緊帝庭樞機，身體晃了晃，又站穩。
「老闆不在。」
她看著樞機中央的燈火。
「我也能守住帳。」
檔案海深處。
帝天正以天帝劍釘住那條折回的金線。
回收力從劍身傳入右腕。他的掌骨已經裂開，傷口被金灰線勒得無法合攏。
忽然，小魔女的聲音順著燈火坐標傳來。
很輕。
卻清清楚楚。
帝天抬起眼。
他看不見爐道，只看見一盞屬於她的燈，正被灰字圍住。
她沒有等他的命令。
也沒有把帳推回給他。
帝天的手指收緊劍柄。
這丫頭，終於學會自己背帳了。
下一刻，封海的金光再次落下。
「分心，會死。」
帝天側身避開金刃，劍鋒回挑，斬斷一冊舊檔上的牽引線。
「她背的是帝庭。」
帝天抬頭。
「不是你的帳。」
天帝印壓住半枚核心開關，強行將金灰牽引推回檔案海。
封海臉色微變。
外界爐道，主機抹除線仍在震動。
它沒有抹掉小魔女。
也沒有放過她。
灰字越過洛銀舊檔，開始沿著帳頁邊緣尋找新的入口。
小魔女剛要落筆，帝庭樞機忽然自行震動。
儲物空間深處傳來一聲輕響。
像有什麼東西撞開了從未打開過的門。
一層層停擺的物資標記向兩側退開。
黑暗裡，一盞黑色燈盞緩緩升起。
沒有燈油。
沒有燈芯。
燈身卻在自行燃燒。
小魔女怔怔看著它，右腕裂開的帳印忽然重新亮了一下。
帳頁上，四個黑字慢慢浮現。
【原初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