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燈盞懸在帝庭樞機上方。
它沒有燈油。
沒有燈芯。
漆黑燈身卻在輕輕起伏，像一顆被封進鐵殼裡的心臟。
周圍的燈火全被壓出一圈慘白邊緣。青禾界、赤沙界、玄水界的燈影落在黑燈上，密密麻麻的人名隨之浮現。
小魔女抬頭看著它。
最靠近燈底的那一行字，正對著神帝封海掌中的半枚核心開關。
【原初燈主殘體。】
「殘體？」
小魔女眉頭一皺。
她伸手碰向燈身。
靈一立刻抬劍，擋在她腕前。
「別碰。」
晚了一步。
小魔女的指尖已經觸到黑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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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腕帳印驟然反震。
她肩膀一抖，手腕、手背、鎖骨下方的舊傷同時裂開。血珠順著指尖落下，沒入燈身。
黑燈沒有吸血。
燈外壁卻多出一行新字。
【帳主接觸。】
小魔女咬著牙收回手。「它認我。」
靈一盯著燈底。「它不是在認你。」
「那它在認誰？」
玉清劍的劍鋒偏轉，指向黑燈下方。
那裡有一道極細的金灰線，正連著封海掌中的半印。
靈一聲音壓低：「它在等封海確認歸屬。」
封海立在檔案海出口，金袍不動。兩半核心開關隔著爐道相互牽引，金光從他的腳下蔓延出來。
「原初燈主的殘體，不能留在你手裡。」
封海抬掌。
九道金環從爐頂落下。
第一道壓向黑燈。
第二道鎖住青禾界燈火。
第三道斬向赤沙界。
剩下六道穿過狹窄爐道，分別釘向帝庭樞機、帝庭神山和數百盞弱界燈。
鏈條拖過爐壁。
刺耳。
小魔女抱起樞機，轉身就退。
楊戩已經擋到她身前。
三尖兩刃刀橫架上方。
第一道金環砸下，刀身猛地彎曲。楊戩雙腳陷進舊磚，銀鱗鎖子甲一片片繃緊。
他沒有抬刀硬頂。
刀鋒順著金環邊緣向外一帶。
金環擦過刀背，砸偏半尺，轟在爐壁上。
爐壁沒有碎。
整條爐道卻向內收了一寸。
第二道秩序鏈貼地捲來，直取楊戩腳踝。
楊戩收刀下壓，刀尖卡住鏈節。
金環繼續向前。
他借著鏈身回彈，腰腹發力，三尖兩刃刀猛然上挑。
鐺！
第二道金環從中斷開。
斷裂的金光沒有消散，反而化成十幾枚細釘，朝他胸口飛射。
楊戩側身避開大半。
第三枚細釘擦過腰側，銀鱗鎖子甲裂開一道長口，血立即滲出。
阿二從後方探出半個身子。
「楊神，腰子還在不？」
「守你的線。」
「行，您這回答比帳單還簡短。」
阿二腳下一蹬，藕絲步雲履踩住爐壁。他倒掛著揮棒，金箍棒從下方掃過，砸碎一條準備繞後的小金環。
可那道金環炸開後，化成三道短鏈，纏住他的手腕。
阿二臉色一變。
「這東西還帶售後？」
他沒有硬扯，手腕一翻，金箍棒縮短。棒身從鏈條縫隙里穿過，再猛地伸長。
砰！
三條短鏈被撐斷。
阿二落地，半跪在小魔女身側。「帳房大人，趕緊想辦法。它們數量有點多。」
小魔女低頭看帳頁。
黑燈懸在樞機上方，燈身上的人名正在減少。
每少一個名字，帝庭燈火便暗一分。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
「它不是在吸燈。」
靈一道：「確認。」
「它在借燈照人名。」
小魔女抬眼看向黑燈。「封海想讓這些燈替它完成歸屬判定。」
靈一盯著燈底金灰線，終於明白。「只要判定成立，黑燈就會被寫成獻祭核心。」
「然後帝庭燈火就是證據。」
小魔女合上帳頁，聲音沉了下來。「他想拿我們的燈，給他的罪蓋章。」
又一道金環壓下。
阿大從側面衝來。
他沒有舉錘。
爐道太窄，錘勢施展不開。
阿大直接用雙手抓住金環邊緣，十米高的身軀被金光壓得彎下腰。混元游龍甲持續崩裂，腳下岩層向下塌陷。
「俺抓住了。」
小魔女看見他掌甲被割開，血滴在地上。
「阿大，放手！」
「不能放。」
阿大咬著牙，肩背頂住金環。「它要碰燈。」
黑燈忽然晃了一下。
爐壁陰影里，重樓睜開眼。
紅髮被金光切成數縷。他沒有看封海，也沒有看那些橫衝的秩序鏈。
他的目光落在黑燈與金環之間。
那裡有三枚暗紅節點。
每一枚節點都嵌著舊血。
重樓握緊炎波血刃，沿著爐壁前行。
第一步，避開落下的金鍊。
第二步，貼過一塊凸起的爐骨。
第三步，他抬刀。
炎波血刃斬向第一枚舊血節點。
金光驟然收緊。
刀鋒被逼停。
重樓右臂的幽冥玄鱗甲凹陷下去，金鍊順著甲縫勒入皮肉。
他沒有收刀。
手臂往前壓了半寸。
刀刃切進節點。
只差一線。
封海終於轉頭。
「重樓，你斬不斷它。」
重樓抬眼，聲音冷硬。
「斬不斷，便多斬一刀。」
他猛地收刀。
金鍊隨之回彈，右臂血肉被扯出一道深痕。
重樓借這股拉力轉身。
第二刀落下。
噗！
舊血節點裂開。
黑燈外壁突然亮了幾分。
一段畫面從燈面上浮出。
祭台。
殘破的承災陣。
年輕許多的封海跪在陣心，神魂裂開，金血流入陣眼。
陣外，三道身影同時抬手。
初代缺印。
零一灰印。
封海金印。
【承災失敗。】
四個字剛浮出，封海猛地抬頭。
「封存。」
畫面中的他伸手抓住一頁記錄，硬生生從檔案里撕下一半。
原本的失敗判定被挖空。
新的文字覆蓋上去。
【承災完成。】
【晉升神帝。】
小魔女的指尖微微顫抖。
她沒有馬上公開。
黑燈還在照。
第三枚舊血節點沒有斷。
重樓的右臂已經被金鍊勒得發僵。金環趁勢回卷，直取他的喉嚨。
重樓側頭。
金鍊擦過脖頸，割出血線。
他反手握刀，刀鋒貼著鏈身滑行，再次刺入節點。
只進半寸。
金光壓住刀背。
重樓肩膀下沉，膝蓋被壓得彎曲。
封海抬掌。「結束。」
九道金環同時收緊。
楊戩看見黑燈上的畫面，也看見重樓被鎖住的手臂。
他沒有回頭。
三尖兩刃刀架住兩道秩序鏈，刀尖一點地面，借力轉身。
第三道金環從側面切來。
楊戩腰側有傷，不能再退。
他索性迎上去。
金環撞在刀身。
楊戩胸口一悶，腳下滑出兩步，血從腰側灑落。
可金環也被他的刀鋒帶偏。
只偏了半寸。
半寸已經夠了。
重樓抓住那條錯位的金光，炎波血刃從節點深處橫切而過。
第三枚舊血節點斷裂。
黑燈徹底亮起。
封海的金環停了半息。
小魔女抬頭，眼中血絲未退。
她把剛才那段畫面壓進帳頁，沒有直接展開，而是將黑燈的反光折向封海。
「封海。」
封海看向她。
小魔女一字一句道：「你說承災成功，記錄說了嗎？」
她按下帳頁。
黑燈反光落在九道金環上。
金環表面的秩序紋路逐一出現裂痕。那不是攻擊。是舊帳映照。
楊戩動了。
刀鋒沿第一條供力線斬下。
咔！
重樓同時踏出陰影。
炎波血刃刺入第二條供力線。
封海抬掌壓制。
金環猛然偏轉，第三條供力線從楊戩肩側穿過。
楊戩肩甲被切開。
他咬住牙，刀柄一轉，刀鋒從下方反挑。
重樓也在同一刻收腕。
兩人沒有交流。
一刀上挑。
一刀橫切。
第三條供力線斷裂。
九道金環同時失去支撐，撞在爐壁上，金光崩散開來。
封海投影向後退去。
他掌中的半枚核心開關裂出一道細縫。
小魔女喘著氣，把帳頁護在胸前。
「神帝，借爐殺人之前，先看看爐里有沒有你的名字。」
封海盯著黑燈，臉上第一次露出驚色。
可黑燈忽然向下一沉。
一縷帝庭燈火被它牽走。
青禾界的燈影暗了一盞。
黑燈內部亮起一張陌生女子的臉。
她很年輕，眉心沒有燈紋，右側臉頰卻有一道舊傷。
小魔女伸手想擋，黑燈已經映出她無聲開合的嘴唇。
沒有聲音。
帳頁上浮出一行字。
【不要讓帝天成為第二個我。】
小魔女怔住。
檔案海內，帝天握劍的手停了一瞬。
封海眯起眼，金環殘光再次聚攏。
「看來，她已經認出你了。」
帝天抬頭。「她是誰？」
封海沒有回答。
黑燈里的女子忽然轉過臉。
她沒有看封海。
也沒有看小魔女。
她望向檔案海最深處，那本寫著【尾號：零一】的舊冊。
下一刻，兩個字從黑燈中傳出。
「零一。」
門外的灰霧驟然散開。
零號抬起頭。
他掌心的裂紋全部閉合。
一枚從未出現過的灰銀編號，緩緩浮現在他眉心。
【零一，回收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