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二在門口擋下一柄灰銀長刀，回頭瞥見她的臉色，嘴上還不肯停。
「帳房大人，別告訴我咱們破產了啊。」
小魔女抬眼。
「閉嘴。」
聲音不高。
阿二立刻收聲。
靈一站在她側後，玉清劍斜指黑燈底部。
那裡有一枚極淡的印。
非金。
非銀。
也不屬於帝庭樞機。
靈一看了兩息，道：「帳外印。」
小魔女盯著黑燈。
「什麼意思？」
「它不屬於儲物空間，也不屬於帝庭燈火。」
靈一劍鋒往下壓了一寸。
「它是借帝庭眾生燈火臨時寄生。」
小魔女臉色更沉。
黑燈外壁上，那些人名還在浮動。
有些亮。
有些暗。
每一次名字變暗，青禾界、赤沙界、玄水界的燈影都會隨之輕晃。
靈一道：「若三息內不入帳，主機會按無主燈火處理。」
小魔女接話：「收走它。」
「對。」
靈一頓了頓。
「但不能直接登記。」
小魔女看向他。
靈一抬手，玉清劍挑出黑燈底部一縷灰紋。
灰紋落到帳頁上，立刻展開一行舊字。
【無主承災帳。】
【可由現有燈主代為登記。】
【登記後，附屬燈火一併歸檔。】
小魔女看完，面色微冷。
「好毒。」
直接登記，黑燈進帳。
但帝庭所有燈火，會被主機順手寫成它的附屬資源。
封海要的就是這個。
零號要的也是這個。
帝庭一旦成了附屬，燈火歸爐就不再需要問帝天，也不需要問小魔女。
主機只要一句。
帳已歸檔。
萬界皆滅。
黑燈忽然下沉半尺。
第一息，開始。
爐頂金光壓下。
封海的投影重新凝實。九道金環沒有完全恢復，卻有三道新環從他掌心飛出，直取黑燈。
「無主燈火，歸承災者。」
另一側。
零號抬起殘缺手掌，一枚灰銀舊令從指間展開。
【回收失敗者。】
【封存選擇記錄。】
【黑燈入回收帳。】
金環和舊令，第一次壓向同一個目標。
小魔女冷笑。
「你們倆倒是終於合夥了。」
零號沒有看她。
封海也沒有答。
他們都盯著黑燈。
楊戩橫刀前踏。
門檻太窄。
三名灰銀刀將同時壓來。
第一人持盾撞刀。
第二人從盾下鑽入，短刃掃腿。
第三人繞門框側角，刀鋒貼牆刺小魔女後背。
楊戩沒有追第三人。
他先把三尖兩刃刀插入盾縫，刀杆向左一別。
盾手被卡住。
第二人的短刃已到膝側。
楊戩腳跟後撤半寸，膝蓋外旋，讓刀鋒擦著甲片滑過。血線拉開，但骨沒傷。
第三人刀尖已過門線。
楊戩眼神一冷，右肩硬頂盾面，左手壓住刀杆尾端。
三尖兩刃刀尾刃回掃。
鐺！
第三人的刀被挑偏，貼著小魔女發梢飛過，釘入爐壁。
小魔女沒回頭。
她的眼睛只在帳頁上。
阿二從門框上倒掛下來，一棒砸在第二名刀將手腕。
「插後排是吧？問過二爺了嗎？」
第二名刀將手腕碎開。
可灰銀舊令落下，他斷腕處立刻長出紙頁狀的新刃。
阿二臉色一黑。
「這也能續杯？」
楊戩低聲道：「退半步。」
阿二立刻縮身。
楊戩刀鋒橫推，把盾手壓回門外。阿二趁空鑽出，金箍棒猛然伸長，頂在門檻舊紋上。
砰！
舊紋震動。
灰銀軍陣慢了半息。
另一邊，重樓已經貼著爐壁陰影前行。
金環不是從正面來。
它沿爐頂裂縫下沉，分出三條供能線，繞過楊戩防線，直扣黑燈底座。
重樓抬刀。
炎波血刃斬向第一條供能線。
鐺！
金光震回。
他右臂甲片裂開，虎口滲血。
重樓沒有退。
第二刀更短。
刀鋒不砍金環，只切供能線和爐壁接觸的那一點。
噗。
第一條線斷。
金環一偏。
封海目光落向他。
「你擋不住神帝秩序。」
重樓抬眼。
「你不是神帝秩序。」
話落，他身體向右一折，避開第二條金線的反抽。金線擦過他的肩甲，割出一串火星。
他借爐壁凸紋踩上半步，炎波血刃反手刺下。
第二條供能線斷。
第三條線忽然從背後穿來。
重樓來不及轉身。
楊戩的刀到了。
三尖兩刃刀從門側斜擲而出，刀尖撞上第三條金線。
鐺！
金線偏了半尺。
重樓順勢回身，一刀橫切。
第三條供能線斷裂。
三道金環同時失衡，砸在爐壁上。
楊戩抬手接回三尖兩刃刀，右肩傷口又開了一寸。
他只是把刀重新橫在門前。
第二息，落下。
黑燈外壁的人名開始脫落。
小魔女看見一個名字從燈身滑下，落進灰霧，立刻熄滅。
她抬手想抓，卻抓了個空。
帳外之物。
她管不到。
靈一道：「還剩一息。」
小魔女咬牙。
她有一個辦法。
強行把黑燈寫成自己的燈。
她是帳主。
她有現名。
帝庭樞機還認她。
可那樣做，主機一定會抓住「私人占燈」這一條，把萬界燈火全部掛到她名下。
到時候她死。
燈也死。
小魔女低頭，看見自己裂開的帳印。
疼得很實在。
也很清醒。
她忽然鬆開帝庭樞機。
阿三正用斷槍釘住側面帳口，見狀差點跳起來。
「帳房大人，你鬆手幹啥？」
小魔女雙手托起樞機，直接把它推向帝庭神山投影。
「我不登記。」
靈一眼神一動。
小魔女抬頭，看向那座傾斜的神山。
「讓燈自己選。」
帝庭樞機撞入神山投影。
嗡。
山巔天帝宮亮起一圈暗淡金光。
青禾界第一盞燈重新燃起。
很弱。
但亮了。
帳頁上浮出一行字。
【青禾界，願承認黑燈不入爐。】
小魔女眼眶一熱，立刻低頭讀帳。
「青禾界，記。」
第二盞。
【赤沙界，願承認黑燈不入爐。】
第三盞。
【玄水界，願承認黑燈不入爐。】
第四盞。
【天衡界，願承認黑燈不入爐。】
一盞接一盞。
不是命令。
不是帝天壓下的帝令。
是燈火回應。
小魔女聲音越來越穩。
「雲鹿小界，記。」
「北淵小界，記。」
「碎星殘界，記。」
「第七十六弱界，記。」
念到這裡，黑燈猛地震了一下。
燈中女子的臉再次浮現。
她看著那些亮起的燈，嘴唇動了動。
這一次，她沒有喊零一。
她問：「他們還活著？」
小魔女抬頭看她。
「活著。」
黑燈外壁，一枚舊名脫落。
灰銀舊令趁機壓下。
零號聲音平直。
「失敗者無權確認。」
小魔女反手一拍帳頁。
「錯。」
她抬眼看向零號。
「活著的人有權。」
帳頁翻開。
萬界燈火的回應被她一條條壓入新帳。
【燈火歸眾生。】
【承災帳不歸爐。】
【帳主歸現名小魔女。】
第三行落下時，小魔女腕上的帳印徹底裂開。
血沿著手背往下淌。
而是生出一道新的燈紋。
不屬於洛銀。
也不屬於舊主機。
它連著帝庭神山。
也連著每一盞弱界燈火。
靈一看著那道紋，低聲道：「帳主權限變了。」
阿二一棒打退灰銀刀將，抽空喊了一句。
「升職了？漲不漲工資？」
小魔女疼得吸了一口氣，還是罵道：「漲你的欠款！」
阿二頓時精神了。
「那我還是原地踏步吧。」
黑燈下沉。
這一次，它沒有再壓滅燈火。
它落入帝庭樞機中央，卻沒有被小魔女收入私帳。
帳頁打開，出現新的目錄。
【帝庭公共承災帳。】
【保管者：現名小魔女。】
【所有者：萬界眾生。】
【限制：燈不入爐。】
回巢主機的灰字瘋狂翻動。
【無主燈火。】
灰字碎。
【附屬資源。】
再碎。
【承載體私帳。】
繼續碎。
最後，主機只剩一行空白判定。
它找不到舊規。
爐道里的灰銀霧第一次被逼退。
光線不強。
一盞盞弱界燈火從帝庭神山投影上亮起，沿著山脊、宮檐、石階鋪開。金環殘光被壓回爐頂。灰銀舊令被燈紋燙出裂口。
零號抬頭，看著那些燈。
他的眉心編號閃爍了一下。
【零一，回收確認。】
下一息，那行字淡了半分。
封海掌中的半枚核心開關發出裂響。
他看向小魔女，目光陰沉。
「你把帝庭界的源位，交給了眾生。」
小魔女臉色發白，卻站得很直。
「不是交。」
她按住帝庭樞機。
「本來就是。」
檔案海內。
帝天握住灰白燈片，感受到外界帳路穩定。
他抬眼看向封海投影。
封海的金光退了一寸。
不是敗。
是舊規斷了一條。
帝天收起燈片，聲音很淡。
「聽見了嗎？」
封海沒有說話。
帝天道：「你們爭了這麼久的燈，沒一個屬於你們。」
黑燈女子沉默。
她看向帝天掌中的燈片，又看向帝庭神山上亮起的萬界燈火。
那張臉上的裂痕少了一道。
「零一還在你手裡。」
帝天道：「他給我的，不是你。」
女子低聲道：「我知道。」
帝天眼神一沉。
她知道。
那她剛才是在試他。
或者說，是在試帝庭。
爐道外，楊戩忽然抬刀。
重樓也停在陰影里。
靈一看向帝庭神山最高處。
那裡，本不該有燈。
天帝宮之上，最高的檐角處，一盞新燈緩緩亮起。
燈火沒有顏色。
燈下浮出一行字。
【主宰承災投票，尚未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