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宮最高檐角，那盞無色新燈亮起。
燈火不大。
卻壓住了帝庭神山上所有燈影。
下一息，白色帳頁從燈下鋪開。
一頁落向青禾界。
一頁落向赤沙界。
一頁落向玄水界。
更多帳頁穿過帝庭樞機，落入數百弱界燈火之中。
沒有聲音。
可每一盞燈都看見了兩行結果。
【帝天承災：帝庭暫存。】
【帝天拒絕：界燈暴露。】
小魔女面色微變。
她抬手就要合帳。
「不能讓它投！」
帳頁剛動，白燈下方落下一道細線，釘住她新生的帳紋。
小魔女手腕一沉。
血從裂開的舊印邊緣滲出。
靈一手中玉清劍點出，劍尖抵住白線側紋，卻沒有斬斷。
「斬了，投票會直接判定帝庭拒絕。」
阿二瞪著那漫天白頁。
「這主機還會搞民主綁架？」
阿三咬牙扶著斷槍。
「它不是問大家。」
「它是在讓大家選老闆去死，還是自己去死。」
阿大低頭看著神山投影，手掌按在爐壁上，沒有說話。
楊戩橫刀守門。
重樓立在陰影里，炎波血刃還在滴血。
所有人都看向門內。
檔案海深處。
帝天站在傾斜的舊冊上。
天帝冠裂了數道口子。
左臂舊名線已經鑽進骨縫，動一下，甲片便被勒出血。
他手中握著灰白燈片。
半枚核心開關懸在天帝印下，仍舊發燙。
封海投影立在出口上方。
零號的灰銀氣息則從另一側滲入。
白燈的帳頁，同樣落在帝天面前。
【主宰承災投票開啟。】
【承災者：帝天。】
【投票對象：帝庭萬界燈火。】
帝天看了一眼，抬手。
門外，小魔女正要強行改帳的手停住。
她怔了一下。
「老闆？」
帝天聲音從燈火坐標傳出。
「不關。」
小魔女咬住牙。
「他們不知道代價。」
「那就讓他們知道。」
帝天抬眼，看向靈一。
「公開。」
靈一沒有問公開什麼。
玉清劍插入帝庭樞機側紋。
劍身亮起一道清光。
封海舊罪先被推上白色帳頁。
【神帝封海，承災失敗。】
【篡改記錄，晉升神帝。】
【借爐殺人，試圖以帝庭燈火確認黑燈歸屬。】
第二頁展開。
零號舊檔浮現。
【尾號：零一。】
【曾拒絕回收七十六弱界。】
【選擇記錄被抹除。】
【後補錄為執行者清洗意志。】
第三頁，是帝天身上的代價。
天帝甲裂紋。
左臂舊名線。
核心鎖反噬。
單人欠帳。
一條條鋪在萬界燈前。
沒有遮掩。
沒有帝令壓制。
小魔女看著那些傷痕被投到每一頁帳上，手指縮了一下。
她想罵主機。
也想罵帝天。
哪有人把自己傷口攤開給人投票的？
老闆這買賣做得太虧了。
封海看著擴散的帳頁，目光一沉。
「你讓弱界看見這些，只會讓他們更怕。」
帝天道：「怕也是真帳。」
封海抬手。
「眾生只會選擇活。」
帝天看向他。
「所以你當年替他們選了歸爐？」
封海沒有答。
金光壓下。
白燈下的投票頁開始翻動。
第一盞燈亮起。
不是青禾界。
是一處很小的弱界。
燈火顫抖，光點落在第一行。
【願主宰承災。】
爐道里一靜。
阿三低頭。
阿二張了張嘴，沒罵出來。
那盞燈很弱。
弱到一陣爐風都能吹偏。
它怕死。
這不丟人。
小魔女盯著那行字，指尖按在帳頁邊緣，遲遲沒有落筆。
帝天聲音傳來。
「記。」
小魔女抬頭。
「老闆。」
「獨立意志。」
帝天道：「記。」
小魔女咬牙，落筆。
【碎石小界，願主宰承災。】
第二盞燈亮起。
【願主宰承災。】
第三盞。
【願主宰承災。】
白燈越來越亮。
封海掌中的半枚核心開關也開始轉動。
「看見了嗎？」
封海道：「這才是眾生。」
帝天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天帝劍插得更深，穩住被舊名線扯歪的左肩。
零號站在灰霧後，眉心【零一】編號閃了一下。
他忽然抬手。
一枚灰銀手印落在投票頁背面。
那些已經投出的字開始變化。
【願主宰承災。】
被拉長。
被改寫。
變成了另一行。
【拒絕承災，拒絕歸爐。】
小魔女眼神微冷。
「抓到你了。」
零號手掌下壓。
「投票已亂。」
「帝庭眾生拒絕主機。」
「可回收。」
灰銀舊令落下，直接扣向數百界燈。
小魔女沒有抹掉那一頁。
她反而把被改過的字放大。
靈一看了她一眼，微微抿唇。
「留痕。」
「對。」
小魔女一掌拍在帳頁上。
「篡改頁，公開！」
白色帳頁猛地翻面。
每一處弱界都看見了那枚灰銀手印。
【零號介入。】
【原票：願主宰承災。】
【篡改後：拒絕承災，拒絕歸爐。】
【篡改目的：製造回收罪名。】
阿二當場樂了。
「老東西，你改作業不擦手印啊？」
零號看向小魔女。
「你會讓恐懼擴散。」
小魔女擦掉唇邊血。
「怕歸怕。」
「誰替他們改票，誰就是賊。」
灰銀舊令被萬界燈火反照，邊緣裂開。
第一盞青禾界燈火，在這時亮起。
它沒有選第一行。
也沒有選第二行。
一行很短的字落在帳頁上。
【燈不入爐。】
小魔女手指一頓。
青禾界之後，赤沙界燈火亮起。
【燈不入爐。】
玄水界。
【燈不入爐。】
天衡界。
【燈不入爐。】
越來越多的燈火跟著亮起。
有的仍然寫著願主宰承災。
有的寫暫不歸爐。
有的只寫兩個字。
【活著。】
小魔女一條條記。
她沒有合併。
沒有美化。
也沒有替誰改字。
「青禾界，燈不入爐。」
「赤沙界，燈不入爐。」
「玄水界，燈不入爐。」
「碎石小界，願主宰承災，原票保留。」
「雲鹿小界，暫不歸爐。」
「北淵小界，燈不入爐。」
「第七十六弱界，活著。」
念到最後，她聲音有點啞。
他用斷槍撐住身體，小聲道：「這幫人……還挺會寫。」
阿二看了他一眼。
「你哭了？」
「沒有，血糊眼睛了。」
「哦，那你這眼睛流得挺有文化。」
楊戩沒有回頭。
但他握刀的手鬆了一瞬，又重新壓緊。
檔案海內。
帝天看著一頁頁投票匯入白燈。
他沒有笑。
只是抬起左手。
舊名線勒住骨縫，血順著腕骨滴到半枚核心開關上。
封海冷聲道：
「結果不成立。」
「他們沒有統一選擇。」
帝天道：「誰說一定要統一？」
封海道：「承災只認唯一。」
帝天抬眼。
「那是你們的舊規。」
他將天帝印壓在核心開關上。
天帝訣運轉。
舊名歸左。
現名歸右。
原初誓詞壓中。
灰白燈片懸起，照住零一那頁隱藏記錄。
黑燈殘光從帝庭公共承災帳中升起，照住七十六弱界的回應。
帝天抬手，把自己的承災資格從白燈判定中硬生生拆出。
咔。
第一枚帳鎖落在他胸口。
天帝甲胸前凹下一寸。
帝天喉間涌血。
他咽了回去。
第二枚帳鎖剛要成形。
帝天一劍斬在鎖尾。
不是斬斷。
是拆分。
一枚變十枚。
十枚變百枚。
百枚再拆。
萬千細小帳鎖懸在檔案海中，每一枚都有編號，有來源，有審計路徑。
主機灰字瘋狂彈出。
【承災資格不可拆分。】
帝天把第一枚核心鎖按入自己胸甲。
「我先承一枚。」
【主宰不得分帳。】
帝天抬劍，指向公開投票頁。
「眾生已投。」
【結果不一致。】
帝天道：「所以更要公開審。」
小魔女立刻接帳。
她把萬界投票、封海舊罪、零號篡改痕跡、零一隱藏記錄全部壓進同一頁。
最後落筆。
【暫不歸爐。】
【承災帳公開。】
【主宰不得單獨承受。】
【其餘帳鎖，延後審計。】
白燈沉默。
回巢主機也沉默。
爐道里的金光、灰霧、白頁同時停住。
封海掌中的半枚核心開關裂紋加深。
零號眉心的【零一】編號又淡了一分。
許久。
主機舊聲落下。
【臨時協議成立。】
【帝庭公共承災帳，暫予保護。】
【第一核心鎖，已歸帝天。】
轟！
帝天胸口的第一枚核心鎖徹底扣緊。
他後退半步。
天帝劍刺入舊冊，才穩住身形。
天帝冠從側面掉落一片碎玉。
小魔女猛地抬頭。
「老闆！」
帝天抬手，示意她別動。
他看向封海。
「這次記錄。」
「真嗎？」
封海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這句話，原本該是別人問他。
現在，被帝天當著萬界燈火問了回來。
阿二一棒砸退門口刀將，笑得肩膀都在抖。
「神帝，回答啊。」
「這可是開卷考試。」
封海沒有回答。
他的投影向後退入金光。
零號也沒有再進攻。
灰銀軍陣開始收縮。
爐道中一時安靜。
白燈下，萬界燈火一盞盞穩住。
有的亮。
有的弱。
但都沒有熄滅。
小魔女抱緊帝庭樞機，低聲道：「帳穩了。」
靈一看著最高處那盞陌生白燈。
「不對。」
小魔女抬眼。
白燈上的字開始變化。
原本的【主宰承災投票】一筆筆褪去。
新的判定浮出。
【第一輪篩選完成。】
【合格主宰數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