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殺他。」
封海和零號的聲音同時落下。
爐道里的灰霧先動。
灰銀刀將踏過門檻，盾面壓低，三柄短刃從不同角度刺入。上方金環緊隨其後，鎖住門縫兩側的退路。門內檔案海也在同一刻傾斜，白頁穿過門框，落進爐道。
帝天低頭。
腳下那串舊編號，竟然映在了門外地面。
【第一百七十三批。】
編號剛亮，門外一名灰銀刀將立刻轉身，短刃刺向對應位置。
不是衝著楊戩。
是衝著門內的他。
帝天偏開半步。短刃穿過白頁，擦過他的腰側。天帝甲被劃開，傷口沒有立刻流血，反而先浮出一層灰色登記紋。
它們在尋找他的位置。
帝天抬手，天帝劍橫擋封海落下的金環。兩股力量撞在劍脊上，震得他右腕發麻。第一枚核心鎖在胸口收緊，舊名線順著左臂往肩上爬。
封海站在金光後方，語氣平靜。
「門內門外已經相連。你每一步，都會成為他們的坐標。」
零號抬起手。
爐道地面又亮起三處編號。
灰銀軍陣立即分成三隊，分別撲向楊戩、重樓和小魔女。
帝天看著那些編號，忽然停了呼吸。
不對。
編號不是只有定位作用。
每一串舊號旁邊，都連著一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灰金線。它們從門內檔案海伸出，繞過爐壁，最後匯入金環與灰銀軍陣交接的位置。
那是供力線。
帝天抬起天帝印，沒有攻擊封海，而是將一道神念壓入公共承災帳。
「小魔女，傳靈一。」
帳頁立刻震動。
靈一正在門側撥開三道灰刃。他沒有回頭，只聽見帝天的聲音落入識海。
「第三、七、十一號焊痕。阿三釘槍。阿二逼退盾陣。楊戩敲陣腳，不要追人。」
靈一目光一轉，玉清劍點開面前白頁。
「阿三，第三、七、十一。」
「收到！」
阿三拖著斷槍轉身就跑。
一名灰銀刀將追了上去。阿三沒有回頭，腳下踩過碎裂石槽，任由短刃擦過後背。雲紋鎮蒼冥甲裂開兩道口子，他咬著牙，先把斷槍釘進第三處焊痕。
轟！
灰金線驟然繃緊。
爐壁內傳出悶響。
阿三雙手壓住槍桿，臉頰被震出一道血痕。
「第三處，記上了！」
他拔槍，沖向第七處。
另一側，阿二已經貼著牆根移動。藕絲步雲履踩過凸起的爐骨，身形幾次折返。他沒有攻擊，只把金箍棒縮成尺長，敲在灰銀盾手腳下。
「哎，往左一點。」
盾手不動。
阿二又敲一下。
「再往左一點。別擋著我做生意。」
盾陣被他逼得向牆側挪了兩寸。
金環上方，一條供力線立刻露出。
楊戩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沒有追擊退後的刀將，反而將三尖兩刃刀倒握，刀背連續撞向盾陣下緣。
第一下，盾面震開。
第二下，灰銀軍陣的腳步亂了半拍。
楊戩刀鋒下壓。
咔！
第一條金線斷開。
封海的金環頓時偏向爐頂，原本鎖住門縫的力量少了一重。
封海眼神轉冷。
「靈一。」
靈一已經算出第二處位置。
「重樓，右上。阿三，繼續。」
重樓沒有回答。
他在金環的陰影下抬起長刀。
炎波血刃沒有斬向環身，而是順著金光落下的方向，刺入爐壁第三塊凸骨。刀鋒一轉，切斷藏在石縫裡的供力節點。
嗤！
金光散出。
重樓右臂一震，幽冥玄鱗甲裂開，血沿著手肘滴落。他握刀的手沒有松，只往前送了半寸。
第二條供力線斷。
封海終於抬掌。
三道金環脫離原位，直奔小魔女。
她正按著帳頁，右腕帳印裂到掌根。若鬆手，萬界公共承災帳便會失去記錄。
她沒有退。
阿大提著撼天錘衝來，剛抬臂，金環已經越過他身側。
有人比阿大更快。
白夙擋在小魔女身前。
金環穿透了她的胸口。
半枚燈紋被金光貫穿，白夙身體向後一晃，手掌卻仍按在帝庭樞機上。鮮血順著衣襟滴落，落在帳頁邊緣。
小魔女抬起頭，聲音發澀。
「白夙！」
白夙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別喊。」
她抬起另一隻手，殘缺的舊印從掌心浮出。
那枚印記已經沒有完整形狀。邊緣全是裂口，裡面卻藏著一段未被抹掉的記錄。
白夙將殘印推入燈火帳。
「封海，承災失敗。」
四個字傳遍帝庭。
青禾界的燈亮了。
赤沙界的燈亮了。
玄水界、天衡界，還有那七十六個曾被零一拒絕回收的弱界，一盞接一盞亮起。
殘印繼續展開。
【封海篡改失敗記錄。】
【三方共印參與。】
【零一執行清洗。】
【初代群星之主批准歸檔。】
封海的金環停在半空。
小魔女看著白夙胸口不斷擴大的傷口，手指緊壓住帳頁，雙眼泛紅。
「白夙，你先退。」
「退了，誰來記？」
「我來。」
「你已經在記。」
白夙抬手擦去唇邊的血跡，動作極輕。
「那就把我這道殘印也記進去。」
她把殘印徹底按下。
小魔女沒有猶豫。她咬破指尖，在公共承災帳上補出一行新字。
【白夙殘印：公共證據。】
字成的一刻，萬界燈火同時照向那三道金環。
封海的金光失去遮掩。
每一層秩序紋路都浮現出來。金環不是完整法則，而是由三組舊印拼接而成。封海掌控金印，零號負責灰印，最深處還有一縷屬於初代的群星印。
三方共同供力。
並非單一秩序。
小魔女抬眼看著封海。
「神帝，你剛才說只代表秩序？」
封海沒有答。
「那這三種印，怎麼解釋？」
金環開始震動。
重樓看見了核心節點。
他腳下猛地一蹬，掠過爐壁裂縫，炎波血刃由下至上劈出。
封海立即收回金環。
但終究晚了一步。
重樓的刀已經切進核心供力。
「你不是秩序。」
刀鋒落下。
「你只是其中一個簽字的人。」
轟！
金環從中斷裂。
封海投影向後退去，掌中半枚核心開關裂出第二道縫。
同一瞬，灰銀軍陣所有刀將胸口亮起主令源。
靈一抬劍。
「阿二，左三丈。」
「來了！」
阿二甩出金箍棒。
金箍棒撞上爐壁，反彈回來。他伸手接住，借著反震力翻到灰銀軍陣上方，一棒砸下。
砰！
三名刀將胸口的灰印同時錯位。
阿三趁機將斷槍釘入第十一號焊痕。
第三處。
第七處。
第十一處。
三點同時亮起。
帝天在門內抬起天帝印。
他看見了。
那些焊痕不是普通連接點。它們把封海金印和零號灰印綁在同一條責任線上。只要再加一筆，便能正式歸檔。
帝天將半枚核心開關壓入「共同責任」舊線。
「封海。」
金光中的身影看向他。
帝天又看向零號。
「零一。」
兩人的供力同時一滯。
帝天將天帝劍刺入舊線末端。
「你們聯手獵殺合格主宰，是否認帳？」
封海冷聲道：「你以為一條舊線，能審神帝？」
零號抬掌，灰銀主令壓向門縫。
「執行回收。」
帝天沒有再問。
劍鋒落下。
【共同篡改者登記。】
【責任對象：封海。】
【責任對象：零一。】
【行為：聯手干預承災篩選。】
【回沖判定開始。】
封海掌中的半枚核心開關猛然脫手半寸。
金光反卷。
零號身後的灰銀軍陣同時跪倒，胸口主令一枚枚碎裂。灰霧倒灌，衝進零號手臂。零號退了兩步，眉心的【零一】幾乎完全消失。
封海抬手抵擋回沖，金袍袖口被撕開，露出手腕上的舊印。
那不是神帝金印。
是殘缺的初代群星印。
帝天眼神微變。
「原來你一直帶著它。」
封海沒有回答。
門外，楊戩抓住金環失衡的空隙，刀背橫推。
爐道門縫向外擴開半丈。
阿二金箍棒插入地面，撐住裂開的門檻，咧嘴笑道：「門能開了。老闆，收費不？」
小魔女喘著氣道：「記封海帳上。」
「好嘞。」
阿二一棒砸向灰銀刀將。
白夙的身形微微搖晃。
小魔女伸手扶住她。白夙胸口的燈紋已經暗了大半，殘印卻還在帳頁上發光。
帝天看著那道光，聲音低沉了些。
「白夙，活著。」
白夙沒有看門內，只盯著自己留下的殘印。
「這句話，你該對零一說。」
帝天握緊天帝劍。
下一刻，所有燈火同時熄滅了一瞬。
門上的舊字開始變色。
先是灰。
再是金。
最後，一行血色文字覆蓋了整座門框。
【共同篡改者已鎖定。】
【初代群星之主召回中。】
檔案海最深處，那座已經空掉的祭台重新亮起。
舊身帝天留下的半張臉，緩緩睜開雙眼。
「現名。」
他的聲音穿過門內門外。
「該輪到你，替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