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影的話落下。
殘燈最深處，那團銀白光核緩緩浮起。
它沒有臉，沒有魂息，更沒有任何生靈該有的脈動。
可它一出現，白紙通道兩側的黑核便同時收縮。紙面被擠得發皺，邊緣灰痕往裡爬了三寸。
帝天盯著那團光。
胸口第一核心鎖忽然發熱。
不是燙。
是像某個舊接口被重新接上，鎖環內側有一格格細紋亮起。
【資源記錄。】
【分身兌換。】
【坐標同步。】
【儲物轉移。】
每一項，都和帝庭系統最初的能力對應。
帝天握劍的手沒有松。
他看向舊影：「你切出去的？」
舊影抬手，殘燈舊景繼續展開。
畫面里，初代站在七十六盞弱界燈前，天帝甲胸口裂開。他沒有用劍，而是用自己的手指，一寸寸撕開胸甲下的金色脈絡。
血沒有流出。
流出來的是一團銀白光。
那團光離體時，初代膝蓋彎了一下。他單手撐住殘燈底座，另一隻手把光核推向少年帝天離開的方向。
白冊從天上壓落。
第一道歸檔線釘入初代肩頭。
第二道，釘入他的脊背。
第三道，直刺銀白光核。
初代轉身，用身體擋住。
歸檔線穿胸而過。
銀白光核跌入黑暗。
舊影低聲道：「我把能記帳、能轉移、能兌換的半身切出去了。」
帝天看著畫面里那團光消失的位置。
「所以系統不是主機給的。」
「不是。」
「也不是天降機緣。」
舊影看著他：「是我欠自己的退路。」
帝天沒有接話。
這句話太重。
若認了，帝庭一切起點都要重算。
若不認，眼前的證據又太真。
他只問：「小魔女呢？」
舊影沉默一息。
殘燈火焰往下壓。
門外，帝庭樞機突然停頁。
小魔女正按著帳盤，右腕新燈紋還連著公共承災帳。下一刻，整本帳頁像被灰霜蓋住，翻頁聲變得沉重。
她低頭。
儲物帳空了。
仙石數目空。
神石數目空。
分身材料空。
連備用陣釘都只剩一片灰白。
主機灰字覆蓋她腕上的新燈紋。
【非法帳外半身。】
【凍結。】
小魔女手腕一抖，帝庭樞機險些從掌心滑落。
她用膝蓋頂住帳盤，另一隻手死死壓下。
「想搶我帳？」
她咬住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問過老闆沒有？」
靈一一步貼到她側後，玉清劍點住灰字邊緣。
他只看兩息，立刻道：「凍結順序出來了。」
小魔女喘了一口氣：「說。」
「先凍儲物。」
帳頁上，資源目錄全部變灰。
「再凍兌換。」
分身兌換頁開始捲曲。
「最後抹你的現名。」
小魔女抬眼。
灰字已經爬到她名字下方。
【現名小魔女：待校驗。】
阿二倒掛在門框上，剛挑飛一名灰銀刀將，聽見這句，臉色都變了。
「它要刪帳房大人？這帳我不同意啊！」
楊戩橫刀擋住門線。
灰銀刀將這次不再急攻，而是用盾壓住他的刀鋒，後排短刃從盾縫裡連續刺出。
楊戩先退半寸。
不是讓路。
他避開刺空的短刃，順勢反手轉刀。三尖兩刃刀貼盾縫上挑，挑開第一面盾。第二名刀將立刻補位，短刃切向他右腿舊傷。
楊戩膝蓋一沉，銀鱗鎖子甲被劃開，血順著腿側流下。
他沒有追。
刀尾回掃，擋住第三柄刺向小魔女後心的灰刃。
阿二咬牙撐著金箍棒：「楊神，沒丹藥了，你悠著點！」
楊戩道：「先守門。」
封海等的就是這一刻。
儲物停滯，補給斷流。
金環從爐頂落下，避開楊戩刀鋒，直接壓向帝庭物資迴路。那條迴路連著樞機底座，灰霜正沿著線口往裡鑽。
阿大一步跨出。
十米身軀卡住爐道轉角。
他雙手按住金環，混元游龍甲一片片裂開。金光壓下，他肩背下沉，腳底把舊磚踩碎。
「俺頂住。」
小魔女抬頭：「阿大，別硬吃！」
阿大咧嘴，牙縫裡有血。
「不硬吃，它就吃帳。」
另一側，重樓本想切斷供能線，右肩剛動，傷口便崩開。他換左手握炎波血刃，沿爐壁走了兩步。
第一刀，斬金環外緣。
鐺！
刀被震回，左臂發麻。
第二刀，他不碰環身，改切金環與物資迴路之間的細線。
封海抬指。
金環輕輕一偏，避開刀鋒，同時分出一縷金光刺向重樓胸口。
重樓側身。
金光擦過幽冥玄鱗甲，割出長口。
他借側身的角度下壓刀尖。
第三刀，貼著爐壁斜入。
嗤！
細線斷了一半。
封海眼神一冷：「補給已斷，你們還能換幾條命？」
阿二從門框上翻下，一棒砸偏兩名灰銀刀將，手臂卻被反震得一沉。
他甩了甩髮麻的手，嘴還硬。
「老東西，你管這叫斷補給？二爺我靠欠款也能打半宿。」
話剛說完，第三名刀將貼地撲來，短刃刺向他腳踝。
阿二沒有跳。
上面有金環。
他把藕絲步雲履往門檻舊紋上一踩，金箍棒縮短，豎著往下一敲。
砰！
短刃被敲偏。
刀將肩膀撞上他膝蓋。
阿二悶哼一聲，被逼退半步。
這半步，門線露出了縫隙。
楊戩橫刀補上，右肩又挨了一記盾撞。
不能拖。
越拖，前線越虧。
她忽然鬆開一隻手。
靈一眼神動了：「你要拆帳？」
「它想一口吞，我就讓它噎著。」
小魔女低頭，指尖按住灰霜覆蓋的帳頁。
她沒有抹掉非法判定。
也沒有辯。
她直接把帳頁撕開。
不是撕紙。
是撕目錄。
第一道目錄落下。
【物資帳。】
她抬手一甩，帳頁飛向阿三。
「阿三，釘住儲物深層。三處鎖位，左下、右中、底脊。」
阿三滿臉是血，聽見命令，立刻拖槍沖向樞機底座。
一名灰銀刀將橫切攔路。
阿三矮身，短刃擦過頭頂。他用槍尾點地，整個人從刀將腰側滑過去，肩甲被劃開一條口子。
他沒回頭。
玉曜裂穹槍刺入第一處鎖位。
咚！
儲物深層亮了一下。
第二道目錄落下。
【分身帳。】
小魔女推給靈一。
「審線，別讓它把分身寫回非法衍生。」
靈一玉清劍落下，劍鋒划過分身帳邊緣。
一條條分身編號浮出。
楊戩。重樓。阿大。阿二。阿三。靈一。
再往後，是二十五萬天兵編號。
靈一聲音很穩：「分身帳歸現名帝庭，不歸初版接口。」
灰字立刻反壓。
【初版兌換邏輯，屬主機舊口。】
靈一抬劍斬掉灰字尾端。
「兌換邏輯可追舊口，分身現名不可回收。」
第三道目錄亮起。
【燈火帳。】
小魔女沒有拿。
她把它推向帝庭神山投影。
「這份不用我認。」
青禾界燈火先亮。
赤沙界跟上。
玄水界、天衡界、第七十六弱界，一盞盞燈火接住目錄。
帳頁上浮出一行行回應。
【燈火歸眾生。】
【不歸系統。】
【不歸主機。】
灰字在燈火前停住，找不到落筆處。
最後，只剩第四道目錄。
【現名帳。】
小魔女把它按回自己掌心。
灰霜順著她手腕往上爬。
疼。
很疼。
她肩膀一顫，還是把手壓穩。
門內，帝天看見帳路變化，目光沉下。
舊影也看向門外。
「她已經不是銀白光核里的精靈。」
帝天道：「她叫小魔女。」
舊影輕輕點頭：「所以主機不能完整凍結她。」
黑核深處，主機灰字再次浮出。
【帳外半身非法。】
【衍生意識非法。】
【現名無效。】
小魔女看著那三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
她咬破指尖，用血在現名帳上寫字。
一筆。
一划。
每落下一筆，灰霜就往她腕骨里鑽一寸。
阿二急了：「帳房大人，別硬剛啊！你沒我這麼扛揍！」
小魔女頭也不抬。
「閉嘴，別影響我發財。」
最後一筆落下。
【系統半身已生現名，不歸主機。】
字成。
帝庭樞機猛地一震。
主機凍結判定被迫分流。
物資帳一亮。
阿三正好把第三槍釘入底脊鎖位。槍桿彎得幾乎折斷，他雙手被震出血，還是咬牙往下一壓。
「開！」
儲物深層忽然吐出光。
一批仙石滾出帳頁。
緊接著，是療傷丹、備用陣釘、補紋靈液，還有三枚小型挪移陣盤。
阿二眼睛都直了。
「活了！帳房大人牛啊！」
小魔女臉色慘白，嘴唇全無血色。
她第一時間抓起丹藥，甩給楊戩和重樓。
「吃。」
又一瓶砸向阿大。
「甲裂了就補，別給我省。」
阿二伸手。
小魔女看都不看，把一枚丹藥彈進他嘴裡。
「欠款加倍。」
阿二嚼都不嚼，直接吞下，精神一振。
「加！今天誰不加誰孫子！」
補給恢復，門口戰線立刻穩住。
楊戩吞下丹藥，右腿舊傷止血。他一步前踏，三尖兩刃刀壓住盾陣下緣，刀鋒橫推，把三名灰銀刀將一起逼回門外。
重樓服丹後，右肩血流減緩。
他雙手重新握住炎波血刃，刀鋒貼著金環供能線走。
第一刀逼封海收環。
第二刀截斷迴路。
第三刀直指核心節點。
封海抬掌擋住，金光震開炎波血刃，卻被楊戩從側面一刀挑斷外環。
金環退了半丈。
阿大低吼一聲，撼天錘砸在爐道轉角。
轟！
壓著物資迴路的金光被震散。
小魔女把補紋靈液拍進樞機底座，灰霜退了三寸。
她抬頭看向門內。
「老闆，帳根沒丟。」
帝天握著天帝劍，終於往前走了一步。
殘燈舊影看著他。
「你這一世，把半身養成人了。」
帝天道：「不是我養的。」
他看向門外那個還在擦拭嘴角血跡的小魔女。
「她自己長出來的。」
小魔女聽見這句，手指停了一下。
然後她低頭繼續翻帳，嘴裡小聲嘀咕：「誇人也不發錢。」
靈一當作沒聽見。
門內，殘燈火芯重新分開。
銀白光核的舊景繼續下沉。
在光核墜入黑暗之前，它內部曾裂出一道極小的影子。
沒有五官。
沒有名字。
只有分身的輪廓。
帝天眼神一凝。
還沒等他開口，門外儲物深層突然又亮了一下。
小魔女剛穩住帳頁，便看見一件東西從物資帳最底層滾了出來。
不是仙石。
不是丹藥。
是一枚銀白胚胎。
它只有拳頭大小，表面像未完成的分身外殼，安靜躺在帳頁中央。
所有分身編號同時停頓。
楊戩回頭。
重樓轉身。
靈一的玉清劍懸在半空。
小魔女盯著那枚胚胎，喉嚨動了一下。
胚胎表面，緩緩浮出一行舊字。
【初版分身，未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