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這一次,主宰還活著?」
銀白胚胎里的聲音很輕。
可這句話一出,爐道里所有分身都停下了動作。
不是他們想停。
是甲片裡,有東西醒了。
楊戩掌心還壓著三尖兩刃刀的刀杆,銀鱗鎖子甲內側浮出一行舊字。
【主宰承災完成後,分身執行送爐。】
同一行字,也出現在重樓肩甲裂縫裡。
出現在阿大掌背。
出現在阿二胸前黃金鎖子甲的內襯上。
出現在阿三握槍的虎口下。
連靈一玉清通明甲的領口,也滲出灰白細紋。
阿三先變了臉。
他的玉曜裂穹槍抖了一下,槍尖差點擦到帳頁。
「這是什麼鬼東西?」
沒人笑。
阿大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五指正在一點點收攏。
不是握錘。
是要鬆開撼天錘,轉身去抓帝庭樞機。
阿大悶哼一聲,左手猛地扣住右腕,十米高的身軀往爐壁上一撞。
轟!
爐壁震動。
他右手終於停住。
阿大聲音很悶:「俺的手不聽話了。」
小魔女臉色慘白。
她翻開分身帳。
二十五萬天兵編號同時亮起,隨即染上一層灰白。
遠端坐標,一片片閃爍。
不是一個人出問題。
是整個帝庭分身體系,被舊令動搖了根本。
門內,帝天抬起天帝印。
印光剛起,殘燈舊影便伸手攔住。
「別壓。」
帝天看向他。
舊影站在殘燈下,臉色比先前更沉。
「你若用主宰印壓下去,主機會立刻判定,他們仍是工具。」
帝天的手停在半空。
胸口第一核心鎖轉了一格。
冷意壓進傷口。
他明白了。
這一局,不能由他贏。
若他替所有分身做選擇,封海和主機都會得到想要的證據。
分身無現名。
分身無意志。
分身只聽主宰。
帝天緩緩放下天帝印。
小魔女在門外看見這一幕,手指不由得攥緊。
她想罵。
可她也知道,老闆這次不能動。
封海的金光在爐頂重新凝聚。
他沒有急著攻。
他看著一行行舊字爬滿帝庭核心分身的戰甲,語氣終於冷了下來。
「你們本就是刀。」
零號抬起殘缺手掌。
灰銀舊令在掌心轉動。
「刀不該問,為何落下。」
下一息,灰白波紋從胚胎裂縫中擴散。
第一輪舊令,撞向楊戩。
楊戩立在門線前。
三名灰銀刀將還在外側壓盾。
上方金環緩慢下沉。
可真正要命的,不在外面。
而是他手中的刀。
三尖兩刃刀一點點抬起。
刀尖越過門檻。
指向門內。
指向黑核深處的帝天。
阿二驚呼出聲:「楊神!」
楊戩沒有回答。
他右臂筋肉繃緊,刀杆發出沉響。
舊令在甲內翻動。
【送主歸爐。】
【完成承災。】
【分身職責。】
楊戩左手抬起,直接握住刀刃。
刀鋒切進掌心。
血沿著銀刃往下流。
他借著這點痛,把刀尖一點點壓回門外。
灰銀刀將趁機搶攻。
一盾撞胸。
一刃削膝。
楊戩沒有退。
刀刃仍在他掌中。
他用肩接盾,右膝外偏,避開最深的一刀,刀尾橫掃,挑飛刺喉灰刃。
血從掌心滴到門檻舊紋上。
楊戩開口。
聲音不高,卻壓過爐道里的翻頁聲。
「我守門。」
他把刀鋒徹底壓向外側。
「不是送主。」
舊令一滯。
小魔女立刻抓住這半息,指尖落到帳頁上。
【楊戩現名意志:守門,不送主。】
字成。
楊戩甲內的灰白舊字碎了一半。
封海目光沉下。
零號掌心灰令再轉。
第二輪舊令,撲向重樓。
炎波血刃忽然燃起黑焰。
刀鋒自己抬起。
目標不是灰銀軍陣。
是帝天胸口那枚第一核心鎖。
重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刀。
紅髮垂在肩側,右肩舊傷還未癒合。
黑焰順著刀柄爬向手腕。
它在催他出刀。
出最快的一刀。
斬主宰。
斷承災。
送歸爐。
重樓眼神一冷。
他沒有丟刀。
也沒有後退。
他反手將刀背砸在自己右肩傷口上。
砰!
幽冥玄鱗甲裂口再開。
血一下湧出。
阿三看得頭皮發麻:「重樓,你這抗令的方法也太狠了吧!」
重樓仿佛沒聽見。
疼痛切斷了舊令節奏。
他腳下一踏,貼著爐壁斜衝出去。
第一刀,斬向灰銀迴路。
灰令臂橫擋。
鐺!
刀被震偏。
重樓左腳踩住碎磚,強行穩身。
第二刀貼地掃出,逼開刀將腳步。
第三刀抬起,不斬人,斬灰令與胚胎之間的細線。
嗤!
灰線斷開。
黑焰從炎波血刃上退去一截。
重樓抬眼,看向零號。
「我的刀。」
他一刀壓下,把灰令臂斬入地面。
「斬敵,不斬自己人。」
小魔女立刻落筆。
【重樓現名意志:刀斬外敵,不斬同袍。】
灰白舊字再次崩開一片。
初版胚胎的裂縫擴大。
裡面那道人影動了一下。
第三輪舊令,掃向阿二。
阿二原本站在門框上。
下一刻,他膝蓋一彎,整個人被壓得半跪在地。
金箍棒砸在地面,震出一道淺坑。
他咬著牙,額頭冒汗。
舊令壓著他的脊背,讓他轉身。
讓他去開門。
讓他把帝天送進爐里。
阿二神色一僵。
「這活兒……不合規矩。」
灰白舊字在他胸前翻湧。
【執行。】
【送爐。】
【分身不得抗令。】
阿二艱難抬頭,臉上還擠出一個笑。
「老闆欠我工錢沒結。」
他抓住金箍棒,硬生生撐起半邊身子。
「送爐?」
他呸了一聲。
「門都沒有。」
小魔女眼睛一亮。
她直接把這句寫進現名帳。
【阿二現名意志:欠帳未結,拒絕送爐。】
靈一手中玉清劍輕輕一頓。
這帳聽著荒唐。
但落下之後,舊令真停了。
因為它不是命令。
是關係。
是阿二自己認的帳。
小魔女低聲罵了一句:「你這破理由,還挺值錢。」
阿二喘著氣笑:「記得給我加本金。」
「滾,利息歸我。」
阿大那邊,舊令再次壓下。
他右手又要松錘。
阿大幹脆把撼天錘橫在胸前,雙臂抱死。
灰銀刀將撲來,他不躲。
錘柄頂住盾面,身體硬吃衝撞。
混元游龍甲裂開三道口子。
阿大低頭,悶聲道:「俺不懂那麼多。」
他跨步向前,將灰銀刀將頂回門外。
「老闆讓俺守,俺就守。」
小魔女落筆。
【阿大現名意志:受託守帳,不改初衷。】
阿三咬著牙,把斷槍重新拔出。
舊令壓得他手腕發抖。
他乾脆用槍尖在自己掌心劃了一道,疼得直皺眉。
「我年紀小,不代表好騙。」
他抬槍釘住灰令尾端。
「誰想偷帳房大人的東西,先問我的槍。」
【阿三現名意志:護帳,護人,護帝庭。】
靈一最後抬劍。
他的甲上灰白舊字最密。
因為主機想先搶他的判斷。
搶走帝庭的腦子。
玉清劍懸在帳頁上方,劍鋒一寸寸偏向小魔女的現名帳。
靈一垂眸。
兩息之後,他抬手,劍鋒調轉,斬在自己甲領的舊紋上。
鐺!
甲領裂開。
灰白舊字斷成數截。
靈一聲音平穩。
「我審局。」
他看向黑核深處。
「不是替舊令找理由。」
小魔女落下最後一筆。
【靈一現名意志:審舊令,拒絕偽證。】
六行字同時亮起。
緊接著,二十五萬天兵編號後方,開始出現新的留白。
主機灰字瘋狂壓下。
【分身意志無效。】
小魔女雙手按住帳頁,腕骨上的新燈紋再次滲血。
她咬牙笑了一下。
「無效你說了不算。」
帝庭神山投影上,青禾界第一盞燈亮起。
隨後是赤沙、玄水、天衡。
七十六弱界的燈火也跟著亮起。
公共承災帳翻開,萬界燈火將那六行現名意志照亮。
小魔女一筆壓下。
【帝庭分身現名意志,公共見證。】
轟!
爐道內灰白舊令大面積崩裂。
楊戩刀鋒回正。
重樓黑焰熄滅。
阿二從半跪中站起,膝蓋還在抖,嘴卻沒閒著。
「看見沒?二爺的欠條也是大道級證據。」
阿三瞥他一眼:「你終於找到人生價值了。」
「閉嘴,小孩別學。」
封海臉色一沉。
零號掌心灰令裂開第二道口子。
初版胚胎的外殼終於承受不住。
咔。
第一塊銀白碎片落下。
楊戩立刻橫刀,擋住外側所有視線。
小魔女抱緊帝庭樞機,目不轉睛。
門內,帝天看著那枚胚胎裂開,放在天帝印上的手始終沒有落下。
舊影看了他一眼。
「你忍住了。」
帝天道:「他們自己贏的。」
舊影沉默片刻,低聲道:「所以這一次,主宰還活著。」
銀白胚胎徹底裂開。
裡面走出一個少年。
他看上去十五六歲,身形還未完全長開,眉骨、眼尾卻與楊戩有三分相似。
沒有戰甲。
沒有編號。
只有一枚空白統領紋,懸在眉心前方。
少年抬頭,先看楊戩。
又越過門縫,看向黑核深處的帝天。
他開口,聲音不再虛弱。
「第一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