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塞拉尼安的雲
「還有多久？」
「貓神巴斯特給的錨點顯示還要一個時辰。」烏薩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她一身黑色皮衣裹得緊緊的，腰間兩把短刀隨著船身晃動輕輕碰撞。
紅繩扎著的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手裡那個巴掌大的青銅羅盤，中央的指針正微微抖著，透出一點淡藍色的光。
吳覡沒說話。他的目光釘在那點藍光上。這是貓神巴斯泰托親手注進去的神力，也是通往天空之城塞拉尼安的唯一活路。
「船真能飛起來？」獠粟撓了撓後腦勺，聲音里滿是不信。
烏薩冷笑一聲，手指在羅盤上輕輕敲了敲：「沒見過的多了去了。上次是誰被會說話的石頭追著跑了三十里地？」
「都給我打起精神。」
烏薩立刻抬手打了個手勢。
十二艘船同時減速。水手們紛紛抄起身邊的刀槍，靠在船舷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海面上死一般的寂靜。
風停了，浪也平了。連海鳥的叫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只有船板還在微微震動。
「怎麼回事？」獠粟壓低聲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巨斧上，指節捏得發白。
吳覡沒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海面。
那裡的海水正在變淺。
從深邃的墨藍，變成清澈的天藍，再變成近乎透明的白色。
突然，腳下的船猛地一震。
「操！」獠粟差點摔個狗吃屎，一把抓住船舷破口大罵。
沒人理他。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這輩子最不可思議的一幕。
他們的船，正在離開海面。
不是被浪頭托起來，是真的飄了起來。船底離水面越來越高，海水順著船舷往下淌，嘩啦啦地響。
「飛————飛起來了！」一個水手尖叫起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緊接著，第二艘，第三艘————十二艘船，一艘接一艘地離開了海面，像一群笨拙的大鳥，慢慢往天上升去。
獠粟張大了嘴巴，能塞進去一個拳頭。他低頭看著下面越來越小的海面，雙手死死抓著船舷，指甲都嵌進了木頭裡。
烏薩也愣住了，她手裡的羅盤突然爆發出刺眼的藍光，指針像瘋了一樣轉個不停。
吳覡深吸一口氣，一股柔和卻無比堅韌的力量托著整艘船，這力量來自四面八方，仿佛天地本身在托著他們。
船隊越飛越高，一頭扎進了厚厚的雲層里。
四周瞬間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冰冷的霧氣撲面而來，打在臉上像小刀子一樣。
船身在雲層里穿行，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摸著船板。
「所有人靠攏！」吳覡大聲喊道。「跟著羅盤走，誰也不許掉隊！」
烏薩立刻舉起羅盤，大聲報著方向。十二艘船排成一條直線，在無邊無際的白霧裡緩緩前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雲層仿佛沒有盡頭。四周除了白色，什麼都沒有。水手們開始慌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越來越大。
「還要走多久啊？」
「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啊？」
「早知道就不來了————」
「都給我閉嘴！」獠粟回頭怒吼一聲，聲音像打雷一樣。「再敢廢話，老子把你扔下去餵雲！」
水手們立刻閉上了嘴。他們都知道，獠粟說到做到。
吳覡皺起了眉頭。他能感覺到，羅盤上的神力正在快速流失。那點藍光越來越暗，指針轉動的速度也越來越慢。
「烏薩，錨點還能撐多久？」
烏薩的臉色很難看：「最多半個時辰，力量在以十倍的速度消失。」
「怎麼會這樣？」獠粟急了。「貓神不是說這個錨點萬無一失嗎？」
「有人在干擾我們。」吳覡的聲音沉了下來。「而且，就在附近。」
話音剛落。
四周的雲層瞬間狂暴起來。
原本柔和的白霧變成了無數道旋轉的風刃，瘋狂地撕扯著船隻。
船身劇烈地搖晃起來，沒固定好的木桶、箱子嘩啦啦地往下掉，一掉進雲層里就沒了蹤影。
「穩住船身！」吳覡大喊一聲，雙手按在船舷上。
「咔嚓！」
一艘船的桅杆被狂風攔腰折斷，帶著帆布倒了下去。船上的水手尖叫著，一個個被狂風卷進了雲層里。
獠粟目眥欲裂，舉起巨斧就想衝過去。
「回來！」吳覡一把拉住他。「沒用的！」
就在這時，白茫茫的雲層里，出現了無數道黑色的影子。
那些影子在霧氣里快速移動，發出尖銳的嘶叫聲。
「那是什麼？」獠粟握緊了巨斧，手心全是汗。
「是雲妖。」烏薩說道。「它們在這裡等著我們。」
話音未落，無數隻黑色的爪子從雲層里伸了出來，朝著船隻狠狠抓來。那些爪子又尖又長，覆蓋著黑色的鱗片，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殺！」獠粟怒吼一聲，縱身躍起，巨斧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劈在最近的一隻爪子上。
「咔嚓！」
爪子應聲而斷。黑色的血液噴濺出來，落在船板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腐蝕出一個個拳頭大的坑。
烏薩也拔出了短刀。她的身影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甲板上快速穿梭，每一刀都精準地砍在雲妖爪子的關節處。
水手們也紛紛拿起武器，和雲妖拼殺起來。
但是雲妖太多了。
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砍斷一隻，立刻有十隻補上來。
很快，第二艘船被攻破了。無數隻爪子爬上船身，把船上的水手一個個拖進了雲層里。悽厲的慘叫聲在雲層里迴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獠粟渾身是血，巨斧上已經砍出了好幾個缺口。「這樣下去，我們都得死在這裡！」
吳覡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他能感覺到，這些雲妖根本不怕死，像是被某種力量操控著，只知道進攻。
他抬頭望向雲層深處。
那裡，有一股極其強大的氣息，正在緩緩靠近。
「你們掩護其他人！」吳覡大喊一聲。「我去殺了它們的頭頭！」
不等烏薩和獠粟反應，他腳下一點，縱身跳了起來。黑色的真氣托著他的身體，像一支離弦的箭，朝著雲層深處射去。
「吳覡！」烏薩驚呼一聲，想要追上去，卻被三隻雲妖同時攔住了去路。
吳現在雲層里快速穿梭。那股強大的氣息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終於，他看到了。
那是一隻巨大的雲妖，身體由純黑色的霧氣組成，足足有十幾丈高。
「人類，滾回去。」雲妖首領的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塞拉尼安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該來不該來，不是你說了算，塞拉尼安已經腐朽了。」雲妖首領冷笑一聲。
「那就試試。」吳覡大喝一聲，朝著雲妖首領衝去，瞬間就到了雲妖首領的面前。
雲妖首領怒吼一聲，伸出磨盤大的爪子，朝著吳覡狠狠拍去。
「轟！」
發出一聲巨響，強大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周圍的雲層都被震散了。
吳覡漂浮在空中，氣血翻湧。
「有點本事。」雲妖首領的三隻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可惜，還不夠。」
它的身體突然散開，變成了無數道黑色的霧氣，從四面八方朝著吳覡撲來。
吳覡眼神一凝。他知道，普通的物理攻擊對這種霧氣身體根本沒用。
他猛地收回長劍，雙手快速結印。
額頭的終葵印記，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紫光。
一道巨大的紫色光柱從吳覡的額頭射出，像一把利劍，狠狠刺進了黑色的霧氣里。
「啊雲妖首領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黑色的霧氣劇烈地翻滾起來，不斷消散。
吳覡沒有給它任何機會，縱身躍起，朝著雲妖首領重新凝聚的頭顱打去。
拳頭精準地打穿了它中間的那隻眼睛，黑色的血液噴濺而出，灑了吳覡一身。
雲妖首領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開始快速消散。最後變成了一縷黑煙，消失在了雲層里。
隨著雲妖首領的死亡，其他的雲妖瞬間亂了陣腳。它們失去了指揮，四處逃竄，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吳覡鬆了一口氣，轉身朝著船隊的方向飛去，當他回到船隊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甲板上到處都是屍體和黑色的血液。倖存的水手們一個個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恐懼。
烏薩的胳膊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把黑色的皮衣都浸透了。獠粟的肩膀也被抓傷了，深可見骨，他正用一塊破布胡亂地包紮著。
「怎麼樣？」吳覡落在甲板上，聲音有些沙啞。
「死了七個兄弟。」
就在這時，遠處的雲層，突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金色的陽光從縫隙里傾瀉而下，瞬間照亮了整個天空。
所有人都抬起頭，朝著縫隙的方向望去。
然後，他們都呆住了。雲層之上，一座巨大的城市，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那就是塞拉尼安。
整座城市建在一座無邊無際的浮空島嶼上。島嶼的邊緣是陡峭的懸崖，無數道瀑布從懸崖上傾瀉而下，落在下方的雲層里，濺起漫天的水霧，形成了一道道絢麗的彩虹。
城市裡的建築全都是用白色的石頭建成的。高聳入雲的尖塔，宏偉壯觀的宮殿，寬闊平坦的街道，一切都顯得那麼古老，那麼神聖。
在城市的最高處，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城堡。城堡的頂端，插著一面金色的旗幟，旗幟上繡著一隻展翅的雄鷹，在風中獵獵作響。
「我的天————」獠粟喃喃地說道，手裡的巨斧「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烏薩也看呆了。她手裡的短刀滑落在地，她卻渾然不覺。
吳覡的目光，落在了城堡的頂端。
他能感覺到，那裡有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正在注視著他們。那股力量，比雲妖首領強了百倍，千倍。
「我們走。」吳覡輕聲說道。
剩下的七艘船，緩緩朝著塞拉尼安駛去。
越來越近了，他們能看到城市裡熙熙攘攘的行人，能聽到街道上傳來的喧鬧聲。
船隊駛入了塞拉尼安的港口。
港口裡停滿了各種各樣的船隻。有和他們一樣的海船，也有造型奇特的飛空艇，還有一些長著巨大翅膀的生物，正趴在碼頭上休息。
碼頭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穿著華麗長袍的貴族，背著沉重貨物的商人，穿著鎧甲的士兵，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種族。尖耳朵的精靈，矮壯的矮人，綠色皮膚的獸人，甚至還有半人半馬的生物。
一個穿著銀色鎧甲的士兵走了過來。他的頭盔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你們是什麼人？從哪裡來？」士兵的聲音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感情。
烏薩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拿出了貓神給的信物：「我們是貓神巴斯特的使者，前來拜訪塞拉尼安城主。」
士兵接過信物，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跟我來吧。城主大人，已經等你們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