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天空之城
領頭夜魘沉默了。
它心裡清楚，這已經是對方給的最大台階了。打，肯定打不過烏撒貓一族的船隊：真殺了這人，自己橫豎是個死。不如回去稟報，把皮球踢給上面，好歹能保住自己這條命。
就在它琢磨著怎麼接話的時候，側邊一道黑影突然動了。
有隻夜魘，趁著兩邊說話的功夫，悄沒聲地繞到了吳覡的背後。它把翅膀收得緊緊的，連一點風聲都沒漏，此刻猛地張開嘴，露出一嘴鋒利的獠牙，對著吳覡的後頸就咬了下去！
它打的好算盤—速戰速決，一口咬斷脖頸，殺了人立刻就跑。到時候木已成舟，就算獠粟發火，也來不及了。
「小心！」
站在船頭的少女突然喊了一聲。
可已經晚了。
夜魘的獠牙尖，已經離吳覡的後頸不到一寸。那股子腐臭味直往鼻子裡鑽，吳覡甚至能感覺到它呼出的冷氣，涼冰冰地貼在皮膚上。他手裡的終葵劍還沒來得及抬起來，剛穩住的邪丹又要躁動，可身體根本跟不上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獠牙咬過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一道棕色影子涮地閃了過去。
啪！
一聲脆響，跟半空炸了個響雷似的。
那隻偷襲的夜魘，直接橫著飛了出去，跟被狂奔的巨獸正面撞了個滿懷似的。
身子在空中就擰成了麻花，骨頭咔嚓咔嚓碎了個乾淨，一頭扎進海里，激起十幾米高的浪頭。掉下去之後，連個泡都沒冒，直接沉進了深海里。
獠粟站在吳覡身後，尾巴還保持著甩出去的姿勢，尾尖微微晃著。
他抬眼掃過剩下的夜魘，眼神冰得能凍掉人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說：「我剛才說過，今天有我在，誰也別想動他一根手指頭。你們誰要是不信，大可以再試試。」
夜魘咬了咬牙，對著獠粟沉聲說道：「好！今天我們給你這個面子。這事我們會原原本本稟報給諾登斯大人。但如果諾登斯大人不同意，我們還會再來的。到時候，就算是你，也攔不住我們！」
撂完這句場面話，它翅膀猛地一扇，轉身就往遠處飛。沒一會兒功夫，就消失在了海平面盡頭，連個黑點都看不見了。
直到夜魘的影子徹底消失在天邊，連一絲氣息都感受不到了，吳覡才長長吐出一口氣o
「多謝了。」吳覡對著獠粟拱手說道。
「不用謝。」獠粟擺了擺手，「你之前也幫助了我，哈哈哈，要是你死在這裡，巴斯特大人臉上也不好看。」
旁邊的烏撒貓少女對著吳覡笑了笑，露出兩個小小的酒窩：「你好，我叫烏薩，是這支船隊的船長。」
「你好，我叫吳覡。」吳覡說道。
「上船吧。」烏薩指了指自己的船，「你的船已經快沉了，再待在這裡，遲早會掉進海里餵魚。」
吳覡看了看自己那艘只剩下半截的破船，確實已經快要散架了。他點了點頭，縱身一躍，跳上了烏撒的船。
剛一上船，就有兩個穿著黑色衣服的水手走了過來。
他們的耳朵都是尖尖的，眼睛是金色的，顯然都是烏撒貓一族。他們給吳覡拿來了乾淨的衣服和傷藥，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魚湯。
吳覡道了謝，接過東西，走到船艙里，換下了沾滿血的衣服，然後給自己處理了傷口o
溫熱的魚湯喝下去，身體裡的寒意驅散了不少。他靠在船艙的牆壁上，閉上眼睛，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心裡一陣後怕。
如果不是烏撒貓的船隊剛好路過，他今天真的死定了。
休息了一會兒，吳覡走出船艙，來到了甲板上。
海風輕輕地吹著，帶著咸腥味。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暖洋洋的。
獠粟正蹲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大海，嘴裡還在咔嚓咔嚓地啃葵花籽。它的腳下，已經堆了一小堆葵花籽殼。
烏薩站在它的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正在觀察著天空。
「獠粟，」吳覡走到獠粟的身邊，說道，「剛才真的太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就死在那些夜魘手裡了。」
「說了不用謝。」獠粟頭也不回地說道，「不過我得跟你說實話，剛才我是拉大旗扯虎皮，你別當真。」
「嗯？」吳覡愣住了，「拉大旗扯虎皮？什麼意思？」
獠粟轉過頭，看了吳覡一眼，說道：「巴斯特大人確實和諾登斯是老朋友，也確實給了你賜福。但是諾登斯那老傢伙脾氣古怪得很，根本不講什麼情面。要是他真的想殺你，就算巴斯特大人親自來，也不一定能攔得住他。」
吳覡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那————那剛才————」
「剛才我是嚇唬那些夜魘的。」獠粟說道，「那些夜魘都是諾登斯的低級獵犬，根本沒見過什麼大世面。我一說巴斯特大人，它們就嚇破膽了。要是換了諾登斯的親衛深淵騎士」過來，根本不吃我這一套。」
「那————那諾登斯知道了這件事，會不會親自來殺我？」吳覡緊張地問道。
「那倒不至於。」獠粟擺了擺手，「諾登斯那老傢伙懶得出奇，每天都在深淵裡睡覺，一睡就是幾百年。根本不會為了這麼點小事親自出手。
而且巴斯特大人對你確實挺喜歡的，不然也不會親自給你賜福。諾登斯就算不給我面子，也會給巴斯特大人一點面子。最多就是派幾個厲害點的手下來找你麻煩，不會親自來的。」
吳覡鬆了一口氣，但心裡還是有點擔心。
聽說諾登斯可是深淵之王，幻夢境最強大的神祇之一。就算只是派手下來，也絕對不是好對付的。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獠粟說道，「我們的船隊現在正在前往天空之城塞拉尼安。只要到了塞拉尼安，就算是諾登斯，也不敢輕易在那裡動手。」
「天空之城塞拉尼安？」吳覡疑惑地問道，「那是什麼地方？」
獠粟嘴裡的葵花籽「咔噠」一聲咬碎了殼，它猛地轉過頭，看著吳覡，眼睛裡充滿了不可思議：「你連塞拉尼安都不知道？你是怎麼在幻夢境活到現在的？」
不等吳覡回答，它就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塞拉尼安是幻夢境最偉大的奇蹟。它漂浮在一萬米高的雲層之上，由七十二塊上古浮空石支撐著，已經存在了一億兩千萬年。
那裡的太陽永遠停在正午，永遠都是溫暖的二十七度：那裡的花朵永遠不會凋謝，一年四季都開得燦爛；那裡的河水是用瓊漿玉液匯成的，喝一口就能治癒所有的傷病；那裡沒有戰爭，沒有飢餓，沒有痛苦，是所有冒險者夢寐以求的天堂。」
它的聲音帶著一絲嚮往，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而且最神奇的是，時間在塞拉尼安是停滯的。你在那裡待上一千年，外面的世界可能只過了一天。很多人在那裡待久了，就再也不想離開了。他們寧願在潔白的大理石街道上散步，在完美的花園裡喝茶，也不願意回到現實世界，面對那些骯髒和痛苦。」
吳覡聽得入了迷。如果真的像獠粟說的那樣，那塞拉尼安簡直就是人間天堂。如果能去那裡，就再也不用怕諾登斯的追殺了。
「那————那我能和你們一起去嗎？」
「我們這次就是代表巴斯特大人，去塞拉尼安和庫拉尼斯王做一筆大交易。多你一個能打的，正好。」
烏薩也放下瞭望遠鏡，轉過頭看著吳覡，笑了笑，露出兩個可愛的酒窩：「沒問題，」
「太好了！」吳覡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他攥緊了拳頭，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他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終於可以擺脫諾登斯的追殺了。
「別高興得太早。」
就在這時，獠粟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一下子澆滅了他所有的激動。
吳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怎麼了？」
「塞拉尼安不是天堂。」獠粟看著他，眼神嚴肅得嚇人「什麼意思？」吳覡愣住了。
「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塞拉尼安確實有永遠溫暖的太陽，永遠盛開的花朵，時間也確實停滯不前。」獠粟說道，「但是你知道那些留在塞拉尼安的人，最後都變成什麼樣子了嗎？」
「他們都變成了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行屍走肉？」
「沒錯。」獠粟點了點頭，「塞拉尼安的時間能凍住你的身體，但是凍不住你的靈魂。當你的身體永遠年輕，永遠不會衰老，永遠不會死亡的時候，你的靈魂就會慢慢枯萎。你會忘記自己的名字，忘記自己的家鄉，忘記自己的父母妻兒，忘記所有的快樂和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