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夜魘追魂
夜魘這東西，天生就是為追殺活的。
盯上目標，不死不休。
吳覡只覺得丹田裡面翻江倒海先前被逼到絕路，他一發狠引爆了邪丹表層的勁氣，當場把三隻撲上來的夜魘炸成了漫天血霧，可反衝的力道也砸在自己身上，咔嚓三聲脆響，三根肋骨直接斷成兩截。
「吼尖銳的嘶鳴猛地扎進耳朵。
吳覡腦袋嗡的一聲，本能地縮頸低頭。勁風擦著頭皮掃過去，帶得頭髮根都倒豎，緊接著後背就是一涼夜魘的爪子順著脊梁骨一划。
可沒等他緩過半口氣，四周的黑影又壓了上來。
八隻夜魘扇著翅膀圍得密不透風，翅膀帶起的海風呼呼往臉上拍，風裡裹著一股子爛透了的腐臭味，直往鼻孔里鑽，熏得吳覡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頭都跟著發暈。
腳下的船早就散了半截，船頭不知道飛哪去了，海水咕嘟咕嘟往艙里灌，冰涼的海水已經漫過了腳面。
「人類，停下吧。」
毫無感情的聲音突然響起來，跟冰塊蹭著石頭似的，又冷又硬，扎得人耳膜發疼。
吳覡抬眼，就見半空懸著只夜魘，比其他的大出整整一圈，翅膀張開足有三丈寬，兩隻眼睛跟兩團幽綠鬼火似的，冒著滲人的光。
它爪子尖上還滴著黏膩的黑血，正是剛才被炸碎那三隻同伴的血。
「深淵之王諾登斯有令，所有接近諸神雕像的生物，格殺勿論。」領頭夜魘緩緩開口，聲音像磨砂石似的粗糙，「你身上沾了諸神雕像的氣息，還有拉萊耶的味道，你逃不掉的。」
吳覡咳了一聲，一口血沫子噴在濕乎乎的船板上，順著木紋往下流。
他抬眼盯著對方，聲音啞得跟砂紙磨過似的：「我只是路過。」
「路過？」
領頭夜魘笑了，笑聲尖得跟指甲刮鐵皮似的，聽得人牙根發酸。
「你當我們是三歲孩童，信你這套鬼話？」
吳覡心裡猛地一沉。
他就知道，夜魘天生就是追殺的種，鼻子比狗還靈，沾了點氣息就能追上天南地北，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根本沒打算留活口。
「既然你不肯束手就擒，那我們就只能動手了。」領頭夜魘慢慢抬起爪子，黑油油的指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殺了他，把頭顱帶回去，獻給諾登斯大人。」
一聲令下，四周的夜魘齊齊發出尖嘯。
黑影同時撲下來，翅膀扇得腥風撲面，跟一群餓紅了眼的烏鴉似的，密密麻麻遮住了頭頂的光。
吳覡甚至能看清它們嘴裡尖利的獠牙，沾著黏膩的涎水，泛著腥臭。
吳覡深吸一口氣，斷骨的地方疼得他渾身一抽，左手死死攥住船舷，右手握緊了那半截終葵劍。劍身早就缺了口，沾著夜魘的黑血，涼得刺骨。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頭，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鈴鐺聲。
叮鈴，叮鈴。
聲音很輕，清清脆脆的，可怪得很一響起來，四周的尖嘯、風聲、海浪聲，居然一下子都遠了。
像有一道暖融融的光，猛地刺破了這冰冷刺骨的黑暗，直直扎進了人心裡。
所有夜魘齊刷刷停住了動作。
它們懸在半空，不約而同轉頭望向鈴聲傳來的方向，綠幽幽的眼睛裡，居然露出了毫
不掩飾的忌憚。
吳覡也愣住了。那鈴聲順著海風飄過來，裹著一股溫溫的勁兒，順著毛孔往身體裡鑽。
本來在丹田裡橫衝直撞的邪丹，居然奇蹟般地慢了下來，慢慢恢復了平穩的跳動。連後背那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鑽心的疼意都跟著輕了不少。
他忍著疼抬頭，望向遠處的海平面。
就見海天相接的地方，慢慢冒出來一支船隊。
不是普通的商船。
一共七艘大船，船身全是純黑的，船帆上繡著一隻巨大的黑貓，貓眼睛是純金的，太陽一照，金光閃閃晃得人眼暈。每艘船的桅杆上都掛著一串青銅鈴鐺，海風一吹，鈴鐺就叮鈴叮鈴地響，聲音清越，傳出去老遠。
船隊行駛得極快，船頭劈開海浪，拉出一道道雪白的水痕。沒多大功夫，就駛到了近前，七艘船散開，穩穩把吳覡那半截破船圍在了中間。
領頭那艘船最大，船頭站著個少年模樣的身影，個頭不高，棕發棕眼，手裡攥著一把葵花籽，正咔吧咔吧啃得香，正是迷魅鼠獠粟。
「烏撒貓一族的船！」領頭夜魘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調，翅膀都抖了起來，「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是諾登斯大人的海域！」領頭夜魘厲聲喝道「我們正在執行諾登斯大人的命令，追殺這個人類！你最好不要多管閒事，否則別怪我們對你不客氣！」
「不客氣？」
獠粟挑了挑眉，噗的一聲把嘴裡的葵花籽殼吐進海里。
話音剛落，就見他身子猛地往上一漲，棕色的毛髮一根根豎起來，跟鋼針似的根根分明，尾巴往後猛地一甩，啪的一聲脆響，空氣都被抽得炸開了音爆。
「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個不客氣法。」獠粟的聲音冷了下來，跟剛才啃瓜子的散漫勁兒判若兩人，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不要太過分！」領頭夜魘氣得渾身發抖，翅膀扇得呼呼作響，「我們是諾登斯大人的獵犬！你敢和諾登斯大人作對？你擔待得起這個後果嗎？」
獠粟嗤笑一聲，抬爪子指了指破船上的吳覡，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這個人類，是貓神巴斯特大人親自賜福的信徒。巴斯特大人和諾登斯大人，是上億年的故交。你說，我要是讓你當著我的面殺了巴斯特大人的信徒，諾登斯大人知道了，會怎麼扒了你的皮？」
「什麼？！」
夜魘猛地轉頭看向吳覡，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他是巴斯特大人的信徒？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巴斯特大人從來不會賜福給人類！」
「不可能？」
獠粟冷笑一聲，抬起右爪，對著吳覡的後背輕輕一點。
一道柔和的金光瞬間從吳覡後背散發出來，金光里，隱隱顯出一隻小小的黑貓印記，蜷著身子，貓眼泛著淡淡的金光，正是貓神巴斯特的神徽印記。
吳覡自己都懵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身上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個印記。
可看到那道金色黑貓印記的瞬間，所有夜魘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夜魘懸在半空，連翅膀都忘了扇，差點從天上掉下來。領頭夜魔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雖然它渾身漆黑看不出臉色，可那股子慌亂勁兒，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得到。
它怎麼會不知道巴斯特的名頭？
幻夢境最古老的神祇之一，執掌黑夜、夢境與死亡，力量深不可測，護短更是出了名的狠。
更要命的是，巴斯特和深淵之王諾登斯，確實是過命的交情。
「這————這一定是假的！」領頭夜魔還在做最後的掙扎，聲音都開始發顫，「巴斯特
大人怎麼可能賜福給一個人類？這絕對是假的！」
「假的？」
獠粟撇撇嘴，語氣里全是不屑，「要不要我現在就傳訊，把巴斯特大人請過來，親自跟你對對質？」
領頭夜魘的身子猛地一抖。
它知道，真把巴斯特招過來，它們這數隻夜魘，加起來都不夠人家一巴掌拍的。「可————可是我們是在執行諾登斯大人的任務————」
「任務？」
獠粟擺了擺手，跟趕蒼蠅似的，「不就是看守那堆諸神雕像嗎？諾登斯大人是不讓人偷雕像，又不是見人就殺。你們追了他三天三夜，也夠意思了。」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可話里的分量一點沒少：「這樣吧，你們回去，把事情原原本本報給諾登斯大人。就說巴斯特大人的信徒保下了這個人類。
諾登斯大人要是有什麼意見，讓祂親自去找巴斯特大人談。我相信，諾登斯大人不會為了這麼點小事，傷了兩位大人上億年的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