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勝利者的承諾就是放屁！
臘戍指揮部。
黃祖榮站在作戰地圖前，目光落在暹羅北部邊境地區，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地圖上，清邁、南奔、帕堯等地被紅色鉛筆圈了出來。
這些都是林譯提出分兵之後取得的戰果，雖然每處投入的兵力不多，但效果出奇的好。
這麼看來，暹羅的華人民心確實可以一用。
不過想要徹底治理這些地方，暫時還無能為力。
所以黃祖榮實施的還是老一套，包稅制，與當地的華人大族合作。
不這麼幹，那是一點好處都收不上來。
他也不是不知道這樣乾的危害，但是沒有辦法。
誰讓他現在根基太薄弱了，強行安插人手，恐怕事與願違。
先團結能團結的人，等到以後再說吧，這才是黃祖榮的真實想法。
「團座，」林譯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暹羅政府派來了一位密使，說是要和您談一談，人已經在城外了，我們檢查過，沒有隨從，就一個人。」
黃祖榮轉過身：「哦？暹羅政府終於忍不住了嗎？」
「是的，團座。」林譯點點頭，「清邁那邊連續被我們搞了好幾次，日軍應該給他們施加了很
大壓力，讓他們出兵圍剿我們，他們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估計是被逼得沒辦法了，才想著來找我們談，密使已經在外面等候了，要不要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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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進來。」黃祖榮點點頭，反正想要拿下暹羅，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所以完全可以先談著。
反正談著談著繼續開打的這種事，又不是第一次。
密使走進來，四十來歲，穿著一身灰色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上去像個商人。
他一進門就恭敬地向黃祖榮行了個禮，態度放得很低：「黃長官，您好，我是暹羅政府的密使，奉首相頌堪之命，前來和您談一談，首相閣下讓我轉達對您的問候。」
黃祖榮沒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密使坐下：「密使先生，不用客氣，有什麼話直說，我這個人不喜歡繞彎子。」
密使在對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道：「黃團長，首相閣下讓我轉告您，暹羅政府並不想和您為敵，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這個意願。」
「之前的一切，都是日本人的壓力所致，我們願意和您保持中立，甚至可以在某些方面給予您支持，但我們希望您能夠保證，不再襲擊暹羅境內的據點，也不再越過邊境進入暹羅境內，只要您能做到這一點，一切都好商量。」
黃祖榮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冷意：「密使先生，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們的話嗎？暹羅政府現在是日本人的盟友，你們簽署了《日暹同盟條約》，向日軍開放領土、提供物資、允許駐軍。」
「你們和日本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怎麼可能會真心實意地和我合作呢？今天你們能跟我談，明天就能把我的底牌告訴日本人，這種兩面三刀的把戲，我見得多了。」
「黃團長，」密使連忙解釋，「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啊，去年年底日軍在南方登陸，兵臨曼谷城下，我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不籤條約就是亡國，簽了至少還能保留政府，日本人在暹羅境內駐紮了一個師團的兵力，我們根本無力反抗，但我們並不想成為日本人的傀儡，我們也希望能夠擺脫日本人的控制，這一點，請您務必相信。」
黃祖榮盯著密使看了幾秒鐘，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刀。
密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你說的是真是假，我不關心。」黃祖榮收回目光，語氣平淡，「我只關心你能給我什麼，空話套話就不用說了，說實際的。」
密使鬆了口氣，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雙手遞過去：「黃團長，這是首相閣下的親筆信，上面寫明了我們的誠意和願意提供的條件。」
黃祖榮接過信，展開掃了一眼。
信寫得很客氣，通篇都是敬語和套話，但核心內容只有幾句，暹羅政府願意與臘戍方面保持秘密接觸，互不侵犯，互通有無。
他放下信，假裝思考，對於這個牆頭草，黃祖榮是一個字都不會信的。
但現在嘛，倒是可以假意的談一談。
想到這，黃祖榮開始說道。
「這樣吧，我可以保證，不再襲擊暹羅境內的日軍據點，也不再越過邊境進入暹羅境內。」
「但你們必須答應我幾個條件，這幾個條件如果做不到，談判就算作廢。」
「黃團長請說，只要我們能夠做到，我們一定答應。」密使連忙掏出筆記本，準備記錄。
「第一，」黃祖榮豎起一根手指，「你們必須保證暹羅境內華人的安全和利益，不得歧視和迫害華人，我知道你們搞排華政策不是一天兩天了，華人的學校被關、社團被封、財產被搶，從今天開始，這些事必須停止，如果在暹羅的華人再受到不公正對待，我會親自帶人來跟他們討個說法。」
密使連連點頭：「這一點請黃團長放心，首相閣下已經下令，要求各地改善華人待遇，不得歧視。」
「第二，」黃祖榮豎起第二根手指，「你們必須允許我們在暹羅境內建立秘密聯絡點，以便我們和暹羅境內的華人保持聯繫，你放心，這些聯絡點不會從事任何針對暹羅政府的活動，只用於情報交流和人員物資的中轉。」
密使猶豫了一下：「黃團長，這個————萬一被日本人發現了，我們不好交代啊。」
黃祖榮冷笑一聲：「那是你們的事，聯絡點我是一定要建的，你們配合最好，不配合我就自己建，到時候被日本人發現了，你們更不好交代。」
密使咬了咬牙：「好，這一條我記下了。」
「第三，」黃祖榮豎起第三根手指，「你們必須在物資方面給予我們一定的支持，特別是藥品和糧食，我們不白拿，可以用錢買，也可以用物資換，你們缺什麼，我們有什麼，可以談，價格按照市場價，不會讓你們吃虧。」
密使在本子上快速記錄著，寫完抬起頭：「黃團長，您的這些條件，我需要回去向首相閣下匯
報一下，才能給您答覆，有些內容超出了我的授權範圍。」
「沒問題。」黃祖榮點點頭，「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我需要得到你們的明確答覆，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不要拖。」
「好的，黃團長。」密使站起身，「我會儘快回去匯報的，感謝您的接見。」
密使離開後，林譯關上門，走到黃祖榮面前，臉上帶著一絲疑惑：「團座，您真的相信暹羅人？他們可是日本人的盟友，翻臉比翻書還快，今天跟您稱兄道弟，明天就能把您賣了。」
黃祖榮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信？我誰都不信，但暹羅人有他們的算盤，我們有我們的算盤。」
「而且他們除了害怕日本人之外，還害怕盟軍。」
「他們怕日本人壓他們出兵，他們不想出，因為出了兵得罪我們，我們要是報復起來，暹羅北部永無寧日。」
「但他們也不敢公然拒絕日本人，因為拒絕的後果他們也承擔不起。所以他們來找我們談，就是想找一個台階，兩頭都不得罪。」
「更別說，我們現在的背後是誰？是史迪威，他是誰？美軍的全權代表，意味著我們的背後站著美軍，所以暹羅必須要好好掂量一下。」
林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您提的那三個條件，他們能答應嗎？」
「第一個條件，保證華人權益，他們肯定會答應，口號誰不會喊？至於做不做得到，那是另一回事，但有了這個承諾，我們就有藉口干涉。」
「第二個條件，建聯絡點，他們也會答應，反正是在暹羅境內，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行。
第三個條件，物資支持，他們可能會討價還價，但最終也會答應，藥品和糧食他們不缺，我們出的價也不會低，他們不吃虧。」黃祖榮分析得頭頭是道。
「那您真的打算遵守承諾，不再襲擊暹羅境內的日軍據點？」林譯又問。
黃祖榮看了林譯一眼，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我說過，只要他們遵守承諾，我就不會為難他們，但承諾是什麼？是他們不幫日本人打我們，不給我們製造麻煩，至於襲擊暹羅境內的據點——那是當地華人幹的，跟我們有關係呢？我說的是我們不襲擊，不代表當地的華人不襲擊啊。」
林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團座，您這是玩文字遊戲啊。」
「不是文字遊戲。」黃祖榮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暹羅人要的是面子，我們就給他們面子，這是兩碼事，如果他們覺得這樣也不行，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林譯點點頭，徹底明白了黃祖榮的思路。
曼谷，暹羅政府大廈，首相辦公室。
頌堪坐在辦公桌後，聽著密使的匯報。
他的眉頭緊鎖，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顯然是在思考黃祖榮提出的三個條件。
「首相閣下，」密使站在辦公桌前，畢恭畢敬地說道，「黃祖榮提出了三個條件，他給了三天期限，要求我們給出明確答覆。」
頌堪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高級官員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的表情。
「各位，」頌堪緩緩開口，「你們覺得，我們應該答應黃祖榮的條件嗎？」
「首相閣下，」旺·威泰耶康親王第一個發言，他的態度很明確，「我認為，我們應該答應。」
「先不說日軍都拿他們沒什麼辦法，就說他的身後站著的是盟軍，如果我們能夠和他建立友好關係，對於我們暹羅政府來說將有很大好處。如果將來形勢有變，盟軍反攻，我們至少有一條後路。黃祖榮背後是盟軍，和他搞好關係，等於和盟軍搭上了線。」
「但如果日本人知道了，肯定會非常生氣。」沙立·他那叻中將提出了反對意見，他的擔憂也很實際，「日本人在我們境內有一個師團，如果發現我們暗中跟黃祖榮來往，他們完全可以用武力推翻政府，到時候別說合作，我們連命都保不住。」
「我們可以秘密合作，不讓日本人知道。」旺·威泰耶康親王反駁道，「黃祖榮要建的是秘密聯絡點，不是公開辦事處。只要做得足夠隱蔽，日本人應該不會發現，而且，我們也可以藉此了解黃祖榮的動向，掌握他的情報，與其兩眼一抹黑，不如主動接近。」
頌堪點了點頭，轉向寬·阿派旺：「你的意見呢？」
寬·阿派旺想了想：「物資方面，藥品和糧食我們確實不缺，黃祖榮說了可以用錢買，也可以以物易物，從經濟角度講，這不虧，但關鍵是不能留下痕跡，不能讓日本人查到這些物資去了哪裡。」
頌堪站起身，背著手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幾步。
「我覺得旺親王說得有道理。」頌堪停下腳步，「我們可以秘密和黃祖榮合作，答應他的三個條件，華人的權益問題，我們本來就在逐步改善，這個順水人情可以做，聯絡點的問題，讓他們建，但地點要報備，我們派人盯著，確保不搞破壞，物資的問題，少量給，分批給，不要讓日本人察覺。」
他轉身看著密使：「你回去告訴黃祖榮，他的條件我們都接受，但請他也要遵守承諾，不要再襲擊暹羅境內的目標。」
「明白，首相閣下。」密使鞠躬。
「還有，」頌堪補充道，「告訴他，我們希望這種合作關係能夠長期保持，如果他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通過聯絡點聯繫我們。我們也會定期向他通報一些情報，比如日軍的調動情況，這對雙方都有好處。」
與會者紛紛點頭，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
三天後，臘戍指揮部。
密使再次出現在黃祖榮面前。
「黃團長，」密使說道，「首相閣下已經同意了您提出的三個條件。」
黃祖榮點點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很好，我相信，我們的合作會非常愉快。」
「黃團長，」密使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說了出來，「我們希望您能夠遵守承諾，不再襲擊暹羅境內的據點，也不再越過邊境進入暹羅境內。」
「放心吧，」黃祖榮語氣輕鬆，「我說話算話，只要你們遵守承諾，我就不會為難你們。」
密使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明顯放鬆了許多：「太好了，黃團長。我會把您的話轉告給首相閣下，希望我們能夠長期合作，共同應對當前的局勢。」
密使離開後，林譯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團座，暹羅境內的部隊還等著我們的命令，到底，還打不打？」
黃祖榮冷笑一聲。
「給他們發電報，繼續執行襲擾任務，目標不變，平民不要碰，告訴弟兄們，打完就撤，不要戀戰。」
「明白，團座。」林譯立正敬禮，轉身去發報。
黃祖榮的嘴角始終掛著那一絲冷笑。
在戰場上，承諾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尤其是勝利者的承諾更是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