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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婚期

2026-06-06 01:02:12 作者: 佚名

  寧王沒有再派人來了。

  情報網被端了,白先生抓了,姓吳的關了,劉守義在牢里等判。寧王在京城變成了瞎子,摸不到路就不敢動。

  日子就回到了正常的軌道上。

  沈渡決定提親的時候,是十月初六。

  不是選日子,是他鼓起勇氣花了兩個月。

  之前他跟蘇錦說了一句「等這事了結,我娶你「。

  蘇錦回了一句「你說的話我記著呢「。這話說了就說了,但後面的事一件接一件,審劉守義、查銀子線、蹲棺材鋪、開槍打白先生、烤密信,每件事都比提親急。

  等到白先生交代完了、焦芳定了斬監候、寧王退回南昌,沈渡才發現,該辦的事了了,他一直拖著的那件事還沒辦。

  他不是不想辦。他是怕。

  前世活了三十八年,沒結過婚。還沒來得及找,人就沒了。

  但是有個大問題,他不知道提親流程具體怎麼走。

  他只知道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一步不能少。

  他一樣都沒走。

  他跑去問倪岳。倪岳是禮部尚書的兒子,禮制的事他應該懂。

  倪岳正在吃包子。沈渡坐到他對面,把包子搶了一個。倪岳說你幹嘛。沈渡說我要成親了。

  倪岳的嘴停了。半口包子含在嘴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跟誰?」

  「還能是誰!蘇錦啊。」

  倪岳把包子咽下去了。嚼了兩下。喝水。

  

  「嗨呀,開個玩笑,你六禮走了幾步?」

  「額...一步都沒走,我不知道具體啥流程啊。」

  倪岳深吸了一口氣,一臉認真。

  「沈兄!六禮不是走不走的問題,是必須走。你是朝廷的人,散館考核完了就是正七品編修,不按規矩來是要被彈劾的!」

  沈渡沒了平時查案時的自信:「那我該怎麼走?」

  倪岳掰著手指頭給他講。

  「第一步納采。男方請媒人去女方家提親。你沒有父母,你自己充當。但得找一個有身份的媒人,得有中間人作證。」

  「找誰?」

  「我可以當。我是你同僚,有功名,作證夠格。」

  倪岳當媒人,禮部尚書的兒子當媒人。排面倒是不小。

  「第二步問名。交換庚帖,對八字,你們八字合過沒有?」

  沈渡說「我找唐寅合過了,說大吉。」

  「唐寅算命靠不靠譜?」

  「額...差不多吧」沈渡說的一點底氣都沒有。

  「第三步納吉。把合過八字的庚帖送到女方家,正式確定婚約。納吉完了才算定了。」

  「第四步納徵。聘禮,這個你準備了沒有?」

  沈渡搖了搖頭。

  倪岳一臉鄙夷的看著他。

  「沈兄啊,你什麼都沒準備你就來問我六禮?」

  「所以我來問你啊。」

  倪岳揉了揉太陽穴。

  「聘禮可以簡單,但不能沒有。你是正七品編修,不用太隆重。但幾樣東西必須有....」他掰著手指頭數,「聘金,二兩到十兩都行。聘餅,龍鳳餅,兩盒。聘酒,兩壇。綢緞,至少一匹。首飾,銀的就行。聘書一份,聘禮盒要有紅紙封著,有雙喜字。」

  「第五步請期。確定婚期。要跟女方商議。你不能自己定一天就告訴人家,得通過媒人傳話。」

  沈渡說這也太麻煩了。

  倪岳說這叫規矩。

  「第六步親迎。婚禮當天你去接新娘,這個到時候再說,先走前五步。」

  沈渡站起來。

  「倪兄。謝謝你了。」

  倪岳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又白了沈渡一眼。

  「跟我客氣個屁,我可是你的媒人。」

  納采那天,倪岳穿了一身乾淨衣裳,頭髮束得整整齊齊,胸前別了一朵紅綢花。


  兩個人一起去了回春堂。

  蘇錦正在藥櫃後面抓藥。看見倪岳進來,愣了一下。

  倪岳站在櫃檯前面,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蘇姑娘。在下倪岳,翰林院編修,今日奉沈渡之託,前來納采。」

  他把話說得很正式,跟平時在值房裡賴著不走討零食吃的那個倪岳判若兩人。

  蘇錦手裡的藥停了。

  她看了倪岳一眼,又看了沈渡一眼,滿臉錯愕。

  沈渡站在倪岳後面,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揣進了袖子裡。

  「納采?」蘇錦的聲音雖然很平靜,但她抓藥的手指攥緊了。

  倪岳從袖子裡掏出一封紅色的帖子。帖子是沈渡寫的,寫了蘇錦的名字、生辰、籍貫,以及「仰慕之意,願結秦晉之好「。

  蘇錦接過帖子看了一遍。看得很快,但沈渡注意到她的眼睫毛在抖。

  「八字合過了嗎?」

  「合過了,大吉。」

  蘇錦把帖子放在櫃檯上。

  「誰合的?」

  「唐寅....」沈渡在後面說。

  蘇錦轉過頭來看他。

  「唐寅喝酒的時候合的?」

  「額…對。」

  「他喝酒的時候說的話你也信?」

  沈渡說那怎麼辦,要不重新合一次。

  蘇錦看著他。看了好幾息。

  然後她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沈渡在南京三年,在京城半年,總共看見蘇錦笑過不超過十次。

  倪岳在旁邊咳了一聲。

  「蘇姑娘,納采禮已呈。按規矩,下一步是問名。不知蘇姑娘的庚帖...」

  「在我柜子底下。」

  蘇錦彎腰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個紅布包。打開來,裡面是一張舊舊的黃紙,上面寫著她的生辰八字。

  這東西她早就寫好了。沈渡看到了那張紙的邊緣有點卷,像是被摸過很多次。

  倪岳接過庚帖,放進袖子裡。

  「三日後,在下再來回復納吉之禮。」

  他又往蘇錦那邊湊了湊,小聲說道。

  「蘇姑娘,沈渡這人吧,辦事有點磨蹭,不催他他能在翰林院坐一天不動。但人挺好的。」

  蘇錦白了他一眼,「廢話,咱幾個又不是第一天認識。」

  倪岳賤兮兮的笑了笑走了。

  藥鋪里只剩下沈渡和蘇錦。

  沈渡站在櫃檯外面,兩隻手還是揣在袖子裡,他想說點什麼,嗓子眼像堵了一團棉花。

  蘇錦把那張納采的帖子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你的字比上次好看了。」

  蘇錦把帖子放下。她繞過櫃檯走到沈渡面前。她比他矮半個頭,得抬著頭看他。

  「沈渡,你緊張什麼啊?」

  「沒啊...我沒緊張。」

  「你手都在抖。」

  沈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他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垂在身體兩側,還是抖。

  蘇錦伸手,把他的手握住了。

  她的手比他想的涼。

  「去寫聘書吧,記得字寫好看點。」

  沈渡乖乖回去寫聘書,寫了七遍,第七遍他深吸一口氣一筆一划地寫,寫完了看了看,覺得還行。不是什麼好字,但是工整。

  剩下的聘禮跑了兩趟就辦齊了,銀鐲子一對素麵的,龍鳳餅兩盒,聘酒兩壇紹興黃酒。綢緞不用買,倪尚書給了一匹蘇州青綢,說是「送小輩的薄禮「,沈渡寫了感謝信給了倪岳。

  他又去銀樓挑了一對銀簪,簪頭是一朵小小的梅花。

  請期那天倪岳去回春堂,蘇錦看了帖子說臘月初八。

  倪岳一臉疑惑,「為啥是初八啊?」

  「臘八煮粥廚房有現成東西,省得另辦酒席。」

  倪岳回來跟沈渡說,「你倆真是兩口子啊,一個毛病。」


  他給周叔寫了一封信。

  這是他現在唯一一個長輩了,進京之後斷了聯繫。

  信是長福代筆,沈渡口述。

  信寄出去之後沈渡就沒指望了。千里迢迢的,周叔年紀也大了。

  沒想到半個月後周叔真來了。

  他也是坐船走運河到的通州,然後走路進的北京城。到翰林院門口的時候天快黑了,門房不讓他進,他也不急,就站在門口等著。

  長福出來認出了他:「您是周叔?」

  「對,我是周一刀。」

  長福把他領進去。沈渡正在值房裡抄書。聽到腳步聲抬頭一看,筆掉了。

  周叔比兩年前老了。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深了,背也微駝了。

  但他站在那裡,兩條腿還是穩的,腰板還是直的。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腳上一雙布鞋,鞋底磨得快透了。背著一個布包袱,不大,但沉,裡面不知道裝的什麼。

  「周叔!」

  「渡兒。」

  沈渡走過去,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上一次分別的時候他還是個南京的小訟師,穿著青布衫在南京的街上跑來跑去,現在他穿著翰林院的官服,站在北京的值房裡。

  周一刀打量了他幾眼。

  「這次多久沒見,怎麼瘦了。」

  「您也瘦了。」

  「我沒瘦,我就是老了。」

  兩個人相視一笑。

  長福去倒茶。周一刀坐下來,喝了口水,把包袱放在桌上打開。

  裡面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紅色被面。大紅的棉布,厚實,摸上去手感很好。

  「這是你爹留下的。」

  沈渡的手停了。

  「你爹當年跟你娘成親的時候用的。你娘走了之後這東西一直在我這兒放著,我想著你要是成親用得上,就給你帶過來了。」

  沈渡把被面拿起來。布料有些年頭了,顏色不如新布那麼鮮亮,但保存得很好,沒有蟲蛀沒有霉斑。摺痕很深,周叔肯定疊了很多次。

  他放下被面的時候眼睛紅了一下。

  周一刀沒看他,端著茶杯,慢慢地喝。

  「唉,你爹要是在,能親眼看你成親就好了。」

  沈渡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他說:「周叔,明天跟我去見蘇錦。」

  第二天沈渡帶周叔去了回春堂。

  蘇錦正在櫃檯上稱藥材。看見周叔進來,停了一下。

  沈渡說:「這是周叔,在南京見過,這是長輩。」

  蘇錦從櫃檯後面走出來,行了一個禮。

  「周叔好。」

  周一刀點頭,他在椅子上坐下,沈渡給他倒了杯茶。

  「蘇姑娘,渡兒在南京的時候窮得叮噹響,賒了你不少藥錢吧,他那人我了解。嘴上說還,能拖就拖。他爹當年也這樣。」

  沈渡在旁邊說,「周叔你能不能說點好的。」

  周一刀沒理他,從包袱里摸出一個布包,放在櫃檯上。

  蘇錦打開,一對紅燭,銅鑄的,燭台上刻著纏枝蓮紋。做工精細,不像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東西。

  「這是我打的。」周叔說,「年輕時候學過幾天銅匠。這對燭台打了三天。」

  蘇錦趕忙把燭台接了過來,「謝謝周叔。」

  周叔站起來,「行,你們忙吧,我先回去了。」

  沈渡讓長福去把後廂房收拾了一下,讓周一刀回去休息了。

  周叔走了之後蘇錦把那對銅燭台放在櫃檯上,沈渡回頭看了她一眼。

  蘇錦摸著燭台上的纏枝蓮紋。

  「你周叔手真巧啊。」蘇錦把燭台放好,「被面我收到了。明天我縫一下。」

  「那可是我爹留下的,你別弄壞了。」

  蘇錦瞪了他一眼,「我縫的東西你還不放心?」

  「哎呀,開玩笑呢,放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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