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過去,卯時到來。
卯寅交替之際,正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時候,也是人類最易犯困的時候。
夜色如墨,月隱星沉。
曹營漸漸安靜下來,沒有了人喊馬嘶的喧囂,只有零星的火把和偶爾傳來的巡夜梆子聲。
剛才廝殺的戰場也完全籠罩在夜色之中,夜風吹過,帶著些許血腥氣與焦糊的味道。
曹軍的哨兵也開始犯困,火把下的身影時而搖晃,時而長久地停滯不動。
……
陶商站起身來。
抬頭看了看天,烏雲依舊厚重,遮住了最後一點星光。
「是時候了。」
他翻身上馬,動作輕緩卻利落。身後的典韋、許褚、徐盛、陶剛幾乎同時行動,兩千騎兵如同甦醒的巨獸,在黑暗中緩緩伸展筋骨。
「記住!」
陶商壓低聲音:「直奔左營,那裡的壕溝和柵牆已在剛才的戰鬥中被破壞,應該很容易衝進去。進去之後,見人就砍,見帳篷就點火,不要戀戰,以製造混亂為主!」
「喏!」
眾將盡皆點頭。
「很好!」
陶商舉起長戟,緊握戟把,戟刃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幽光。他深吸一口氣,雙腿輕夾馬腹——
「走!」
兩千多匹戰馬開始移動起來,起初是慢步,接著是小跑,再接著便是……快速奔騰!
馬蹄聲如同天邊滾來的悶雷,由遠及近,由弱漸強。黑色的洪流在夜色中狂奔,直撲曹軍左營!
……
曹營的哨兵聽到了動靜。
他們茫然地望向黑暗深處,不相信這個時候還會有敵人過來夜襲,直到那黑色的浪潮沖入火把照耀的範圍,他們才驚恐地張大嘴巴,高聲大喊:
「敵……襲!」
「嗖嗖嗖!」
喊聲未落,一支支箭矢已貫穿他們的身體,將他們射成了刺蝟。
陶商一馬當先,沖入曹營!
轅門的鹿角和柵牆,早在劉備襲營時就已被破壞,至今尚未完全修復。兩千騎兵長驅直入,如同尖刀捅進豆腐!
「殺!」
許褚暴喝一聲,厚背大刀橫掃而過,一名慌慌張張剛從帳篷里鑽出來的曹軍士卒,被攔腰斷成兩截!
鮮血噴濺,內臟橫流。
慘叫聲還沒來得及發出,便被淹沒在雷霆般的馬蹄聲中。
典韋雙戟翻飛,每一戟下去,必有一名曹軍士卒喪生。這廝依舊沒有騎馬,那龐大的身軀,靈活得像一頭獵豹,所過之處,屍橫遍野。
徐盛緊跟在陶商身側,長槍如龍,將試圖靠近的曹軍一一挑翻。
「火把!扔火把!」
陶商大喝。
數百支火把同時擲出,劃破夜空,落在周圍的帳篷上。帳篷多是牛皮或麻布所制,遇火即燃,頃刻間便燒成一片!
火焰迅速蔓延,照亮了左營的慘狀。
到處都是剛從睡夢中驚醒的曹軍士卒,有的光著上身,有的赤著雙腳,有的連兵器都來不及拿,便被騎兵衝撞踐踏。慘叫聲、哀嚎聲、驚呼聲混成一片。
「敵襲,敵襲!」
「是騎兵!」
「火!起火了!」
「快跑啊!」
左營徹底亂了。
那些帳篷一個接一個地燃燒,火光沖天,濃煙滾滾。曹軍士卒們如同沒頭的蒼蠅四處亂竄,有的撞在一起,有的被自己人絆倒,有的剛跑出幾步便被追上的騎兵砍翻在地。
陶商長戟飛舞,戟刃過處,鮮血迸濺。他已經記不清殺了多少人。眼前四散奔逃的曹軍,如同被猛虎驅趕的羊群。
「將軍!左營崩了!」徐盛興奮地大喊。
陶商抬頭一看,果然。
左營的潰兵已經開始衝擊中軍、前營和後營,那些剛從睡夢中驚醒的曹軍,看到漫天的火光和潮水般湧來的潰兵,全都跟著潰兵亂跑。
炸營了!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有人開始喊「敵軍殺進來了」,有人開始喊「快逃」,很多人開始拿起兵器砍向身邊的潰兵。
左營的崩潰引發了連鎖反應,中軍的邊緣也開始混亂。
然而就在此時!
一隊人馬從混亂中殺出,為首一將白甲素袍,手持大刀,高聲大喊:
「結陣!都給我結陣!」
是中軍主將曹仁。
曹仁一邊揮刀砍殺那些亂跑的潰兵,一邊命令身邊的親兵列成人牆。他身後計程車卒多是他的部曲,訓練有素,雖驚不亂,迅速結成一個小小的軍陣,像一塊礁石般立在混亂的洪流中。
「不要亂!往我這邊靠攏!」
曹仁的聲音在混亂中顯得格外清晰,越來越多的曹軍開始向他的方向聚攏。軍陣越來越大,漸漸穩住了陣腳。
陶商目光一凝。
「衝過去!」
他大喝一聲,縱馬直撲曹仁的軍陣。
兩百步。
一百步。
八十步!
就在此時,陶商突然勒住戰馬,左手一伸,從背上取下軍弩。
搭箭。
上弦。
瞄準。
目標不是李典。
而是指向更遠處那面在火光中飄揚的「曹」字帥旗,帥旗下,曹操正被一群親兵簇擁著,似乎正在大聲指揮。他的紅袍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陶商屏住呼吸。
微光瞄準鏡中,十字線穩穩地壓住曹操的身影。
扣動扳機!
「嗖——」
弩矢化作一道青光,劃破夜空,直奔曹操的面門!
「嗨!」
「叮!」
就在弩矢將要射中曹操之時,斜刺里一桿長槍伸來,為曹操隔開了這致命的一箭。
正是夏侯惇!
他剛剛從左營的混亂中殺出,一眼便看見了那支射向曹操的弩矢!來不及多想,長槍橫掃,槍尖堪堪擊中弩矢,將之格飛!
那支鋼矢擦著曹操的頭盔飛過,釘在身後的旗杆上,嗡嗡作響。
曹操驚出一身冷汗,轉頭望向弩矢射來的方向,咬牙切齒:「又是這個賊子!」
見到弩矢被夏侯惇格開,陶商暗叫一聲:「可惜!」
第二支弩矢已經上弦!
再次瞄準。
輕扣扳機!
這一次,目標不是曹操,因為曹操身前已經布滿了親兵和盾牌,再想射殺曹操已不可能。
因此,這一次的目標,是夏侯惇!
弩矢的速度太快了。
夏侯惇剛剛格開第一箭,還沒來得及收槍,第二箭已到眼前!
他只來得及偏一下頭——
「噗!」
鋼矢正中左目!
眼球爆裂的瞬間,夏侯惇只覺得眼前一黑,劇痛如同火燒般從眼眶蔓延至整個頭顱!他慘叫一聲,長槍脫手,雙手捂臉,鮮血從指縫間汩汩而下!
「元讓!」
夏侯淵的驚呼聲從遠處傳來。
「將軍!」
親兵們蜂擁而上,想要扶住搖搖欲墜的夏侯惇。
然而夏侯惇卻猛地甩開他們。
他咬著牙,顫抖著手,握住那支插在眼眶中的弩矢——
用力一拔!
「噗!」
血箭飆射,半截箭杆帶著眼珠被生生拔出!那眼珠還連著血淋淋的肉筋,在箭杆上微微顫抖。
周圍的曹軍看得魂飛魄散,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夏侯惇卻死死盯著那顆眼珠,嘶聲道:「父精母血,不可棄也!」
說罷,竟張嘴將那眼珠塞入口中——
嚼!
「咔嚓!」
鮮血順著嘴角流下,染紅了他的鬍鬚和胸甲。
周圍一片死寂。
隨即——
「啊——!」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緊接著,無數曹軍士卒如同見了鬼魅般四散奔逃!那些剛剛被曹仁穩住的陣腳,在這一瞬間又差點崩潰!
這他娘的,太嚇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