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又道:「使君在徐州多年,德高望重,各方勢力皆給幾分薄面。若使君仍在位,那些宵小之徒便不敢輕舉妄動。大公子在外征戰,也無後顧之憂。」
陶謙微微點頭,看向陶商:「商兒,你覺得呢?」
陶商心中念頭電轉,他看向郭嘉,見郭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便知這位浪子軍師另有深意,只是不便在此刻明說。
「父親。」
陶商拱手道,「孩兒以為奉孝所言有理。父親仍為徐州牧,孩兒以安東將軍之職輔佐。」
陶謙看了看陶商,終於點了點頭:「也罷,就依你們所言。」
說罷,便站起身來,走到書房正中的香案前,命人點上檀香,鋪開黃綾,親手寫下一道州牧令。
「老夫陶謙,年老體衰,精力不濟。茲將安東將軍之職傳於長子陶商,望其恪盡職守,不負徐州百姓之望。」
寫罷,再蓋上州牧大印。
又面向長安方向,焚香禮拜,遙表天子,然後才將安東將軍印綬交給陶商。
陶商收好印綬。
與郭嘉一起退出書房。
出了州牧府後,陶商才看向郭嘉,低聲問道:「奉孝,方才你勸阻,不讓我接任州牧,莫非另有深意?」
「想聽真話?」
「嗯嗯。」
「那個……郭某已半月不知肉味,送我十名美女如何……」
「想都別想!」
陶商懶得理他,大步向自己的府中走去。
……
真是貓改不了吃魚,狗改不了吃屎。
浪子改不了吃肉!
郭嘉吃了陶商給的阿莫西林,身上的炎症好了一些,便又開始露出浪子本色,對於對他進行強制戒毒戒色的陶商,表示出強烈的不滿。
天晴了,雨停了,郭嘉覺得自己又行了。
時不時懇求幾句。
時不時抱怨幾句。
所求者莫過於讓陶商允許他接觸雌性人類或動物。
陶商不想慣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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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想輕易對他做出讓步,對於當前的局勢,陶商自認為是非常清楚的。
作為穿越者,就算智力一般,只要脖子上長的不是腫瘤,都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因為對歷史事件和人物的了解,便是穿越者最大的金手指。
徐州當前的局勢,已盡在掌握之中。
殺死曹豹後收了兵權,聯姻糜家後擁有了財權,徐州三大勢力中,只有陳珪的陳家還在影響著徐州的民政管理。
有兵權財權在手,陶商也並不認為陳家能翻出什麼花樣,如果不是考慮到徐州剛經歷曹操入侵和曹豹叛亂,陶商甚至可以直接滅了陳家。
那麼,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無非就是:擴軍,練兵,理政,富民。待積蓄勢力後再向外擴張。
憑自己一個穿越者。
還搞不定一個徐州?
陶商對自己信心滿滿,躍躍欲試,野心勃勃。
……
「唉,大公子所想,恐是取死之道。」
郭嘉似乎看出了陶商的心思,嘴角勾起一絲嘲諷:「有時候,大戰略上出了錯誤,就算再努力,也是空忙一場。辛苦經營,到頭來不過是為人做了嫁衣裳。」
「大戰略?」
陶商微微一愣,心道難道自己在大戰略上出了錯誤嗎?
這郭浪子是幾個意思?
但是,郭嘉既然這麼說,那肯定不是無的放矢,看來,自己得從大戰略方面好好想想。
正皺眉沉思之時,
忽見陶剛走了進來,對陶商施了一禮,低聲說道:「黃忠將軍來信。」
說罷,便將一捆竹簡遞給陶商
陶商接過來,開啟一看,但見上面寫的是:「據查證,劉備率軍去了兗州,投靠了曹操。張邈陳留戰敗,逃往濟陽;呂布、張揚濮陽戰敗,張揚回師河內,呂布退往倉亭。」
沒想到兗州局勢逆轉得如此之快。
陶商有些錯愕。
這個情況與原本歷史大不相同。
首先是劉備的選擇。
在原本的歷史上,劉備在這個時候可從沒想過去投靠曹操,一直到漢獻帝劉協東歸,劉備在與呂布爭奪徐州失敗之後,才迫於曹操的壓力而改投曹操,並在與曹操合力打敗呂布後,見到漢獻帝劉協,被封為皇叔。按陶商原本所想,劉備最有可能去投的是劉表。卻沒想到他去投了曹操。
然後,就是呂布敗得太快。
不過,仔細一想,也不奇怪。
畢竟在原本的歷史上,呂布也只在兗州堅持了四個多月,便被曹操趕到了徐州,而現在,曹操有了劉備、關羽、張飛相助,實力更加強大,那麼,比原本歷史上敗得更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麼……郭嘉說的大戰略又是什麼呢?!
陶商沉思良久,突然腦中靈光一閃,轉頭看向郭嘉。
「看來,大公子還是明白了。」
郭嘉也不再賣關子,而是收起剛才玩世不恭的樣子,一臉正色地侃侃而談:
「北方袁紹與公孫瓚之爭,雖然尚未見分曉,但到最後公孫瓚必敗無疑。袁紹打敗公孫瓚奪取幽州之後,便會在穩固北方的基礎上,南向而爭天下。
而在袁紹的地盤南邊,只與兗州和徐州接壤。
因此,袁紹奪取幽州之後,必會攻打兗州和徐州。若袁紹南下,不論是擁有兗州的曹操還是擁有徐州的大公子你,都無力阻擋袁紹的兵鋒。
唯有兗州、徐州、豫州三州合併,才能與袁紹有一戰之力。
曹操不可能看不到這局勢。因此,曹操在兗州擊敗呂布後,必會再次集結重兵進攻徐州。」
略一停頓,郭嘉又道:
「所以,對大公子來說,不論你是否努力經營徐州,最後只會出現三種情況:
其一,被曹操打敗,大公子失去徐州。
其二,頂住了曹操的進攻,保住了徐州,卻在袁紹南下時再次失去徐州。
其三,與曹操作戰,雙方師老兵疲,袁譚再從青州南下,坐收漁翁之利,輕鬆奪下兗州和徐州。大公子也因此而失去徐州。
這三種情況的結果相同。
都是大公子失去徐州。
既然這樣,大公子在徐州使勁地瞎折騰,又有什麼用?」
……
這就是現實。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真正的戰略家,不是著眼於區域性和近期,而是要縱觀全域性,並對幾年後天下局勢的變化做出精準的判斷,從而制定出適合於自己的應對方略。
原本的歷史上,袁曹大戰時,曹操的地盤包括:兗州、徐州、豫州、荊州的南陽郡、司隸校尉部的關中、河東郡、洛陽、河內郡、弘農郡。
整合四州半的地盤上的人力、財力、兵力,曹操才與袁紹有勉強一戰的實力。若不是官渡之戰中出了個酒神淳于瓊,袁曹之間鹿死誰手猶未可定。
而現在,陶商擁有徐州,歷經大戰和叛亂,百姓人口不到300萬,軍隊僅五萬殘兵,就算緊急擴軍,能擴軍到十幾萬已是極限。
這麼點實力,面對曹操時,若是本土防禦作戰,依靠堅固的城牆,或許可以苟延殘喘幾個月。
但若是想主動進攻曹操的兗州,面對兵力雄厚、良將謀士眾多的曹操,想要奪取兗州簡直是痴人說夢。
更何況,北邊還有青州的袁譚,南邊還有揚州的袁術,都在對著徐州虎視眈眈。
不止是四戰之地。
還地勢平坦無險可守,若是將來,一統了北方的袁紹派騎兵南下徐州,缺乏戰馬的徐州守軍更是難以抵擋。
……
這就是郭嘉要勸陶商不要做徐州牧的原因。
郭嘉的意思是:
陶商只做安東將軍,徐州牧依舊由陶謙來做。
如此一來。
打了勝仗,功勞就是陶商的;若是打了敗仗丟了徐州,就由陶謙來背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