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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袁術的野望

2026-10-05 05:00:33 作者: 冬天裡的瓜

  「嬲他麻麻別,又損失了2000人!」

  由於小時候曾經跟他父親長沙太守在長沙生活了幾年,孫策也學會了長沙人的口頭禪。

  成天將「嬲別」掛在嘴邊。

  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此前一戰,江東軍原本在專心攻城,沒料到太史慈突然從後面殺來,陷陣營又從城內殺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更沒想到陷陣營的戰力如此強橫。

  僅僅700人,便可在近萬江東軍中縱橫,如同一隻身披厚重鐵甲,長著1400隻手、2100條腿的巨人!

  江東軍猝不及防,被夾在中間,越夾越緊,死傷慘重,不得不後退20里整軍。

  計點傷亡,少了2000多軍卒。

  若是再算上這兩天天夜的攻城戰中的損失,孫策一共損失了6500多軍卒,這還不包括被強抓過來充當攻城先驅的民壯損失。實際上,強征過來的5000民壯,現在已經所剩無幾,幾乎全部消耗在兩天兩夜的攻城戰中。

  「主公不必憂心。」

  看到孫策著急,韓當便上前安慰道:「我軍連續攻城兩日,也給陶霸子的守軍造成了不小的傷亡。雙方兵力對比,我軍仍然占有絕對優勢。」。

  據我估計,守軍人數應該不足4000人,而我軍雖然損失較大,仍有13000人。

  13000對4000,優勢在我!」

  程普也上前安慰道:「透過這兩天兩夜的連續攻城,我軍也消耗了守軍大量的箭矢、火油等重要守城物資。

  依我看,城內的箭矢、火油等物資,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只要再強攻幾天,必能將城牆攻破。」

  孫策點了點頭。

  韓當和程普說的這些,孫策自然是知道的,但這只是對當前事實的闡述,並沒有提供具體的計謀和方法。

  從哲學的角度看,就是只有「認識論」,沒有「方法論」。

  (備註:哲學專業的朋友,在這裡吱一聲。)

  ……

  比較務實的是黃蓋。

  黃蓋一開口,便提供了方法論。

  

  「依我看,可以讓周公瑾將我打一頓,用鞭子抽我,抽到皮開肉綻,再去詐降,伺機裡應外合,開啟城門。」

  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挨打者覺得是一種享受,打人者覺得很興奮。

  「不可!」

  然而這一次,周瑜沒有由著他,而是語氣堅定地說道:「你想挨打,什麼時候都可以。但卻不能挨打後去詐降。那郭嘉號稱鬼才,智計百出;陶商也是極為陰險狡詐之徒,他們萬一識破這是苦肉計,豈不危險。」

  略一沉吟,周瑜又對孫策道:「伯符兄,當前的局勢有些嚴峻,與我軍極為不利,我軍必須做一些更長遠的打算。」

  孫策點了點頭。

  示意周瑜接著說下去。

  周瑜見狀,又接著說道:「先看當前的局勢。陶商的徐州水師回去運兵,大概只需十日便可返回,而現在已經過去了6日,只剩下4日。也許在4天之後,陶商手下的黃忠,就會率第二批徐州軍趕到。

  由於繳獲了我的江東水師的大量戰船,第二批徐州軍的人數會比第一批多很多,保守估計,人數會達到8000。

  一旦陶商的第二批徐州軍趕到秣陵,局勢就會發生逆轉,屆時,我們不但攻不破秣陵城,就算是在越外列陣野戰,也沒有太多的勝算。」

  換了口氣,周瑜又接著說道。

  「離黃忠的軍隊趕到,只剩下四天的攻城時間。那麼,在這四天之內,我軍能不能攻破秣陵呢?依我看,希望是有的,但希望不是很大。

  在之前的兩天兩夜的攻城戰中,守軍打得非常頑強,而且,一直沒有調動最強悍的陷陣營用於守城。如果陶商動用陷陣營守城,我軍將更難攻破秣陵。」

  「公瑾之言有理。」

  孫策重重點頭,對周瑜的分析表示高度認同。

  隨後,又問道:「公瑾有何良策?」

  周瑜也不客氣,對孫策抱了抱拳,便接著說道:「吾現在有兩條計謀,第一條計謀名叫借刀殺人;第二條計謀也叫借刀殺人。」


  這說話的語氣跟魯迅似的。

  只是將棗樹換成了借刀殺人。

  略一停頓,又道:「我們要借的第一把刀,是袁術。袁術自稱揚州牧,不允許有另一個揚州牧出現,所以才派伯符出征劉繇。

  而現在,陶商出兵江東,打的就是救助劉繇的名義,這就是在跟袁術為敵。

  而且,就在剛才,又有斥候來報,說是陶商已經將劉繇迎入秣陵城中。若吾所料不差,無兵無地且有傷在身的劉繇必會將州牧之印讓給陶商。

  若陶商自稱揚州牧,更是會挑戰袁術的底線。

  因此,伯符可修書一封,將情況跟袁術說明,再適當歪曲事實,添油加醋。

  如此一來,便可借袁術之力,對付陶商。」

  周瑜的這番話,令孫策深表贊同。

  袁術雖然曾在一年前敗於曹操之手,丟了潁川郡和南陽郡,但仍是當今天下兵力最多的諸侯。

  若是能說動袁術,袁術必會給孫策增兵。而且,袁術還占著淮河以南的大半個廣陵郡,可以直接以廣陵郡出兵攻打徐州下邳。

  又問:「那麼,公瑾所說的第二條借刀殺人之計,又是借誰之刀?」

  「吳郡太守許貢!」

  周瑜道:「吳郡與丹陽郡毗鄰,唇亡齒寒的道理,許貢不會不知道。」

  「這不太可能。」

  孫策搖了搖頭:「若是本將擊敗劉繇或陶商,控制了丹陽郡,也會對許貢構成威脅,因此,許貢不一定會幫我。」

  「伯符之言,也不無道理。」

  周瑜笑了笑,又道:「但伯符兄似乎忽略了一點,吳郡乃是伯符兄和老主公的家鄉,老主公在吳郡威望卓著,吳郡世家大族中,有很多人都與老主公交情很深。

  許貢太守府的官員,有很多人是老主公的舊識。其中有一人名叫何規。此人非常貪財,又是許貢身邊親信。若是能多送些錢財,讓其勸說許貢出兵相助,必能成事。」

  孫策還是有些猶豫。

  據孫策所知,許貢有兩萬郡兵,如果許貢答應與自己聯手,確實可以在兵力上碾壓陶商。即使黃忠的8000人馬趕到,孫策與許貢的聯軍仍然在人數上超過陶商的徐州軍兩倍。

  關鍵是,要怎樣才能說動許貢。

  「伯符不用擔心。」

  周瑜笑道:「許貢此人,志大才疏。能力平庸卻一直覬覦揚州州牧之位。只要伯符去信一封,聲稱願附其驥尾,助其登上揚州刺史之位,許貢必會動心。

  再給何規送些錢財,讓何規從旁勸說,許貢必會同意出兵。」

  「善!」

  孫策終於下定決心,讓周瑜全權負責籌劃兩條借刀殺人之計。

  隨後,又下令全軍休整一晚。

  第二天早上,再次揮軍猛攻秣陵城。

  ……

  壽春今年的冬天,比往年似乎更加寒冷。

  淮水兩岸的蘆葦早已枯敗,殘莖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發出悽厲的嗚咽。天際灰濛濛的,鉛雲低垂,像是壓在城頭上的巨大石塊,讓人喘不過氣來。

  清晨時分,雪花從天而降。

  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將天地間織成一道白色的帷幕。壽春城的青灰色城牆,不過半個時辰便被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雪。

  壽春,淮南第一重鎮。

  城池始建於春秋,楚考烈王曾遷都於此,更名為」郢」。其後歷代修繕,城高五丈,牆垣厚達三丈,周長二十餘里。城內有東西兩市,商賈雲集,淮南的鹽、鐵、糧食皆在此匯聚,再經由淮水運往各地。

  自袁術占據淮南以來,壽春便成了他的大本營。袁術的後將軍府設在北城,原是楚國某位令尹的舊宅,經過擴建,占地兩百畝。府門前石獅高大威猛,朱漆大門銅釘密布,在雪光映照下熠熠生輝。

  此刻,後將軍府的正堂內,炭火燒得正旺。

  袁術高坐主位,身披錦袍,頭戴進賢冠。他年近五旬,面白微須,眉宇間自有一股貴氣。身為四世三公的袁家嫡子,他向來以血統自矜。此刻手中把玩著一方玉印,正是那枚傳說中的——傳國玉璽。

  「諸位。」

  袁術將玉璽放在案上,目光緩緩掃過堂下眾人,「今日召集諸位,是有要事相商。」


  堂下左右兩列,坐著袁術麾下的文臣武將。

  右手邊,文官之首閻象。閻象是袁氏老臣,為人剛正,頗有才識,現任袁術主簿,為袁術主理民政。

  閻象之後是楊弘。楊弘四十來歲,面如冠玉,三縷長髯,是袁術最倚重的謀主。

  挨著楊弘坐的是韓胤,此人三十出頭,面容陰鷙,一雙三角眼總是眯著,像是時刻在算計什麼。他是袁術的姻親,娶了袁術的侄女,因此格外受寵。

  再往後的裴玠,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頭,掌管文書往來,雖不善言辭,卻心思縝密。

  武將那邊,為首的是紀靈。此人身長八尺,虎背熊腰,善使一口三尖兩刃刀,是袁術帳下第一猛將。

  挨著紀靈的是張勳,此人年紀與袁術相仿,是個老成持重的宿將。橋蕤、樂就、李豐、梁綱等人依次而坐,皆是袁術倚重的大將。

  「稱帝之事,本將軍已思慮許久。」

  袁術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如今漢室衰微,天子流離,李傕郭汜之輩尚且能挾天子以令諸侯,本將軍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難道還不如那兩個涼州匹夫?」

  楊弘第一個起身,拱手道:「主公所言極是!弘昨夜觀天象,見長安方位紫微渾濁,而壽春方位有紫紅天子之氣直衝牛斗。此乃天命歸主公之兆!」

  「楊長史說得對!」

  韓胤緊隨其後,滿臉諂笑,「今歲以來,淮南屢現祥瑞。春有黃龍現於淮水,夏有鳳凰集於壽春城樓,秋時老夫親眼所見,城南禾田中一莖五穗,此皆帝王之兆!」

  裴玠也捋著鬍鬚,緩緩說道:「主公,漢室以火德王,尚赤。而今四方諸侯,唯有主公據有淮南,淮南屬南方,南為水地,正應水克火之意。

  且主公名術,字公路,術者,道也;路者,途也。此正應「代漢者當塗高」之讖語,乃天道之途,主公當承漢統以安天下。」

  文官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天花亂墜。

  武將這邊,紀靈粗聲粗氣地說道:「末將不懂什麼天命祥瑞,只知主公若稱帝,末將便為主公征戰沙場,掃平四方!」

  張勳、橋蕤、樂就、李豐、梁綱等人紛紛起身,齊聲道:「末將等願輔佐主公,成就帝業!」

  袁術聽得心花怒放。

  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壓過了堂上所有的嘈雜。

  「主公,萬萬不可!」

  滿堂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聲音的來源——坐在文官之首的閻象。

  閻象今年六十有七,鬚髮皆白,身形瘦削,卻腰杆筆直。他是袁家三代老臣,早年追隨袁術之父袁逢,後又輔佐袁術之兄袁基,最後才到了袁術帳下。論資歷,在場無人能及;論威望,就連袁術也要讓他三分。

  閻象顫巍巍地站起身來,走到堂中,撲通跪倒。

  「主公,老臣受袁氏三代之恩,今日不得不進逆耳之言。」

  他的聲音雖然蒼老,卻字字鏗鏘,「昔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尚且臣事殷商。主公比之文王如何?

  曹操、劉表、呂布、陶商,哪一個不是虎狼之輩?若主公貿然稱帝,必成眾矢之的,屆時四面受敵,淮南何以保全?」

  袁術臉上的笑意漸漸凝固。

  閻象繼續說道:「老臣並非危言聳聽。主公請看那傳國玉璽,孫堅得之於洛陽,不過數月便死於劉表之手……」

  「夠了!」

  袁術猛地一拍桌案,茶盞跳起,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閻象!本將軍敬你是袁氏老臣,才容你在此大放厥詞!你竟敢咒本將軍?」

  閻象叩首不止,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咚咚的響聲。

  「老臣不敢!老臣只是為袁氏百年基業著想!主公若一定要稱帝,便請先殺了老臣,免得老臣親眼看到袁氏覆滅!」

  「你……」

  袁術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閻象的手指都在哆嗦,「來人!給我叉出去!」

  四個身材魁梧的武士應聲而入,架起閻象就往外拖。

  「主公!不可稱帝啊主公!」

  閻象掙扎著,花白的頭髮散落下來,「袁氏四世三公之基業,主公不可因一時之念置宗廟於不顧……」


  聲音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風雪中。

  堂上恢復了安靜,但氣氛卻變得詭異起來。

  袁術喘著粗氣,掃視堂下眾人。方才那些高談闊論的人,此刻都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閻象的話,像一根刺。

  扎進了他的心裡!

  閻象的話雖然說得很不好聽,但閻象是袁家三代老臣,向以明智而著稱,所以,剛才雖遷怒於閻象,卻不得不讓他對稱帝之事慎之又慎。

  袁術閉上眼睛,沉思良久,

  才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

  「今日議事到此為止,都退下吧。」

  「諾。」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退出正堂。

  唯有楊弘留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主公息怒,閻象老糊塗了,他的話不值得放在心上。」

  袁術看了楊弘一眼,沒有說話。

  卻聽楊弘又道:「主公,弘倒是聽說一事,或許能解主公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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