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郭嘉的謀略,也是郭嘉與周瑜之間的較量。
既然袁術相信術士。
那就用術士去治他!
早在張鮍忽悠袁術,暗指陶商是袁術稱帝路上的凶星時,郭嘉就盯上了張鮍,並動用寒鴉司的鷹衛,將張鮍抓捕過來。逼著他再去忽悠袁術,將已死的孫策說成是袁術的凶星,再將陶商說成是袁術的福星。
袁術本就偏信玄學,迷信讖語,認為自己是天命所歸。在張鮍的一番神乎其神的忽悠下,便趕緊下令紀靈退兵,並讓楊弘過來議和。
雖然,議和的結果,沒有達到袁術預期的效果,但《三項聯合宣告》的簽訂,也讓袁術看到了收服陶商的希望。
用這個虛無縹緲的「希望」吊著袁術,短期內就不會有來自袁術方面的軍事壓力。
而對於陶商來說
沒有了袁術的牽制,就可以放心地去攻打豫章,將江右四郡全部收復,並徹底解決周瑜這個麻煩了。
而且,現在春耕已過。
是時候出兵了。
……
「現在,我們來說說攻打豫章的事情吧。」
在送走了楊弘之後,陶商召集帳下文武官員開會,對眾人說道:「關於收復豫章之事,爾等有何想法?」
「回稟主公。」
張紘首先說道:「豫章太守朱皓,雖是已故名將朱俊之子,卻志大才疏,貪財好色,不學無術,可謂是虎父犬子也。
如今,江右四郡,主公已得其三,若是派出使者遊說,並輔以兵威相迫,或能逼其歸附。
屬下不才,曾與朱皓之父朱俊有些交情,願意出使豫章,憑三寸不爛之舌,勸其歸降於主公。」
陶商點了點頭,又看向其它人。
「屬下認為不妥。」
張昭上前說道:「誠然,朱皓虎父犬子,為人懦弱,若以兵威相迫,很有可能屈服。
但是,周瑜及孫策舊部如黃蓋、朱治、凌操皆已投靠朱皓。以周瑜的手段,朱皓恐非對手,恐怕大權已盡數落入周瑜和黃蓋等人手中。
若是貿然派人出使,恐怕使者有性命之憂。」
此言一出。
張紘頓時就不說話了。
因為,自己一方,剛殺了人家朱皓的使者。
此前,朱皓在周瑜的謀劃下,派周瑜的堂兄周琰出使會稽王朗,結果,被董襲「效班超舊事」,夜襲驛館將周琰給殺了。
現在陶商派使者去豫章,朱皓肯定不敢殺陶商的使者,但周瑜也必定會「效班超舊事」,將陶商的使者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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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你做初一,他做十五。
所以,這使者是萬萬不能派了,派過去就是送人頭。
……
「奉孝,你說說看。」陶商轉頭看向郭嘉。
「諾!」
郭嘉站起身,走到堂中懸掛的地圖前,手指點在豫章郡的位置上,緩緩說道:
「主公,諸位,豫章的情況,嘉已派人詳細探查過。朱皓雖名義上為豫章太守,實則軍政大權已旁落。
周瑜以軍師之職總攬全域性,黃蓋、朱治、凌操掌握了一半以上的兵權,太守朱皓,已形同傀儡。」
他頓了頓,手指在地圖上移動:「這段時間,朱皓一直在擴軍備戰。據寒鴉司最新傳來的訊息,豫章的總兵力已擴充到四萬餘人,戰船五百餘艘。
周瑜親率黃蓋、朱治和凌操等人,率水陸兵力約兩萬餘人,駐防重鎮柴桑,扼守著從長江進入彭蠡澤的入口。
朱皓坐鎮南昌,負責豫章腹地防務並排程各方,原孫策手下將領盛帆、呂疇等人在南昌協助其統轄軍務。
略一沉吟,郭嘉又道:「朱皓名為太守,坐鎮南昌,實則南昌城中的兵權,也大部分在盛帆、呂疇手中,其實際掌控的兵力,不足一萬。」
陶商微微點頭:「也就是說,實際上,豫章已是周瑜的囊中之物?」
「正是。」郭嘉道。
「可是……」
徐盛皺了皺眉頭,不解地問道:「既然如此,周瑜為何不直接取而代之,何必還留著朱皓這個傀儡?」
「朱俊之名,在豫章尚有影響力。」
郭嘉解釋道,「朱皓雖無能,卻是朱俊之子,豫章士民對其父仍有感念。周瑜若貿然取而代之,難免人心不服。不如留朱皓為幌子,暗中掌控實權,待根基穩固,再取而代之。」
說罷,又轉身看向陶商。
沉聲說道:
「周瑜此人,深謀遠慮,若給他時間經營,必會增加主公奪取豫章的難度。所以,豫章之戰,宜早而不宜遲。」
「奉孝言之有理。」
陶商用力點頭,表示堅決支援。
又問:
沉吟片刻,問道:「我軍若出兵,當如何應對?」
郭嘉退回座位。
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方道:
「回主公,我軍現有總兵力六萬餘人。其中丹陽郡駐軍兩萬,吳郡一萬五千,會稽一萬,另有一萬五千為機動之師,駐紮秣陵。水軍方面,共有戰船七百餘艘,其中新式艨艟鬥艦三十艘。
三郡之地甚廣,需分兵駐守各處要地,防止山越作亂,也防止袁術方面出現變故。因此,出兵兩萬,已是極限。」
「戰船呢?」陶商又問。
「水軍共有戰船七百餘艘,需留三百艘守衛三郡各處江岸海岸以及湖泊港口。可用於本次出戰的戰船,約四百艘。」
陶商想了一下。
覺得……優勢在我。
兵力方面。
周瑜兵力雖多於自己出征之兵,且有堅城可守,但豫章的軍隊有一半是新招才一個多月的新兵,訓練不足,缺乏戰鬥經驗,其整體戰力遠不如陶商自己的軍隊。
戰船方面。
周瑜的戰船雖略多於自己用於出征的戰船,但自己有20艘新船,這20艘新船,足可以一當十。
遂下令道:
「由徐盛將軍留守秣陵,督三郡防務;張昭、張紘、孫干三人,負責處理政務。」
「諾!」
徐盛、張昭、張紘、孫干齊聲應道。
又看台下眾將。
沉聲下令道:「以郭嘉為軍師,蔣欽率軍3000為先鋒;董襲率軍2000為後軍,本將與周泰、太史慈、高順率一萬五千人為中軍。於三日後出發,逆江而上,攻打柴桑。」
「吾等遵命!」眾人齊聲道。
……
三日後,秣陵城外。
江面上戰船雲集,旌旗蔽日。兩萬精兵整裝待發,四百艘戰船排列整齊。
陶商站在旗艦船頭。
一身銀色鎧甲,腰懸寶劍,肩披紅袍。典韋、許褚分立左右,各持鐵戟大刀。
「升帆!起錨!」
隨著陶商一聲令下,四百多艘戰船同時升起風帆,浩浩蕩蕩地駛離碼頭,逆江而上,直奔豫章而去。
……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軫,地接衡廬。襟三江而帶五湖,控蠻荊而引甌越。」
這是王勃的滕王閣序裡面的句子,其中的豫章,就是指漢末的豫章郡,也就是後世的江西省。
還有下面這幾句: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漁舟唱晚,響窮彭蠡之濱,雁陣驚寒,聲斷衡陽之浦。」
其中的彭蠡,是指彭蠡澤。
也就是後世的鄱陽湖。
時值仲夏,正是野狗發春……不好意思,又說錯話了。正確的說法是,正是一年中鄱陽湖最美的季節。
煙波浩渺,一望無際。
湖面水汽蒸騰,如紗如霧。遠處青山如黛,倒映在碧波之中,時有白鷺掠過水麵,驚起漣漪圈圈。湖風浩蕩,吹得岸邊蘆葦沙沙作響,彷佛天地間自有韻律。
然而此刻,在這美景如畫的江面上,
卻瀰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五百餘艘戰船在湖面上排成整齊的陣型,艨艟居中,鬥艦在外,走舸穿梭其間,進退有序。桅杆上旌旗獵獵,上書一個斗大的「周」字,在風中舒捲如雲。
旗艦之上,一個青年將領負手而立。
他身長七尺六寸,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頭戴綸巾,身披鶴氅,腰懸長劍,手持羽扇。江風吹動他的衣袂,飄飄然有神仙之概。正是周瑜,周公瑾。
「擂鼓!」
周瑜一聲令下。
「咚咚咚……」
戰鼓聲驟然響起,如雷鳴,如暴雨,震撼湖面。
水軍聞鼓而動。
艨艟鬥艦同時啟動,船槳劃破水面,激起白色浪花。隨著號角吹響,弔頭上旗語揮動。船陣開始變換,由方陣變圓陣,由圓陣變雁行陣,再化為長蛇陣,各種陣型之間切換如行雲流水,毫無滯澀。
「放箭!」
周瑜再次下令。
船陣中央,三十多艘艨艟上突然豎起一排排草人,當作敵軍。外圍的鬥艦上,弓弩手彎弓搭箭,齊刷刷射出。箭矢如蝗蟲般飛向目標,嗖嗖聲中,草人上瞬間插滿了羽箭。
「好!」
正在一艘高大樓船上觀戰的朱皓,忍不住拍手叫好。
這廝本該在南昌太守府上待著,因聽人說周瑜練兵有成,今天一大早帶著一幫太守府屬官,坐了樓船,過來看周瑜練兵。其實他也不懂水師作戰,也就是過來湊個熱鬧。
「公瑾真乃奇才也!」
朱皓轉頭對左右笑道,「有此水軍,何懼陶商?」
左右紛紛附和。
唯有站在一旁的黃蓋,微微皺了皺眉。
黃蓋年約四旬,面容剛毅,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如鷹隼般銳利。他身穿鐵甲,腰懸環首刀,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沙場宿將的殺伐之氣。作為孫堅時代的舊將,他在軍中威望極高,此刻卻只是沉默地看著湖面上的演練,臉露詫異之色。
「黃老將軍。」
周瑜不知何時已經來到黃蓋身旁,拱手道,「瑜操練之法,還望老將軍指教。」
「末將哪敢指教!」
黃蓋抱拳還禮,沉聲道:「軍師操練有方,水軍已頗具戰力。只是……」
「只是如何?」周瑜笑問。
「末將有一事不解。」
黃蓋壓低聲音,輕聲說道:「只是軍中多是新募之卒,前些日子,佇列雖也整齊,卻缺乏殺氣。
但今天看來,卻與前些日子大不相同,彷佛憑空多了些肅殺之氣,莫非那些新兵都已殺過人,沾過血?」
「是的。」
周瑜面不改色,惜字如金。
黃蓋心中駭然,將聲音壓得更低:「莫非……廬山腳下那幾個村子的百姓……」
「那是寇匪!」
周瑜道:「廬山腳下的那幾個村子,歷來就是寇匪窩,全部屠光,就是釜底抽薪。」
「這……」
黃蓋的心中有些不忍。
卻聽周瑜又低聲道:「用不了多久,陶商就會出兵豫章。我軍新兵太多,若不讓他們適應殺人,待到上了戰場,死的就是他們自己!
這些新兵,第一次砍掉別人腦袋時,都嚇得臉色蒼白。第一次給別人開膛破肚,看到內臟肚腸,都嘔吐不止。若不能讓他們儘快適應,又如何打得過陶商的百戰精兵?
周某隻好讓人帶他們去屠了幾個村子的寇匪,每人都要向寇匪砍上十刀。見了血,見了無頭的屍體,見了落在地上的肝肺肚腸,如果沒有發瘋,也就成了老兵!」
這就是名將風範。
一將功成萬骨枯,慈不掌兵是成為名將最基本的條件。
黃蓋沒有再說什麼。
儘管黃蓋也有些於心不忍,但也確如周瑜所說,如果不讓這些新兵適應殺人,在接下來土陶商的作戰中,自己一方將毫無勝算。
……
就在此時,忽見一艘走舸如飛而來。
那走舸上面,站著一位文士。
仔細一看,正是孫權的親隨管事廖景。周瑜心知必有要事,趕緊讓人將廖景拉上自己的旗艦。
「廖長史,有何急事?」周瑜問道。
「是的。」
廖景有些急切地說道:「少主剛剛接到細作從秣陵傳來的兩條重要訊息,因恐誤事,故而特命下官親自前來稟報。」
「且莫著急。」
周瑜道:「是何要事,你且慢慢道來。」
「好的。」
廖景行了一禮,接著說道:
「第一件事,是袁朮忽然下令紀靈從歷陽退兵了,還派出使者楊弘與陶商議和,並與陶商簽訂了《三項聯合宣告》。」
說到這裡,便從衣袖中抽出一副竹簡呈上,對周瑜道:「信上所著,便是陶商與袁術之間的《袁陶三項聯合宣告》,請軍師過目。」
周瑜接過來,仔細地看了看。
然後,合上竹簡,長嘆了一口氣:「我明白……」
「明白……什麼了?」廖景詫異地問道。
周瑜苦笑道:「你的第二條重要訊息,必是陶商出兵的訊息,若我所料不差,陶商應該是已經出兵了。」
「軍師又如何得知。」
「這還不簡單。」
周瑜嘆了口氣,又接著道:「此前有袁術牽制陶商,陶商才不敢大舉興兵攻打豫章。如今袁術主動求和,還與陶商簽訂了和議,陶商又豈會再給我們發展的機會。
因為,陶商在與袁術簽訂完條約之後,為防夜長夢多,必會儘快出動大軍,來豫章與我軍決戰。」
「軍師真神人也。」
廖景忍不住贊了一聲,又道:「正如周軍師所料,據細作從秣陵傳來急報。陶商已經集結水陸兩軍,共兩萬餘人,戰船四百餘艘,於三日前逆江而上,目標直指柴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周瑜一掌拍在欄杆上,高聲說道:「傳令下去,水師暫停所有訓練,移師柴桑城外水寨,養精蓄銳,以逸待勞,準備大戰!」
又轉過身,看向身後的黃蓋。
沉聲問道:「蓋蓋,我要的兩千條小火船,準備得如何了?」
「軍師放心,早就已經準備好了!」黃蓋抱拳道。
「很好!」
周瑜冷哼一聲。
又咬牙切齒地說道:「天殺子陶霸子,這柴桑城外,便是你葬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