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商抬頭望去,只見太蔣欽已經登上旗艦,雖然渾身濕透,臉上卻洋溢著勝利的喜悅。
「主公!」
蔣欽雙手抱拳,大聲說道:「末將在後軍打撈俘虜時,從水裡撈起了敵軍右翼主將凌操。那廝中箭射落水,剛好漂到了末將的戰船附近!」
「死了沒?」
「沒死。」
「帶過來看看。」
「諾!」
蔣欽揮了揮手,身後的親兵趕緊向後跑去,沒多久,便押著一個渾身濕透、右胸還插著半截箭杆的漢子走了過來。
那漢子約莫三十出頭,身形魁梧,面容剛毅,雖然身負重傷,卻昂著頭,一臉不服氣的表情,正是凌操。
「跪下!」
押送計程車卒喝道,想要按他的肩膀。
凌操奮力掙扎,怒目圓睜:「要殺便殺,要剮便剮,今日戰敗,有死而已!」
陶商擺了擺手,示意士卒退開。
上下打量了凌操一番,忽然笑了:「凌將軍好骨氣,倒是條有血性的漢子!」
凌操冷哼一聲,別過頭去,不看陶商。
陶商並不生氣,而是接著問道:
「你兒子名叫凌統?」
「是的。」
「今年幾歲了?」
「七歲。」
「聽說很機靈,很可愛。」
「是的。」
「可惜了,你若就這樣死了,你那才七歲小屁孩凌統,今後恐怕也得夭折……」
「末將願降!」
凌操臉色蒼的,撲通一聲拜倒在地。
……
凌操這一跪,倒是讓在場眾將都愣了一愣。
方才還硬氣得很。
說什麼「要殺便殺,要剮便剮」,怎麼一提到他兒子,立刻就變了臉色?
陶商卻絲毫不覺得意外。
做父母的,孩子就是最大的軟脅。
況且,在此之前,陶商早就從寒鴉司的密報中了解到,凌操此人,表面上是個粗豪漢子,實則極為看重家人。尤其是他那獨子凌統,自幼聰慧過人,凌操視若珍寶,走到哪裡都要帶在身邊。
更何況,凌操之前是孫策的部將,如今孫策已死。雖然還有孫權在,但孫權現在才十五歲,並不能讓凌操因孫策的原因而效忠於孫權。
他現在實際上已是無主之將。
因此,只要提起他的愛子凌統,再予以善待,必會得到他的投效。
……
「凌將軍請起。」
陶商上前一步,親自將凌操扶起,又對身邊的親兵吩咐道:「去,請隨軍醫匠過來,給凌將軍治傷。」
「諾!」
親兵領命而去。
凌操右胸還插著半截箭杆,鮮血已將衣甲浸透大半,臉色蒼白如紙,卻咬著牙一聲不吭。見陶商如此待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終究沒有開口。
陶商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凌將軍且先去治傷,待傷好之後,本將再與你詳談。」
「多謝……陶將軍不殺之恩。」
凌操抱拳,聲音有些沙啞。
很快,隨軍醫匠便揹著藥箱趕來,將凌操攙扶到後艙去處理傷口。凌操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來,看向陶商:「陶將軍,末將有一事相求。」
「講。」
「末將之子凌統,今年七歲,此刻正在柴桑城中。末將……」凌操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末將希望,柴桑城破之後,陶將軍能派人將他找到,莫要讓他在城中受了委屈。」
陶商點了點頭:「凌將軍放心,本將自會安排。」
「多謝陶將軍!」
凌操深深拜了一拜,這才跟著醫匠離去。
此時,夜色已深。
江面上恢復了平靜,只有巡邏的哨船在江心游弋,火把的光芒在水面上拖出長長的倒影。
陶商站在船頭,望著遠處彭蠡澤方向漆黑的水面,眉頭微皺。
「主公是在擔心周瑜?」郭嘉走到身旁,輕聲問道。
「嗯。」
陶商點了點頭,「周瑜中了我一弩,落水之後便不知所蹤。我已經讓人在江面上搜尋了兩個時辰,卻沒有任何發現。」
「或許是已經死了。」
郭嘉道:「「江流湍急,中箭之後若是不能及時上船,就算沒有命中要害,且游泳之技甚好,也會因流血不止而亡。」
「也許是吧。」
陶商點了點頭,但隨即又道:「周瑜此人若是不死,便會成為禍害,可讓寒鴉司的人繼續調查,一經發現,立即捕殺!。」
「諾!」
郭嘉應了一聲,又道:「豫章水師幾近全滅,孫策舊將中僅有朱治一人在逃。
太守朱皓,虎父犬子,不堪一敵。今日可在此暫歇一宿,明日進軍,必可輕取柴桑。」
「軍師之言有理。」
陶商笑了笑:「經此一戰,豫章郡已是本將囊中之物!」
隨後,便傳令在長江邊結寨宿營。
……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陶商睡得正香,卻被帳外嘈雜的聲音吵醒。
「主公!主公!」
典韋的聲音在帳外響起,粗聲粗氣地喊道:「柴桑城派人來了!」
陶商精心中一動,連忙起身披甲,走出帳外。
只見水寨外停著一艘小船,船上站著一員武將和一名儒生,那武將的長相看起來五大三粗,但卻沒有什精神,似乎身上的肉並非肌肉,而是虛胖。
倒是那中年儒生,年約三十多多,身穿青色儒衫,頭戴進賢冠,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須,看起來頗為儒雅。
「來者何人?」陶商問道。
「在下張廬,乃是柴桑城守將。」
為首那武將快步上前,拜倒在地,雙手高舉一個木匣,聲音有些顫抖:「張廬不識天命,抗拒王師,罪該萬死。今特來獻城歸降,望將軍恕罪!」
陶商接過木匣開啟,裡面赫然是一方銅印,印紐上刻著「柴桑令印」四個篆字。
「張令君請起。」
陶商隨手將木匣交還給身邊的典韋,溫聲道:「張令君能夠棄暗投明,保全柴桑百姓,乃是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張廬聞言,如釋重負。
連連叩首:「將軍仁德,廬感激涕零!」
陶商點了點頭,又問道:「柴桑城中情況如何?」
「回稟安東將軍。」
張廬心有餘悸,聲音依舊有些顫抖:「城中有5000守軍,大部分都是罪將舊部。罪將前來拜見之時,已讓他們放下武器卸下甲冑,並將全部得武器甲冑堆放在城外,只待安東將軍前去接受。」
「很好。」
陶商點了點頭,轉身對太史慈道:「子義,本將命你率3000人馬,前往接受柴桑城。須記得善待降卒,善待城內百姓!」
「諾!」
太史慈應了一聲,便領命而去。
安排完太史慈去接受柴桑後,陶商又對張廬道:「你也隨太史慈將軍去吧,柴桑令一職,依舊由你擔任。只要好好做事,本將必不會虧待於你。」
張廬千恩萬謝,告辭而去。
對於張廬這人,陶商也是知道的。這人是江東四姓「顧陸朱張」中張氏子弟,沒什麼本事,憑著家世在朱皓手下為將。是屬於朱皓的一派,與孫策和周瑜並沒有什麼關係。
陶商對他並不是很感興趣。
為了拉近與江東張氏的關係,也就暫時用他,等豫章穩定了之後,肯定是要做調整的。
……
張廬走了。
但是,隨張廬一起來的那名儒生,卻被陶商留了下來。這人看起來溫文爾雅,氣度從容,給人一種飽學之士的感覺,讓陶商對他產生了一些興趣。
「先生且留步。」
陶商看著那儒雅男子,開口問道:「不知這位先生如何稱呼?」
「回稟安東將軍。」
那儒雅男子恭敬的行了一禮:「草民乃是荊州襄陽人氏,姓龐名光,字山民。」
「龐光,龐山民?」
陶商皺了皺頭,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
又問:「可認識龐統?」
「你說士元啊?」
龐山民道:「那是草民的堂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