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斜掛西山。
暮色將江面染成一片暗紅,浪濤翻湧間,雙方的中軍主力展開了正面交鋒。
「殺!」
陶商立於船頭,手中長戟斜指。旗艦「秣陵」號一馬當先,直衝敵陣。身後的二百餘艘戰船魚貫而入,在江面上鋪展開來,與豫章水師的中軍絞殺在一起。
箭矢如雨,遮天蔽日。
兩軍還未接舷,雙方戰船上便各有數十人被射成了刺蝟。江水被鮮血染紅,落水計程車卒在波濤中掙扎呼救,很快便被船槳和浪花吞沒。
船隊距離拉近到十餘丈時,雙方做出了相同的舉動:弓弩手退後,長矛手和刀盾兵湧上船舷。有矯健計程車卒丟擲鐵鉤,死死鉤住敵船的船舷,用力拉拽,兩船轟然相撞。
接舷戰的瞬間,喊殺聲陡然拔高到震耳欲聾的程度。刀刃砍在盾牌上的悶響、長矛刺穿皮甲的噗嗤聲、受傷士卒的哀嚎聲,混雜在一起,在江面上炸開。
一名陶軍士卒揮刀砍翻面前的敵人,還未收刀,便被側面刺來的長矛捅穿了肋部,口中湧出鮮血,死死抓著船舷不肯倒下,直到被人一腳踹進江中。
敵船上有人點燃了浸油的草團,奮力擲出,火球划過一道弧線落在陶軍戰船的甲板上,立刻引燃了一片火苗,附近計程車卒慌忙撲救,有人來不及躲閃,被火舌舔上了衣甲,慘叫著翻滾在地……
戰鬥打得非常激烈。
……
周瑜站在三層樓船上,手持羽扇,面色沉凝。他居高臨下,將整個戰場盡收眼底。
右翼已破,凌操生死不明。
太史慈的三十艘新船搶占了上游,隨時可能俯衝而下。而陶商的中軍正在正面與自己纏鬥,雙方正殺得難解難分。這種情況下,一旦太史慈從側翼殺入,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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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瑾,末將請戰!」
黃蓋大步上前,抱拳道:「給我五十艘船,我去擋住太史慈!」
「來不及了。」
周瑜搖了搖頭,目光死死盯著江面,「太史慈占據上游,順水而下,速度太快。你逆水而上船速不快,在你的戰船趕去攔截之前,他便已沖入我軍中軍側翼。」
「那可咋辦!」
黃蓋著急地說道:「如此一來,我們精心準備的兩千條火船怕是派不上用場了。火船需要順水施放,太史慈在上游,陶商在右翼水域,火船放出去根本就燒不到他們。」
「是的!」
周瑜咬牙切齒,手中的羽扇差點被他捏斷:「好一個陶霸子,周某……還真是小看了他。」
正如黃蓋所說那樣,他精心準備了兩千條小火船,原本打算在陶商逆水而上時鋪滿江面,一舉焚毀陶商的水師。可現在,陶商讓太史慈搶占了上游,陶商的中軍也進入右翼水域,並開始與豫章水師正面纏鬥,竟將他的火船戰術完全化解。
「軍師,左翼朱治將軍已經迂迴到了敵軍後方!」桅杆上的瞭望手高聲喊道。
周瑜抬頭望去,只見左翼的百餘艘戰船在朱治的率領下,已沿著江心快速向東南繞行,試圖從側後方攻擊蔣欽的後軍。
「沒用的!」
周瑜搖了搖頭,「陶商的後軍方向,蔣欽率領的兩千水軍和一百艘戰船已經趕了上來,剛好會與朱治的船隊碰到了一起,同樣,朱治的船隊也無法施放火船。」
「看來,對方是早有準備。」
周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大腦快速運轉著。
試圖找到辦法解決眼前的困局。
可是,任他周公瑾智計超群,卻想不到任何扭轉戰局的對策。當前的戰局,正在朝著他不希望的方向發展,且越來越糟糕。陶商的部署環環相扣,每一步都像是提前計算好的,將他周瑜的所有後手都封得死死的。
「也許,他們早就猜到了我軍的火攻之計,才會如此安排。」
周瑜喃喃自語。
可是,他做夢也想不到,是陶商用望遠鏡遠遠看清了他的部署。
「公瑾,正面頂不住了!」
黃蓋指著前方的江面,聲音中帶著焦急。
只見陶商的中軍在周泰的率領下,已經突破了豫章水師的第一道防線。二十餘艘艨艟被撞沉或焚毀,江面上到處都是漂浮的碎木板和掙扎計程車卒。
而更可怕的是,太史慈的三十艘新船也趕到了。它們如同一群飢餓的鯊魚,從上游俯衝而下,船頭的包鐵尖樁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直直地插向豫章水師的側翼。如此情形之下,如再打下去,豫章水師必會損失慘重!
「傳令下去,全軍……向江心方向撤退。」
周瑜臉色蒼白,費了好大的勁,才將這段話說完。隨著號角聲響起,豫章水師的戰船開始緩緩轉向,駛往江心方向。
……
然而,還是有些晚了!
陶商的旗艦「安東號」早已盯上了周瑜的旗船。這艘新式艨艟巨艦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劈開層層浪濤,直撲而來。輪槳飛轉,激起的水花足有丈余高,船速之快,竟將跟隨在側的其他戰船遠遠甩在身後。
很快,安東號就逼近到了八十米內。
陶商將黑龍戟插在船上,從背囊中取下從後世帶來的軍弩,用瞄準鏡的「十」字套上周瑜的脖子。
緩緩地扣動了扳機。
「嗖」的一聲。
一支鋼矢帶著一道殘影撲向周瑜!
眼看周瑜就要喪生在陶商的弩下,說時遲,那時快,一個木盾飛來,將飛射而來的鋼矢撞開。
卻是黃蓋發現情況,及時丟出木盾,救了周瑜一命。
「保護軍師!」
隨著黃蓋一聲呵斥,親兵們紛紛上前,用巨盾將周瑜護得嚴嚴實實。
……
「可惜!」
安東號上,陶商有些惋惜地放下軍弩,又拔出了插在船板上的黑龍戟。
大聲下令:「給我用最快的速度,衝上去!」
隨著陶商一聲令下,船速再次加快,如同飛馳一般,撞開兩艘前來攔截的敵船,「嘭」的一聲撞上了周瑜的旗艦。
包鐵尖樁深深嵌進船體,木屑橫飛,整艘樓船劇烈搖晃,甲板上計程車卒紛紛跌倒在地,有幾個站立不穩的直接被甩進了江中。
「殺!」
陶商大喝一聲,手持長戟,第一個跳上敵船。典韋、許褚緊隨其後,周泰及數十名親兵也紛紛躍過船舷,瞬間在敵船的甲板上殺開了一條血路。
「保護都督!」黃蓋提刀擋在周瑜身前,雙目圓睜,死死盯著下方正在廝殺的陶商。
陶商一路向上沖,長戟揮舞處,豫章士卒紛紛倒地。鮮血濺上他的鎧甲,順著鐵葉往下滴落,他卻渾然不覺,眼中只有上層甲板上那個手持羽扇的身影。
「周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休傷我家軍師!」
黃蓋暴喝一聲,揮刀迎上,刀戟相交,迸出一串火星。黃蓋膂力過人,但是,與如今的陶商相比,仍是差距很大,被陶商這一擊震得雙臂發麻,幾乎握不穩手中的大刀。
而就在此時。
陶商的黑龍戟又橫掃了過來,黃蓋尚未來得及反應,便被黑龍戟上的月牙攔腰划過,身體斷成兩段。
「公覆!」
周瑜見黃蓋慘死,傷心欲絕,但看到陶商如此兇悍,也不敢正面對抗,轉身就往船尾方向跑,想要跳上救生船逃命。
「哪裡走!」
陶商豈能放他離開,看到一時追不上他,便一戟掃開衝上來的周瑜親兵,然後,不進反退!
抽身後退數步,讓典韋許褚頂在前面。
再伸手取下軍弩。
縱身躍起,居高臨下射向正在奔逃的周瑜。
「噗嗤」一聲!
正中周瑜後背。
強大的弩矢衝擊力將周瑜向前推飛數步,周瑜眼前一黑,撲向船舷外邊,失足掉進了滔滔江水之中。
「主人!」
周瑜的親衛們見狀,也下餃子般的往長江中跳。
一起跳下去的還有
還有周瑜的親衛死士周一,以及周二、周三、周四、周五、周六、周七、周八……
……
戰局出現了意料之外的逆轉。
原本,陶商還想著進入彭蠡澤的湖口,使周瑜無法使用小火船,然後再與周瑜展開一場決戰。
但現在,黃蓋戰死,周瑜中箭落水生死不明,原本計劃中的決戰就已經不存在了。
「別讓周瑜跑了!」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陶商一邊命令手下善於游泳的將士跳下水去捉拿周瑜,一邊又下令道:「改變計劃,不再去湖口,全軍進攻,覆滅豫章水師,就在此時。」
隨著陶商一聲令下,旗艦上的戰鼓聲陡然變得急促而狂暴,如同夏日暴雨前的滾雷,一聲緊過一聲地向四面八方傳開。
「咚咚咚……咚咚咚……」
鼓聲就是命令。
前軍太史慈的三十艘新船率先發難。這些裝備了輪槳的艨艨巨艦如同被激怒的江中巨獸,船頭的包鐵尖樁在暮色中泛著幽冷的寒光。
輪槳飛轉,激起的水浪如同白色的翅膀,推動著戰船劈波斬浪,直直地插入豫章水師已經動搖的陣型之中。
副先鋒董襲的100條舊船緊隨在太史慈的新船之後,也自西向東沖入豫章水師的船陣。
與此同時,中軍陶商親率的兩百餘艘戰船也發起了全面進攻。一路猛衝,很快便將失去指揮的豫章水師中軍擊潰。
後軍蔣欽也不甘落後,率領一百多艘戰船從側翼包抄而來,正好截住了朱治想要逃跑的左翼船隊。
三面夾擊之下,豫章水師徹底陷入了混亂。
沒有了周瑜的指揮,沒有了黃蓋的督戰,這些平日裡訓練有素的水軍士卒頓時變成了無頭蒼蠅。有的船想要往江心突圍,有的船想要退回彭蠡澤,有的船想要逃往柴桑,還有的船在原地打轉,不知該往何處去。
「將軍,咱們怎麼辦?」
一艘豫章鬥艦上,舵手滿臉惶恐地望著桅杆上飄搖的帥旗——那面曾經威風凜凜的「周」字大旗,此刻已經被換上了「陶」字大旗。
艦長模樣的軍官咬了咬牙:「撤!退回彭蠡澤!」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一支羽箭便破空而來,正中他的咽喉。軍官雙手捂住脖子,口中發出「咯咯」的聲響,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身體搖晃了幾下,轟然倒在甲板上。
「校尉死了!校尉死了!」
船上一片驚呼,有人開始往江里跳,有人忙著掛白旗,還有人跪在甲板上瑟瑟發抖,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了。
類似的情景,在江面上到處上演著。
「掛白旗!快掛白旗!」
一艘豫章艨艟上,都伯模樣的軍官聲嘶力竭地喊道。他算是看清了形勢——黃蓋戰死,周瑜、凌操中箭落水生死不明,這仗還怎麼打?與其白白送死,不如投降留條性命。
一面白色的旗幟在桅杆上升起,在江風中無力地飄搖。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不到半個時辰的工夫,江面上到處都是掛起白旗的豫章戰船。有的船上甚至來不及找白布,乾脆脫了白色的襯衣綁在桅杆上,倒也醒目得很。
大部分豫章水師選擇了投降。
僅有左翼的朱治,因為處在戰場的邊緣,趁著黃昏時光線不好,帶著不到五十艘戰船突出了重圍,逃進了彭蠡澤深處。
……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
黑夜如同一張巨大的網,緩緩籠罩了整個江面。很快,又有一輪殘月在天邊升起,將皎潔的月光灑在江面上。
戰鬥漸漸平息下來。
江面上漂浮著破碎的船板、燒焦的旗幟、翻倒的火船,以及浮浮沉沉的屍體。江水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幽光。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焦糊味和桐油味,令人作嘔。
陶商的旗艦「安東」號上,燈火通明。
陶商站在船頭,望著滿目瘡痍的戰場,長長地吁了口氣。典韋和許褚一左一右站在身後,雖然渾身是血,卻精神抖擻,顯然還沉浸在剛才的酣戰中。
「主公!」周泰大步走來,抱拳道,「戰果初步統計出來了,末將特來稟報。」
「說。」陶商轉過身來。
「此戰,我軍共擊沉豫章水師戰船約一百八十餘艘,繳獲戰船二百餘艘,另有百餘艘趁夜色四散逃走。俘虜敵軍六千餘人,殺敵……」
周泰頓了頓,接著道,「殺敵數量無法精確統計,許多敵軍的屍體被江水沖走,也有些是自己跳江淹死的,粗略估計,至少也有五千人。」
陶商點了點頭。
這個戰果,已經遠超了戰前的預期。
豫章水師號稱五百餘艘戰船,此戰過後,能夠逃走的不過百餘艘,可以說是全軍覆沒了。
「我軍損失呢?」陶商又問。
周泰的神色凝重了幾分:「我軍戰沉及被焚毀的戰船共計五十三艘,重傷不能修復的十七艘,另有百餘艘不同程度受損
總計傷亡將士一千一百餘人,其中陣亡八百餘人,重傷三百餘人。」
陶商點了點頭:
「陣亡將士的名單要詳細記錄,不得有任何疏漏。撫恤金務必按時發放,不得有誤。受傷的弟兄要好生醫治,不能怠慢。」
「諾!」周泰抱拳應道。
這時,又一名親兵匆匆跑來:「主公,蔣欽將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