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浪吞天,屍氣覆樓。
百年屍煞一腳踏落的瞬間,整棟七層廢棄醫院徹底淪為人間煉獄。
滾滾漆黑屍氣混雜三十年積攢的亡魂戾氣,化作萬丈濁浪,從樓梯口瘋狂傾瀉、席捲整座一樓大廳。地面地磚寸寸崩裂,裂痕之中湧出冰霜般的死黑陰霜,所過之處,空氣凍結、光線湮滅、生機斷絕。
大廳兩側列隊俯首的數百病號鬼影,盡數抬頭,空洞眼窩燃起幽幽黑火,無聲佇立、靜待煞王號令。它們不主動撲殺,卻形成一片死寂的陰邪氣場,死死鎖死整座大廳的退路,將林越的戰場徹底困死在這方寸鬼域之中。
百米之外的警戒線外,所有守夜隊員屏息僵立,渾身冰冷。
隔著百米距離,他們都能感受到那股碾壓神魂的極致凶威,頭皮炸裂、四肢僵硬、連呼吸都不敢過重。隊長攥緊拳頭,手心全是冷汗,心底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這已經不是凡人能抗衡的靈異災害。
這是成形百年、吞魂養煞、統御萬鬼的煞王災劫。
若非林越孤身入內坐鎮,今日整座城東片區,必會被屍煞氣徹底吞噬,滿城居民盡數淪為陰煞養料,釀成無法挽回的全城大禍。
大廳中央,濁浪撲面,寒意徹骨。
林越身姿挺拔佇立原地,半步未退。
滔天黑氣壓頂而來,臨近他周身三尺範圍時,卻被一層溫潤純粹的金色煙火正氣死死阻隔、不得寸進。
人間煙火,最剋死氣陰邪。
萬家炊煙凝練的正陽之道,溫柔卻霸道,是一切陰煞鬼魅的天然克星。
「螻蟻螢火,妄圖遮天。」
樓梯口的百年屍煞發出低沉沙啞的獰笑聲,腐爛的麵皮微微抽動,外露的顱骨泛著森白冷光,兩團暗紅煞瞳死死鎖定林越,滿是嘲弄與暴虐。
它屹立此地三十年,以三百七十餘枉死亡魂為根基,以無盡屍氣怨氣為血肉,借鬼門餘波徹底圓滿煞體。尋常道法符籙、法器鎮邪,在它面前如同廢紙,哪怕是守夜人頂尖小隊全員上陣,也只會瞬間被吞魂噬體、化為飛灰。
它有絕對狂妄的資本。
下一秒,屍煞魁梧的身軀驟然一動。
沉重踏地之聲轟鳴不絕,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殘影,裹挾漫天屍氣怨霧,直撲林越面門。它乾枯硬化的漆黑手掌暴漲數倍,指尖凝出三寸漆黑煞爪,爪鋒鋒利如刀,縈繞著能腐蝕神魂的劇毒煞氣,一爪劈下,勢要將這闖入鬼域的凡人當場撕碎。
爪風呼嘯,黑霧翻滾,周遭空間都泛起扭曲的黑紋。
無數潛藏在樓道、病房、天花板縫隙的細碎陰靈,齊齊發出亢奮的嘶鳴。
眼看煞爪將至,林越眼神沉靜無波,手腕驟然發力。
嗡——!
斬陰短刃出鞘,通體金光大盛。
凝練到極致的煙火正陽順著刀身爆發而出,沒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純粹、最霸道的鎮邪之力。金色刀光筆直斬落,如同破曉朝陽撕裂沉沉暗夜,正面硬撼百年屍煞的絕殺一爪。
咔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驟然炸開。
足以撕碎法器、腐蝕神魂的煞爪,觸碰金色刀光的瞬間,瞬間寸寸崩裂、黑煙蒸騰。堅硬如千年玄鐵的煞體皮肉,在人間煙火正陽面前脆弱不堪,層層碳化、剝落、消融。
「嗯?!」
百年屍煞瞳孔驟縮,碩大的身軀猛地一顫,眼底第一次浮現出真切的震驚。
它縱橫陰地百年,吞噬無數修士靈體、生人陽氣,從未有人能僅憑一柄凡鐵短刃,正面破它的煞體!
不等它反應,林越順勢突進,步伐輕盈踏碎漫天黑霧,近身貼戰,刀光連綿起落。
金芒縱橫交錯,每一刀落下,都精準劈在屍煞煞體的怨念根基、屍氣核心、靈軀脈絡之上。
滋滋滋——!
劇烈的灼燒聲連綿不絕,黑煙滾滾沖天。
屍煞龐大的身軀不斷中招,腐爛的軀體一塊塊消融,積攢三十年的滔天煞氣,被煙火正陽層層剝離、淨化、湮滅。
它暴怒至極,仰天長嘯!
悽厲尖銳的煞嘯震得整棟大樓劇烈震顫,樓頂碎石、腐朽橫樑轟然墜落,整棟鬼樓搖搖欲墜。
潛藏樓內的萬千亡魂瞬間被號令,密密麻麻的鬼影從所有房間、樓道、窗口瘋狂湧出,黑壓壓一片,鋪天蓋地朝著林越圍殺而來。
鬼影重疊、陰氣叢生、怨聲四起。
無數殘缺、潰爛、慘死的病患虛影張牙舞爪,帶著無盡戾氣撲殺,想要以萬魂噬身,拖住林越腳步,助煞王反撲。
「主人,我來護陣!」
肩頭的童煞瞬間衝出,小小的靈體通體綻放璀璨金光,純粹無瑕的先天正陽靈韻瞬間鋪開,化作一圈金色光幕籠罩整座大廳。
先天靈體之威,專克雜碎陰靈!
那些瘋狂撲來的萬千亡魂,觸及金光光幕的瞬間,如同沸水澆雪、烈日融霜,成片成片停滯、虛化、消融,猙獰的戾氣瞬間被撫平,狂暴的殺念盡數消散。
原本失控瘋狂的眾鬼,驟然恢復清明,空洞的眼神褪去暴虐,殘留的只剩下無盡悲涼與無助。
它們本是無辜枉死的病患,死後不得輪迴,被屍煞強行禁錮、奴役三十年,淪為煞王爪牙,日夜受怨氣折磨,從無自主神智。
童煞懸浮半空,金光浩蕩,柔聲輕喝:
「惡煞已窮,執念可散,放下暴戾,靜待渡化。」
一語落下。
漫天躁動萬千鬼影,盡數駐足、垂首、靜立。
萬鬼歸靜,全場肅然。
再無撲殺,再無嘶鳴。
大廳之中,只剩百年屍煞孤立狂暴的身影,與孤身而立、刀光澄澈的林越遙遙對峙。
屍煞見麾下萬鬼盡數被鎮,徹底陷入瘋狂,周身殘餘煞氣驟然極致暴漲,不惜燃燒自身百年根基、三十年怨力,凝聚出一顆漆黑如墨、縈繞血色紋路的煞丹核心。
這是它畢生修為的根本,一旦引爆,方圓千米盡數化為絕地,生人神魂俱滅、陰靈寸草不生!
「我乃百年煞王!寧隕不敗!」
「凡人,與我同葬!」
屍煞軀體急劇膨脹,黑氣沖天,整棟醫院的煞氣盡數匯聚它一身,毀滅般的威壓瞬間拉滿,整座城東的天空徹底漆黑,烏雲倒扣,宛如末日降臨。
警戒線外的守夜眾人臉色慘白如紙,無人不心生絕望。
這般規模的自爆,根本無人能擋!
林越目光平靜,手握短刃,舉刀過頂。
周身千萬市井煙火隔空匯聚,整座城市千家萬戶的生人陽氣、街巷活氣、人間暖意,源源不斷湧入刀身。
斬陰短刃的金色光芒不再刺眼凌厲,轉而變得厚重、溫和、浩瀚。
一縷刀光,承載滿城煙火,鎮壓萬古陰邪。
「你霸地三十年,囚萬魂、噬生陽、造禍劫。」
「今日,煙火鎮煞,業債終了。」
一字落,一刀斬!
橫貫天地的金色刀光沖天而起,自上而下,轟然劈落!
轟——!!!
驚天動地的巨爆聲響徹城東天地!
漆黑煞雲瞬間被一刀劈開、寸寸潰散。
滾滾屍氣怨氣如同潮水般退散、消融。
百年屍煞凝聚畢生的煞丹核心,在煙火正陽刀光之下,瞬間炸裂、淨化、歸零。
它龐大魁梧的煞軀從頭頂到腳底,整整齊齊裂為兩半,黑煙蒸騰、徹底湮滅。
那盤踞城東三十年、統御萬鬼、禍亂一方的百年煞王——
徹底隕落,神魂俱滅!
隨著屍煞身死,壓在整棟醫院上空的終極禁錮徹底消散。
積壓三十年的戾氣枷鎖轟然崩碎。
樓內萬千佇立的枉死亡魂,身上的暴虐、禁錮、奴役之力盡數褪去,一個個虛影變得輕盈、通透,臉上的痛苦與猙獰緩緩消散,只剩解脫與安寧。
林越收刀佇立,抬手一揮。
剩餘的老艾草餘溫升騰,化作漫天金色煙氣,籠罩整棟七層醫院。
溫柔的渡魂之力鋪散開來,安撫每一道驚懼悲苦的靈體。
「桎梏已破,煞劫已平。」
「凡塵業盡,皆可歸輪。」
空靈話音迴蕩整座鬼院。
萬千亡魂齊齊躬身致謝,隨後化作點點金光,順著破開的天際陰霾,緩緩升騰、升空、奔赴輪迴。
一層、兩層、三層……七層大樓所有陰靈盡數渡盡。
地下二層停屍間積攢的死氣、屍氣、寒毒,被煙火正氣徹底淨化。
牆縫、地磚、樑柱深處殘留的血色怨念,盡數消融無蹤。
片刻之間。
遮天黑雲緩緩褪去,正午烈日穿透雲層,重新灑落城東大地。
明媚陽光照進破敗漆黑的醫院大廳,驅散所有陰冷死寂,整座縈繞三十年的人間鬼域,徹底恢復平和死寂,再無半點凶煞氣息。
恐怖終結,災劫落幕。
警戒線外,死寂良久的守夜眾人,驟然爆發出極致的歡呼!
所有隊員癱坐在地,大口喘息,熱淚盈眶。
壓在全城頭頂的最大煞王隱患,就此拔除!
隊長雙腿發軟,快步狂奔而來,望著安然佇立、不染半點煞氣的林越,滿眼極致的敬畏與感激,深深躬身:「林先生!多謝您救世安民!若無您出手,今日便是全城大禍!您之恩德,整座城市銘記!」
林越微微抬手:「分內之事。」
他目光掃過整片城東,隨著百年屍煞隕落、萬千亡魂渡化,全城因鬼門餘波引發的詭潮凶勢,被徹底階段性鎮壓。
零散小區陰穢、街巷殘煞、老宅鬼祟,失去了核心煞源牽引,盡數萎靡蟄伏,短時間內再無作亂之力。
全城大亂之勢,一舉被平定。
……
兩小時後。
老街,雜貨鋪。
正午驕陽正好,街巷煙火蒸騰,熱鬧喧囂依舊。
林越回到鋪子,童煞懶洋洋蜷在收銀台小憩,靈體安穩平和。
他剛推開捲簾門,隔壁王嬸就拎著一兜剛出鍋的糖糕,風風火火沖了過來,身後跟著整條街的街坊鄰里,人頭攢動,擠滿巷口。
短短半天時間。
福安里小區、紅光紡織廠、城東廢棄醫院的三大詭異事件,悄然在老街傳開。
尤其城東煞王作亂、全城警戒、無人能治,最終被老街神秘年輕高人孤身平定的消息,被小區住戶、周邊居民傳得沸沸揚揚、神乎其神。
整條老街徹底炸鍋!
王嬸嗓門穿透力拉滿,一臉驕傲,逢人就拍大腿吹噓:
「我早就說小林是隱世高人!你們之前還笑我瞎猜!看看!全城大亂!警察部隊都沒辦法!最後還不是我們老街小林出手擺平的!」
「之前誰調侃小林是擺攤算命騙錢的?出來打臉!人家是真神仙!默默守護我們整條街、整座城!」
巷口開水果店的老李笑得合不攏嘴,湊上來打趣:「以後咱們老街可是福地洞天!有小林大師坐鎮,百無禁忌、諸邪退散!以後我水果攤生意都得變好!」
對面早餐鋪的張叔連連點頭:「難怪我家最近睡覺格外安穩,原來都是小林在背後替我們擋災!太低調了,做好事從不聲張!」
一眾街坊你一言我一語,瘋狂吹捧,熱鬧又搞笑。
沒人知曉驚天動地的陰陽惡戰,沒人體會過鬼域屍煞的恐怖絕望。
他們只知道——
自家街口這個年輕溫和、平時守店賣雜貨的小伙子,是默默護住滿城煙火、保一方平安的真高人。
林越看著熱情鬧騰的街坊們,無奈輕笑,順手接過王嬸遞來的熱糖糕。
市井喧囂,人間溫暖。
這便是他以身鎮煞、渡魂安民、不眠不休守護的人間。
陰邪終有盡,煙火永無歇。
全城詭潮階段性落幕,可散落人間、潛藏市井的細碎詭異尚未根除。
他的市井守夜路,仍在繼續。
而屬於老街算命仙、滿城守夜人的傳說,正悄然在整座城市,緩緩流傳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