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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骨船鎖陰魂

2026-06-21 01:27:49 作者: 有種讓我先跑三秒

  江面黑霧被五穀陽氣消融大半,低垂的墨色雲層縫隙間漏下幾縷慘白殘月,冷光斜斜落進江心漩渦,把水下那艘民國沉船朽爛的輪廓映得愈發猙獰。方才從龍骨煞核裂隙里掙脫出來的數百道冤魂,借著金光鋪就的水路飄飄蕩蕩往江岸煙火大陣而去,灰白魂體蹭過水麵時,留下一串轉瞬便凝霜的細碎水痕,嗚咽聲響順著江風斷斷續續飄上岸邊,聽似哭訴,又藏著未散的陰寒戾氣。

  林越雙腳踩在分立兩側的江水中間,腳下正陽光路泛著溫潤的金芒,隔絕了四下刺骨寒水,童煞嬌小的身子懸在他左肩半空,周身先天靈火斂成一層薄光,警惕掃視沉船周遭暗流。方才五穀靈氣溫潤破開煞核表層黑殼,看似破開困魂枷鎖,可二人心裡都清楚,龍骨深處大半本源凶煞被地底陰脈死死鎖住,只放出來三四成被困亡魂,真正盤踞在船艙底艙、被百年積怨凝成的煞主還未曾露面,整座千魂水煞大陣不過暫時收斂鋒芒,遠未到崩毀之時。

  岸邊守夜隊員仍舊持槍固守煙火陣外圍,長槍槍頭鐫刻的正陽紋路明暗起伏,方才僥倖從西側灘涂救下的孩童,裹著厚實棉被縮在醫護人員懷裡,一雙眼睛死死盯住滔滔黑水,方才被陰霧迷魂、險些拖入深水溺斃的恐懼還刻在眼底,時不時驟然渾身哆嗦,小手緊緊攥緊身邊人的衣袖,嘴裡斷斷續續念叨著水裡有手。中年落水漢子經過溫水與煙火氣療養,顫慄漸漸平息,卻始終背靠青石遠離江沿,指尖無意識摩挲濕漉漉的褲腳,只要江面傳來一絲水流響動,便猛地抬眼張望,面色瞬間煞白。

  守夜隊長緩步走到陣圈邊緣,目光越過平緩江面落在江心沉船處,低聲同身邊副手叮囑:「吩咐兩側巡防人員加倍留意江岸低洼水溝,水煞慣用旁門左道,正面被陽氣牽制,極有可能遣零散殘魂順著地下水溝繞進臨江老街,夜半民居門戶疏漏,尋常百姓沒有正陽護身,極易被勾走魂魄充當替命。」副手應聲轉身,借著便攜手電微光沿著江堤小路快步傳令,手電光束劃破殘存灰霧,照在路邊荒草上,草葉沾著從江面飄來的陰寒水汽,一碰便化作黑灰簌簌落地,周遭空氣里潛藏的陰冷,哪怕有煙火大陣的暖意阻隔,依舊順著衣領往皮肉里鑽。

  江心水域,原本被陽氣壓制的漩渦轉速忽然放緩,烏黑江水慢慢下沉半尺,沉船大半殘破船身裸露出水面,腐朽發黑的船板爬滿密密麻麻墨綠色水藻,斷裂的桅杆斜插在江心亂石堆中,桅杆縫隙里卡著數截發白人骨,有孩童細小指骨,也有成年人粗壯腿骨,骨頭常年被江水浸泡腐蝕,表層布滿細小孔洞,孔洞中不斷滲出黏膩黑水,滴落在江面上立刻凝成一團寸許大小的黑煞糰子,糰子落地便順著水流往暗處遊走,悄無聲息避開金光光路,向著江岸偏僻暗渠潛去。

  童煞目光掃過那些滲著黑水的人骨,稚嫩嗓音帶著凝重透過靈音傳入林越耳中:「主人,這些屍骨全是當年沉船來不及浮起的遇難者遺骸,肉身被江水魚蝦啃噬殆盡,枯骨留在船縫,經年吸納江水陰煞與地脈寒氣,早和煞核融為一體,每一根骨頭都在源源不斷滋生怨念,方才破開的只是龍骨外層煞氣,底艙藏著整船人骨堆砌的陰牢,煞主就困在陰牢最深處。」

  林越微微頷首,抬手再引江岸煙火陣之力,一縷縷灶火靈氣順著金光水路綿延至沉船上方,暖光落在船板瞬間,附著在木頭上的墨綠色水藻滋滋冒煙蜷縮,藏在孔洞裡的黑水驟然回縮,原本潛藏暗處的黑煞糰子碰到零星飄溢的煙火微光,頃刻化作一縷黑煙消散無蹤。暖光慢慢滲透進船身裂紋,裂紋深處傳來細碎的抓撓聲響,像是有無數枯手在瘋狂拍打船板,沉悶的咚咚聲從船艙內部層層傳出,伴著女人低低啜泣、孩童尖細啼哭,多種哀嚎混雜在一起,在空曠江面上盤旋迴盪,聽得岸邊心理素質偏弱的隊員忍不住心頭髮緊,握著長槍的手掌沁出一層冷汗。

  「以骨為牢,以怨為鎖,這是早年風水邪師布下的困魂邪術,借千具遺骨鎖住亡魂本源,只要枯骨不毀,被困魂魄便永世無法掙脫江水禁錮。」林越緩步朝著沉船船頭邁步,金光光路跟著腳步向前延展,江水自動分開讓出落腳之地,臨近船頭時,一截斷裂的朽木忽然從船身脫落,墜入黑水的剎那,木芯里裹著的半截人頭骨翻浮出水面,空洞的眼窩正對著岸上燈火,隱隱有細碎黑氣流從眼窟中盤旋升起。

  頭骨浮出的瞬間,沉船底艙驟然掀起一陣洶湧暗流,數十道渾身纏滿水草與碎骨的怨魂猛地衝破破損艙門,自船艙內撲出。這批亡魂不同於先前被五穀陽氣渡化的普通冤魂,肉身消亡後屍骨嵌在船骨之中,神魂與枯骨共生,周身煞氣漆黑如墨,體表纏繞的水草沾著陰毒水瘴,草葉尖端滴落的黑水落在金光光路上,竟能短暫蝕出點點黑斑,硬生生消耗正陽靈氣。為首一名身著破舊民國布衫的婦人亡魂,半邊臉頰皮肉腐爛脫落,露出慘白牙床,雙手十指化作嶙峋骨爪,腳下踩著翻湧的黑水,率領一眾殘魂徑直攔在船頭前路,尖利刺耳的怨嚎刺破夜空。

  婦人便是當年沉船時被困底艙、親眼看著子女被落水重物砸死的船家婦,百年執念全寄在亡子遺骨之上,怨氣在千魂之中排行前列,也是煞主座下最先被煞核滋養成型的骨幹凶煞。她一雙腐爛眼珠死死鎖定林越,周身黑煞翻湧凝聚成數條水蛇模樣,蛇首吐著黑霧獠牙,順著光路兩側迂迴竄動,不敢正面硬撼正陽暖光,卻伺機尋找靈氣薄弱之處突襲。


  童煞身形一晃自林越肩頭竄出,先天靈火化作漫天星火灑落江面,星火撞上黑水凝成的煞蛇,當即燃起熊熊白焰,煞蛇在烈火中扭曲翻滾,悽厲嘶鳴過後寸寸消融,化作黑煙融進夜風。餘下一眾殘魂見同伴接連被靈火焚滅,頓時躁動不已,紛紛催動體內怨念,將周身碎骨從軀體剝離,數十片鋒利骨片裹挾黑風朝著二人飛射而來,骨片受百年煞氣浸染,鋒利堪比精鐵,尋常法器撞上都會被啃噬破損。

  林越指尖掐動安魂訣,自袖中取出一小撮從岸邊陣中取來的陳年灶土,灶土受靈氣催動凌空散開,落地化作一圈土黃色屏障,飛射而來的骨片撞上土盾,沾染煙火地氣的骨片瞬間煞氣潰散,紛紛失去力道墜入江水,入水便被暗流卷進沉船縫隙。婦人見狀目眥欲裂,腐爛的面龐越發扭曲,縱身躍至半空,周身黑煞盡數聚攏於掌心,凝成一團拳頭大小的陰寒骨煞球,球內裹著數枚細小孩童指骨,正是她亡子遺骨,帶著蝕魂寒勁朝著林越頭頂猛砸而下。

  那骨煞球尚未臨近,刺骨寒氣已經壓得周遭光路金芒黯淡幾分,空氣里凝結出細碎冰碴,岸邊守夜人遠遠望見半空黑球,下意識屏住呼吸,隊長緊攥長槍,做好隨時帶兵馳援的準備,卻礙於大陣規矩不能輕易踏出煙火光罩半步。林越不慌不忙抬手接引五穀靈氣,半空散落的糙米受靈力牽引匯聚一處,粒粒穀物裹著暖金靈光,在身前拼成一面穀米盾牆,骨煞球狠狠撞上盾牆的剎那,穀物遇煞滋滋作響,黑氣順著穀粒縫隙蔓延,卻被五穀自帶的大地生機慢慢消融,短短數息,裹在球內的孩童指骨怨氣被暖意化開,骨片失去煞氣包裹輕飄飄掉落,墜入下方江水。

  失去依仗的婦人亡魂身形猛地一滯,望著落水的愛子遺骨,百年積攢的怨戾瞬間崩裂大半,腐爛身軀上的黑煞層層褪去,露出模糊的婦人面容,空洞的眼窩裡緩緩淌下透明魂淚,悽厲的嘶吼變成壓抑嗚咽。百年困守江底,她被煞核戾氣操控,日復一日執著抓捕生人替命,妄圖借活人氣運復活子女,此刻怨念根基被五穀煙火破除,執念鬆動,再也提不起半分害人的心思,飄飄蕩蕩落在船板之上,低頭望著江水裡沉浮的半截指骨,久久不動。

  餘下一眾隨從殘魂見首領戾氣潰散,心中凶性隨之消散大半,纏在身上的水草自行脫落,漆黑煞氣緩緩褪成淺灰,一個個耷拉著魂體落在沉船各處,不再主動進攻,只蜷縮在朽木與枯骨之間低聲啜泣。童煞收了掌心靈火,落到船頭朽木上,看著一眾亡魂輕嘆:「被煞氣擺布百年,害人非本心,皆是龍骨煞核與深埋枯骨捆鎖神魂所致。」

  林越抬手揮出一縷暖光,將婦人遺子的指骨從江水裡撈起,靈光裹著白骨送到婦人魂體跟前:「執念困身百年,骨肉分離之苦我已知曉,煙火大陣設在江岸,五穀香火日夜不斷,你若願意放下殺念,可帶著一眾亡魂登岸受香火渡化,魂歸輪迴,來日有緣,尚能入人道再續親緣。」

  婦人小心翼翼用虛幻手掌捧住白骨,魂體不停顫抖,半晌緩緩躬身行禮,轉頭對著身後一眾殘魂低聲囑咐幾句,數百道殘魂齊齊收斂身形,順著金光水路慢慢向著岸邊煙火大陣飄去,轉眼便只剩空蕩蕩的殘破船頭,唯有底艙深處,越發濃郁的黑紅色煞氣順著艙門不斷湧出,比先前所有亡魂疊加的怨氣還要厚重數倍,腥腐的屍水臭味混雜江水寒氣撲面而來,連周遭正陽光路都被熏得微微晃動。

  「煞主要現身了。」童煞神色緊繃,先天靈火在周身層層疊疊燃起,「底艙以千百屍骨堆砌陰牢,煞主依託整船遺骨成型,是當年沉船的船主,沉船前夕攜財貨登船,風浪傾覆時他為自保推開逃難百姓,獨自被困底艙,臨死前怨念滔天,被暗中布局的邪師借勢封入龍骨,百年吸納全船亡魂怨氣,化作整座水煞大陣的核心。」

  話音未落,沉船底艙轟然震動,斷裂的船板成片向外崩飛,烏黑江水順著破損缺口倒灌進船艙,緊接著一道數丈高的巨型黑影自艙內緩緩升起,黑影由無數枯骨、爛肉與濃稠黑煞糾纏凝結而成,頭顱是一顆碩大的骷髏頭骨,眼眶中跳動暗紅煞火,軀幹纏繞層層人骨鎖鏈,鎖鏈上還掛著不少半融的殘破魂體,正是被困在陰牢深處、被煞主長年吞噬本源的弱小亡魂,此刻在鎖鏈上無力掙扎,時不時發出微弱哀嚎。黑影每挪動一分,腳下江水便結出厚厚的黑冰,冰面下藏著密密麻麻的慘白手掌,順著冰縫往外伸展,想要抓撓靠近的生人魂魄。

  岸邊空氣驟然降溫,方才還在大陣暖意里安穩休憩的一眾亡魂,被煞主外泄的凶氣壓得魂體蜷縮,灶火微光都在不停搖晃,守夜隊員身上呼出的氣息盡數化作白霧,身上厚重衣物擋不住刺骨陰寒,先前獲救的孩童再度失聲大哭,整個人往醫護懷裡死命鑽,連那名落水驚魂的中年漢子,也控制不住渾身發抖,煙火大陣的暖意被遠方襲來的凶煞硬生生逼得向內收縮半丈。

  

  煞主骷髏頭顱微微轉動,暗紅火瞳鎖定光路中央的林越,沙啞渾濁的聲響從空洞牙腔里傳出,聲音混雜無數亡魂的哀嚎,震得江面水波翻湧:「百年布局,眼看便可引沿岸萬人入江獻祭,破地脈封陰之局,你三番五次以煙火陽氣壞我大計,今日便把神魂留在此處,化作我養料。」


  話音落下,纏繞在軀幹上的骨鎖驟然甩出,數條數十丈長的骨鏈帶著尖銳骨刺劃破空氣,骨刺尖端沾著蝕魂黑水,從四面八方朝著林越與童煞纏繞而來,骨鏈途經之處,金光光路被煞氣啃噬出大片缺口,江水順著缺口瘋狂倒涌,險些漫過分隔兩側的正陽屏障。

  童煞立刻催動全身先天靈火,火光在身前織成一面火網,骨鏈撞上烈焰網面,骨刺不斷被烈火灼燒消融,黑煙漫天升騰,可煞主積攢百年煞氣雄厚無比,被毀一截骨鏈便立刻從周遭枯骨里凝練出新的鎖鏈,源源不斷持續進攻,片刻之間,半空遍布飛舞的骨刺鎖鏈,把整片沉船上空牢牢封鎖。

  林越側身避開突襲而來的骨刺,指尖接連引動江岸五穀、灶泥、舊繩三重本源陽氣,三種靈光在掌心交融成一縷金紅相間的渡魂真火,真火不似殺伐烈火專攻滅殺,專化怨念枷鎖,他抬手將真火凌空推出,火團順著江水徑直衝向巨型煞主,所過之處,漫天飛舞的骨鏈碰到真火便飛速軟化,骨刺煞氣層層消散,化作細碎白骨碎屑落回江水。

  煞主見真火逼近,碩大黑影向後急退,周身黑紅色煞氣盡數凝聚身前,凝成厚重煞牆阻攔火光,真火撞上煞牆瞬間炸開,金紅光暈向四周擴散,籠罩大半沉船,附著在船身所有枯骨上的零散怨念遇火消融,卡在木縫裡的零碎人骨慢慢褪去黑濁,露出原本慘白骨質,藏在骨頭縫隙里的細小殘魂,趁著煞氣潰散紛紛掙脫束縛,順著暖光往岸邊逃遁。

  煞主受真火衝擊,龐大骨身晃悠數下,骷髏眼眶裡的暗紅火焰忽明忽暗,身上纏繞的部分人骨鎖鏈寸寸斷裂,他惱羞成怒,俯身大口吸納周遭江水陰寒,整座江心漩渦再度瘋狂旋轉,海量黑水被煞氣捲動,在半空凝成數道十餘丈高的黑水巨浪,浪體之中嵌滿無數浮腫亡魂面孔,密密麻麻的手掌貼在浪壁之上,伴著滔天陰冷朝著岸邊煙火大陣狠狠拍去,想要繞開林越,直接毀掉賴以渡魂的陣基,只要煙火陣破,已經被渡化的亡魂瞬間便會被怨氣反噬,重新淪為凶煞。

  岸邊守夜隊長面色大變,立刻下令所有隊員併攏長槍,槍頭正陽之光連成整片光牆擋在陣外,黑水巨浪距離江岸還有數丈之時,大陣自動升騰厚重煙火光幕,浪頭撞上光幕轟然炸開,漫天黑雨灑落地面,雨滴落地腐蝕青石,留下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小坑,被雨水沾到的雜草瞬間焦黑枯死,好在正陽光幕穩固,幾番衝擊之後巨浪慢慢潰散,化作細碎黑水回流江中。

  林越目光緊盯後撤蓄力的煞主,心知對方依託沉船萬千枯骨可以源源不斷補充煞氣,硬拼消耗極難短時間將其渡化,當即心念一動,隔空調動岸邊陣中大半陳年麻繩靈氣,舊繩乃是人間捆縛物件、牽引活人的器物,沾染濃厚生人氣息,最能牽制依託亡魂怨氣成型的陰邪。一根根細如髮絲的棕黃色繩氣自江岸騰空,順著金光水路飛快奔赴江心,在空中編織成一張巨大繩網,自上而下朝著巨型煞主籠罩而下。

  煞主倉促間以骨鏈狂砸繩網,骨鏈碰到繩氣便被死死纏繞,越掙扎捆縛越緊,龐大身軀被層層繩網勒住,周身外泄的煞氣不停被繩氣吸納轉化,骷髏頭顱上的暗紅煞火肉眼可見逐漸微弱。他不甘受縛,嘶吼著催動底艙剩餘所有陰寒地氣,沉船地底亂石縫隙中冒出大量黑紅色地氣,地氣順著船骨向上攀爬,想要衝破繩網束縛,整艘民國沉船跟著地氣涌動不停震顫,船板咔咔作響,仿佛下一刻便會四分五裂沉入深水。

  「地氣連著地底陰脈,不可徹底斬斷,否則陰脈倒灌江水,沿江百里盡成凶地。」林越緩步踏至煞主身前丈許,掌心渡魂真火緩緩貼近對方碩大骷髏頭,「你百年被困江底,被邪師算計封入龍骨,淪為大陣傀儡,日復一日吞噬同類亡魂,看似實力大增,實則神魂早已被怨念蠶食,永世不得解脫。我不毀你遺骨、不滅你本源,以煙火陽氣慢慢消融你身上戾氣,待到怨念散盡,骸骨入土安葬,神魂便可脫離大陣桎梏,自行決斷輪迴去路。」

  真火緩緩貼上骷髏眼眶,裡面跳動的暗紅煞火在暖光撫慰下慢慢趨於平和,煞主掙扎的身軀漸漸停下動作,纏繞周身的骨鎖鏈自行鬆脫落地,墜入江水化作零碎白骨。籠罩江面的厚重黑紅色煞氣緩緩下沉,殘月光芒徹底穿透雲層,完整灑在平靜大半的江面上,只剩下零星細碎陰霧貼著水面緩緩飄散,被晚風攜往遠處荒灘。

  岸邊煙火大陣里,數千亡魂在五穀與灶火暖意中安穩休憩,嗚咽聲盡數消散,臨江籠罩百年的子夜水煞,終於在三更將近之時,破開最兇險的核心桎梏,只是沉船底艙深處的地脈陰口還在緩緩溢出零星寒煞,龍骨殘存的細碎怨念尚需往後月圓香火慢慢煉化,臨江詭事,遠未徹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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